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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大官人雪战,宝玉遇金釧,贾府起波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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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满身酒气,刚从宋惠莲那团未熄的燥火里抽身,此刻被这雪夜的寒风一激,非但没压下火头,反似热油锅里又泼进一瓢冷水,那点邪火“腾”地烧得更旺了。他一步跨进门內,反手就把角门掩上,將那风雪关在外头。滚烫粗糙的大手顺势就抚上金釧儿的脸颊,入手处一片滑腻冰凉,真真像个玉雕的美人儿。那带著薄茧的指腹便贪恋地抚上她玉雕似的腮颊,触手一片滑腻冰凉,又顺势滑到她小巧的下頜,轻轻一抬,酒气混著暖烘烘的气息喷在她面上:“这大冷天的,叫几个小丫头子轮著守夜便是,何苦自己冻著仔细冻坏了身子,爷心疼得紧。”

金釧儿顺势仰起脸儿,眼波流转,似嗔非嗔,水杏般的眸子里漾著媚意伶俐。鬢边那支赤金点翠的梅花簪子隨著她摇头的动作,颤巍巍晃出一点流光,更衬得乌鬢如云。

她丰润的下唇微微一咬,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著点娇喘的尾音,直钻进人耳朵眼里去:“那些小丫头们毛手毛脚的,粗心得很,哪懂得老爷的心思釧儿…釧儿自己守著,心里才踏实。”

她眼睫微垂,復又抬起,那目光水汪汪的,含著鉤子似的直往大官人眼底钻,声音愈发低了,带著蜜糖般的黏腻,“再说了…釧儿心里…想老爷呀!想得…心尖儿上都丝丝缕缕地疼起来呢!”

“哦”大官人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笑,带著酒后的沙哑和促狭,手指不安分地捻过她小巧冰凉的耳垂,“我的肉儿,告诉爷,想老爷什么了”

金釧儿脸上“唰”地飞起两朵红云,在雪光月色下艷若桃李。她不避不让,反而將柔软的身子往前凑了凑,隔著厚厚的冬衣,也能觉出那玲瓏起伏的曲线。

眼波儿更是春水般荡漾开来,红唇微启,嗬气如兰,声音轻得像羽毛搔在心尖上:“哪儿…哪儿都想呢…想老爷待釧儿的心…想老爷宽厚的手…更想…更想老爷身上那暖烘烘、叫人安心的热乎劲儿…”最后几个字,轻飘飘、软糯糯,却像火星子溅在了热油上。

大官人低哪里还按捺得住猿臂一舒,猛地將那香软的身子狠狠揉进怀里,抵在冰冷的青砖院墙上!金釧儿背脊撞上硬壁,“嗯”地一声娇呼,三分是痛,七分是酥麻。

金釧儿被他箍得浑身发软,水蛇般的腰肢在他臂弯里象徵性地扭了扭,两只小手虚虚地抵在他厚实的胸膛上,声音又娇又喘,像是推拒又像是勾缠:“老爷…別…別在这儿…墙…墙好冰…仔细…仔细叫人瞧见了去…”

“瞧见便瞧见!怕他个甚么!这雪光月色,正好给咱助个兴儿!冰有爷在!爷这就把你…这小身子骨儿…里里外外…都捂得滚烫!”

此时的京城荣国府,却有一人也在想著金釧儿。

朔风卷过荣国府,如兽爪般撕扯著窗欞上的棉纸。

廊下悬著的素纱灯笼在风里乱晃,光影摇曳不定,映在抄手游廊的冰面上,仿佛无数破碎的银蛇在游走。

宝玉裹著一件猩红斗篷,顶著风,悄悄往王夫人房里来一一白日里听闻母亲受了些风寒,此刻不知好些没有

轻轻掀开猩红毡帘踏入內室,暖香裹著药气扑面而来,却不见母亲身影。

只见里间暖炕前,一点晕黄的烛火摇曳著,將个纤秀身影投在粉壁上。

那人影正俯身整理炕上锦被,烛光勾勒出侧脸:饱满圆润的额头,鼻樑小巧挺直,下頜收出一道极柔和的弧线,最终隱入素净衣领。

那烛影在她颊上游移,肌肤竞似半透明的羊脂玉,连耳垂都晕染著薄薄的、活泛的血色。

宝玉心头猛地一突,脚步凝滯,仿佛有根无形丝线骤然勒紧他的喉咙一一那侧影,分明是金釧儿!金釧儿!

