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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大官人雪战,宝玉遇金釧,贾府起波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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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府上大摆宴席。

此刻祝家庄庄子內也是一片热闹。

而祝家庄父子四人和欒廷玉欒教师却在內室中。

祝朝奉內室里,烛火跳得人心慌。

两盏油灯吐著黑烟,混著暖炉里的沉水香,腻腻地糊在樑上。

紫檀大案上,端端正正摊著两卷新到的官家文书,云锦装裱,黄綾衬底,在昏黄光晕下透著一股子生冷的威严气。

一卷是京东东路提刑使司的任命书,硃笔点著新任提刑官西门的大名。

另一卷则是京东东路安抚使司的任命书,落款是安抚使慕容彦达。

两张薄纸,却沉甸甸压得满室无声。

祝朝奉目光扫过三个儿子和一旁静默的欒廷玉:“都说说吧,这两道护身符,是福是祸我祝家庄,往后该当如何”

老大祝龙性子最直,先开了口,抓起案上一把炒豆子,“嘎蹦”嚼著,:“爹,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有了这层官府身份,那就是披了身官皮!往后,起码不用担心官军哪天心血来潮,来剿咱们了!睡觉都踏实三分!”

老三祝彪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手指尖带著狠意,点著那两份任命书:“好事大哥你只顾著自家炕头热乎!你可知晓那李家庄的李应,也接到了安抚使司的任命!更別提那扈家庄的扈太公,他有个好女儿比我们还攀上官府”

烛光映著他半边脸,阴鷙得能滴下水来,“咱们三家,如今是平起平坐,都成了朝廷认可的“保甲』!老二祝虎烦躁地挠了挠他那颗硕大的头颅,瓮声瓮气接道:“正是这话!原本咱们盘算得精刮,先吞了扈家庄那熟透的果子,再慢慢收拾李家庄那铁算盘!如今倒好,都他娘的成了官府的人,这口肥肉卡在喉咙眼,吞也不是,吐也不是,憋屈!”

祝朝奉没言语,那对老眼珠子转向角落里一直沉默的欒廷玉。这庄上子弟的枪棒拳脚,庄墙寨柵的森严布防,一草一木,皆出自这位欒教师之手,祝家庄上上下下自是信任有加。

此刻,欒廷玉却微微垂著眼,神思有些恍惚,烛火在他深陷的眼窝里跳跃不定。他心头正反覆掂量著那位的西门大人一一此人骤然登临高位,手握刑名大权,其行事做派,所图究竟为何

造反

这个蹦出来的念头嚇了他一跳,一个朝廷大员怎么会造反那为何要这般布局..

“欒教师”祝朝奉的声音带著探询,也带著倚重。

欒廷玉似被惊醒,目光从摇曳的烛芯上收回,定了定神。

他嘴角牵起笑意:“庄主,此事我等转个念头,便是海阔天空。他们两个庄子既也得了朝廷的任命,那我等成了同僚,咱们自然不便再行那“吞併』之事,落人口实。”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低沉,字字敲在眾人心坎上,“可反过来说,我们也不必时时刻刻被他们牵制住人手,他们得了任命,难道就敢趁机动我祝家庄分毫这层身份,於他们是护符,於我祝家庄,又何尝不是一道护城河內里既不便撕扯,何不全力向外”

“祝教师说的是,西南乌家堡、周家庄,那十几个庄子都是肥得流油的好地界,林子密,田亩广,早该归了我祝家!”祝彪闻言,眼中凶光大盛,猛地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噹乱跳。

“教师说得对!老子早就看那两个庄子不顺眼了!”祝虎喘著粗气,唾沫星子横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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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闹!”祝朝奉低喝一声,“乌家、周家的地盘是好,可你们別忘了,他们背后杵著的是京城贾国公府!小打小闹,刮点油水也就罢了,真要一口吞下,引来的可就是真正的朝廷官兵!这些什么国公郡王即便是手上无差遣实权,可官脉尚在,到时候找些官兵来,咱们这二张任命书,顶个屁用”

欒廷玉笑著说道:“庄主深谋远虑。西南既然扎手,何不另闢蹊径三家如今同领朝廷保甲之职,名正言顺。庄主何不派人,明日一早便去请李庄主、扈太公过庄议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咱们三家联手,名正言顺,共谋东北!那梁山泊八百里水泊,才是真正的聚宝盆!龙眼大的珍珠,京城春闺豪妇的抢手货!金鳞鲤鱼,那些国公府郡王府花园大肆收购,一条就值数百两白银,倘若品相大小好一些,一条更是值千金!更別说那些百年老鱉等等水產,哪一样不是富贵人家爭抢的时鲜货色若能占了这水泊,何愁富贵不滚滚而来”

他口中描绘的梁山泊,直听得祝龙喉结滚动,祝虎眼放凶光,连祝彪也暂时压下了对西南的执念。祝朝奉沉吟著,半响,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哑声道:“老大老二负责西南两个方位林场良田,虽说不能一口吞併,慢慢蚕食多少也是些好肉!”

顿了顿又道:“来人!”

一个小廝应声推门,夜风捲入,烛火猛地一暗復明,墙上人影张牙舞爪。

“备帖,”祝朝奉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我我亲笔书信一封,明日一早,请李庄主、扈太公过庄议事!就说…共商保境安民,同享朝廷恩泽!”

而后。

“最后决议便是这个..”祝朝奉又拿起那两份任命书:“两边都要我去拜码头……这祝家庄,到底该把身家性命,拴在哪条大腿上”

祝彪嗤笑一声:“爹,您糊涂啊!提刑使听著威风,管的是刑名缉盗,说到底不过是个五品!安抚使呢堂堂一路封疆,掌兵民之政,那可是实打实的四品大员!品级压他一头,权柄更是天差地远!更何况…”

他压低了声音,“我听闻,这慕容安抚使背后,可是宫里贵妃娘娘的娘家路子!那西门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清河县一个破落户出身的暴发户,靠著钻营爬上来,根基浅得像浮萍!即便是被官家钦点文身,可毕竞没有靠山!”