这个名字如烧红的针,猝然扎进心尖最嫩处。

那日哭泣哀求的脸蛋、母亲冰冷如铁石的声音……

金釧儿被拖出去的旧日场景轰然撞入脑海,搅得他五臟六腑都抽搐起来。

宝玉痴痴望著那烛光里的侧影,心头那点痛楚竟被眼前活色生香的景象搅得模糊起来,一股热流直衝脑门,失声便唤:“金釧儿!你…你竞回来了!”

那声音带著狂喜,又掺著哽咽,在寂静的暖阁里突兀地炸开。炕前的身影闻声猛地一顿,缓缓直起身来,侧过脸一一烛光正正映照在那张脸上:果然眉目如画,肌肤胜雪,与金釧儿一般无二的鹅蛋脸儿,不是金釧儿是谁!

宝玉心头狂跳,几步抢上前去,眼中竞滚下泪来,声音也带了哀求:“好姐姐!你…你果真回来了!是我的不是!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姐姐打我骂我都使得,只求你…只求你宽恕我这一遭罢!”他情急之下,竟忘了尊卑,伸手便要去抚那烛光里莹润生辉的脸颊,仿佛要確认眼前人並非幻影。岂料那手尚未触及,眼前人儿倏地后退一步,动作利落如惊鸿,避开了那轻薄的触碰。一张俏脸瞬间罩上寒霜,柳眉倒竖,杏眼圆睁,那目光清冷锐利,脆喝道:“二爷认错人了!奴婢玉釧儿!”宝玉如遭雷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那点狂喜和泪痕瞬间冻住,化作一片尷尬的惨白。他这才定睛细看,眼前人虽与金釧儿有九分相似,但那眉宇间凝著一股金釧儿所无的冷峭孤高,眼神深处更藏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怨恨与警惕。

宝玉脸上顿时火烧火燎,訕訕地收回手,恨不得寻条地缝钻进去。

只覷著玉釧儿粉面含嗔,眼风儿也不肯扫他一下,便涎著脸儿问道:“你娘身上可好”

玉釧儿扭著身子,半晌方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好”字。

宝玉討了个没趣,脸上訕訕的,挨了半日,只得又堆下笑来,看见玉釧儿脚边有个食盒,便找个话头问道:“今儿是谁支使你来整理送汤的。”

玉釧儿冷声道:“还能是谁左不过是上头奶奶太太们!”

宝玉见她柳眉倒竖,杏眼含怨,便知是金釧儿的旧事作祟。心下欲要低声下气哄她一哄,又怕王夫人回来,不好施展。

眼珠儿一转,宝玉便凑近些,陪著十二分的小心,笑问道:“好姐姐,別恼了,是我糊涂。你且把那汤端来我尝尝”

玉釧儿冷笑道:“那是太太嫌药味重,不爱喝,放在一旁,我可做不了主儿,要喝你自己喝去!”宝玉笑道:“好姐姐,你便亲手餵我罢!”

玉釧儿把脸一扭,道:“我生来笨手笨脚,不会伺候人吃食。你喊袭人晴雯她们来了你自喝罢。”宝玉听到晴雯,又是心中一痛,也不知道她在那人府上好些没。脑子不知道怎得,忽然想到她娇羞的在那男人怀中身下的场景,顿时痛不欲生,赶紧甩甩脑子不敢再想。

暖炕熏笼的热气混著玉釧儿身上淡淡的茉莉头油香,丝丝缕缕钻入鼻孔。他心头那点痛楚竟被这温热馨香搅得变了滋味,一股说不清的燥热涌上喉头。

他盯著玉釧儿低垂时露出的那段雪白颈项,在烛光下细腻如玉,仿佛笼著一层柔光。宝玉只觉口乾舌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连声音都带了些黏腻:

“好姐姐,这大冷天的,倒劳烦你独自守著…”

玉釧儿闻声侧首,眼波一瞬扫过宝玉的脸,那目光清凌凌的,竟无半分暖意,如同寒潭深水。她手上整理被角的动作丝毫未停,只淡淡道:“二爷来了有何事太太去老太太屋里问安,想是就回。”声音平静,却像冰层下流动的水,听不出丝毫温度。

宝玉被她这態度一激,心头那点邪火反倒更盛,那玉釧儿的耳垂在烛光里玲瓏剔透,染著薄红。他竟伸出手,指尖带著微颤,欲去捻她衣袖下露出的一小段皓腕,上头有一道不知道碰著哪儿的淤痕:“姐姐这手伤得…”

指尖尚未触及,玉釧儿猛地旋身,动作快如脱兔,手腕一翻,已避开了那轻薄的触碰。

她退开两步,脊背挺得笔直,像一竿迎风的瘦竹,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燃起两点灼人的火焰:“二爷自重些!这手再冷,也是我自己的手!不劳您这“心疼』!”

她嘴角冷笑,“您这“心疼』,我姐姐当年也受过!结果呢心没疼著,命倒疼没了!这府里的“心疼』,是穿肠毒药,是刮骨钢刀!我们这些丫头命贱,可不敢再沾您这金贵的“心疼』!”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宝玉被这兜头泼来的冰水浇得浑身一颤,脸上那点轻浮的笑意瞬间冻僵,血色褪尽,只剩下惨白。他张著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顶门心,方才那点旖旎心思早已被戳得千疮百孔,狼狈不堪。

玉釧儿那双燃烧的眼睛,像两面冰冷的铜镜,照得他原形毕露,无处遁形。他脚下虚浮,踉蹌著又退了一步,几乎撞在身后的紫檀雕花圆桌上。

恰在此时,外间厚重的猩红毡帘“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一股裹著雪粒的寒风呼地灌入,烛火剧烈地扑闪挣扎,几欲熄灭。

一道沉沉威压的影子,投在里间的门帘上。

王夫人回来了!

宝玉嚇得魂飞魄散!

声音都变了调儿:“给……给太太请安!”

王夫人却似没听见,径直走了进来,身后跟著周瑞家的。

她身上裹著寒气,脸色铁青,如同冻透了的生铁,一丝活气也无。

那平日捻著佛珠慈眉善目的模样荡然无存,只余下深宅主母沉沉的威煞。

她眼风如刀,先在宝玉狼狈跪地的身上刮过,又在玉釧儿惊惶煞白的脸上停了停,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你继续说.”

周瑞家的看了一眼宝玉这才开口道:“太太容稟,方才……方才奴才受太太差遣,去那贾代儒处走了一趟。那贾瑞……他……他没了!”

宝玉跪在地上,闻言也是一惊,偷偷抬眼。

周瑞家的继续道:“奴才去时,那老儒生哭得死去活来,形同疯癲。他……他口口声声说,”她声音又压低几分,“说他孙子贾瑞,不是病死的,是……是被府上的....府上的奶奶给生生害死的!”此言一出,真如平地惊雷!宝玉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玉釧儿也忘了害怕,张大了嘴。王夫人捻著佛珠的手指骤然停住,缓缓地转过头,那双平日里念经拜佛、看似慈悲的眼睛,此刻却深不见底,寒光凛冽,死死钉在周瑞家的脸上,冷声:“他……还说了什么”

周瑞家的被这眼神慑得一哆嗦,慌忙道:“回太太,那老东西是这么说的!他说..那位奶奶……手段狠辣,必有报应!他……他还说……”周瑞家的咽了口唾沫,从袖笼里哆哆嗦嗦摸出个小布包,“他说他手里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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