“更何况!”祝彪顿了顿:“扈家可是第一个投了那西门提刑,我们再去已是晚了一步,那扈成都给了个官身,难道我们一辈子在扈家庄之下么”

祝朝奉翻腾算计,手掌在案上重重一拍:“好!彪儿看得通透!”

他猛地站起身,那身松垮的锦袍竟也带起一股风,“给李家庄和扈家庄的帖子慢一些,备马,备齐银两!老三,你隨我走,我们连夜赶去青州府!面见慕容安抚使!这头一炷香,咱们得烧得又快又旺!”他目光一转,投向角落里静默如渊的欒廷玉,语气瞬间带上了几分倚重:“至於清河县那位西门提刑……唉,老夫这身子骨,著实不爭气啊。”

他假意咳嗽了两声,“昨夜一场风寒,竟是起不得身了……欒教师,劳您辛苦一趟,代老夫走一遭清河县。老大,”

他看向一脸懵懂还在嚼著杏乾的祝龙,“你陪著欒教师去!见了西门大人,就说老夫病势沉重,高热不退,实在无法亲至请罪,待身子稍安,必定亲往拜谢提刑大人提携之恩!礼数,务必要周全!万不可怠慢了!”

说完后,祝家庄四父子齐齐站起身来,对视一眼,彼此哈哈大笑!

烛火被带起的风搅得疯狂摇曳,墙上人影幢幢,如群魔乱舞,唯有欒廷玉站在一旁,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西门府上。

宋惠莲眼睁睁瞧著大官人的袍角消失在月洞门外,这才喉头咕嚕一动,將满口唾沫子生生咽了下去。舌尖舔了舔微肿麻木的唇瓣,那两片樱唇儿如同熟透的莓果,此刻还火辣辣地胀著。她倚著冰凉的门框,一双水杏眼痴痴地望著那空荡荡的迴廊,里头盛满了化不开的幽怨与不解,直勾勾地,能把人魂儿都勾出来。“冤家………”她心里头猫抓似的,又痒又空落,“明明这火苗子都躥起来,连个响儿都没听见,怎地就泼了瓢冷水,拔脚就走”她低头绞著汗巾子,越想越不是滋味,“莫非……是我身上有油熏味儿还是鱼腥味”

宋惠莲仔细闻了闻身上,今天特意带了香囊又仔仔细细泡洗了半个时辰澡儿,一闻都是一股桂花香,哪来的杂味

难道大人...又或是……外头哪个狐媚子勾了魂去她越想越钻了牛角尖,一股子酸涩委屈混著未熄的燥热,在小腹里翻搅。

正自怨自艾著,外头催促收拾后厨的婆子声高了起来。宋惠莲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將那点儿旖旎心思和委屈强压下去,重新堆起一副精明利落的模样。

她理了理微乱的鬢角,挺直了那杨柳细腰,扭著水蛇儿似的步態走出耳房。后厨里杯盘狼藉,热气蒸腾,几个媳妇婆子正忙乱著。

宋惠莲清了清嗓子,嗓音带著点事后的沙哑,却拔高了调门,脆生生地指挥起来:“手脚都麻利些!那燉盅里的汤底子仔细滤乾净了!地上的油星子拿热灰盖了,仔细滑了脚!”

正吩咐著,眼角余光瞥见灶台边的孙雪娥。那孙雪娥手里捏著块抹布,却不动弹,只拿一双吊梢眼斜乜著她,眼神恍若刀子,恨不得在她身上扎出几个窟窿来。

宋惠莲心头那股子邪火“噌”地又冒了上来。她非但没躲闪,反而將胸脯子一挺,迎著那目光,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直直地甩了过去!

“呸!”宋惠莲心里啐了一口,刚刚见到了大人又没有抗拒自己伺候,虽说自是开了个头未成事,终究是沾了身的,底气陡生,腰杆子不由得又硬了几分,嘴角也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心道:大人连句重话都没捨得说俺,还怕你这老醃膦货瞪眼珠子装什么正经!在府里熬油似的熬了这些年,不还是个围著锅台转的管事娘子连大人的床沿儿怕是都没摸过吧哼,咱们走著瞧!以后你怕是有你听我吩咐的日子。

她心里头转著这些念头,面上却越发显出当家管事的气派,指挥若定,声音也越发清亮起来,把那后厨的喧闹都压了下去。只是那眼波流转间,偶尔扫过孙雪娥那张铁青的脸,便带著三分挑衅,七分轻蔑,活脱脱的耀武扬威。

而此刻朔风卷著鹅毛雪片子,把个清河县捂得严严实实。王招宣府后巷的角门,平日里冷清得鬼影都不见一个,此刻却吱呀一声,竟自己开了条缝儿。门缝里,月光混著雪光,映出一张俏生生的脸来一一正是金釧儿。

她像是早就在门后等著的雪精儿,裹著件银红撒花的紧身小袄儿,领口一圈雪白的风毛,衬得那张脸愈发嫵媚,细腻得连月光都滑溜不住。

金釧儿虽然不如晴雯长得如西施捧心般风流,可抡起娇俏嫵媚也是贾府头一份,不然宝玉被一群鶯鶯燕燕围著,又怎么会一直覬覦著太太身边的人儿。

见著门外裹著貂裘、一身酒气的大官人,金釧儿那双水杏眼儿立刻漾出蜜糖似的甜意,身子软软地福了下去,嗓音又娇又媚:“老爷您可来了!这冰天雪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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