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巴黎的葬礼与密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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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斯泰朗用左手拇指慢慢转着无名指上的金戒指。
“我上个月去了贝尔维尔工人区。找了他们的头头夏尔·莫泰谈了很久。”他皱了皱,“他拒绝了。那些工人说——拿破仑三世确实践踏法律,普法那仗也打得窝囊,这些他们都认。但是这几年皇帝逼着企业主给工人交了伤残险,这是实实在在落到他们口袋里的东西,工人们对皇帝还是有感激的。再加上拿下了西班牙的纳瓦拉-巴斯克地区,重新给法兰西挣了面子。比不上他叔叔,但也凑合了。工人们觉得犯不上跟着我们玩命。”
“没有工人就没有人手,军队里共和派和波旁派的力量经过拿破仑三世的清洗后,现在很虚弱,我觉得需要时间发展。”瓦莱里安把椅子往桌前拖了拖,“说句实在话,这时候起义不太现实。”
这时候几个人都已经各自找了位子坐下来,在客厅里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圆。布罗西耶靠在窗台边上,多利亚克坐在桌角,蒙塞居尔窝在扶手椅里吞云吐雾。
瓦莱里安拧着眉头问:“甘必大先生,英国人那边怎么说?”
“他们希望我们夺取政权之后,去打奥地利。”
“这不是疯了吗?”最年轻的立法院议员埃米尔·朗格卢瓦往椅背上一靠,两手一摊,“奥地利跟我们是有仇,但法国眼下最大的敌人是普鲁士。洛林的部分地区还在人家手里呢。我们至少得先把法兰西人的地盘拿回来。”
“这不是我们现在该操心的事。”蒙塞居尔把雪茄夹在指间,拿烟头朝朗格卢瓦画了个圈,“最要紧的是推翻波拿巴家族,恢复共和——先生们,这才是根子上的事。至于普鲁士人,他们现在自顾不暇,以后有的是时间收拾。”
甘必大用指节敲了敲桌面,两下,不重不轻。
“蒙塞居尔先生说得对。第一步是夺权。问题是怎么做。”
“手里能用的力量就这些,皇帝一死近卫军把巴黎戒严了,实在不好动手。”卡斯泰朗说。
“英国人能帮多少忙?”多利亚克问。
“他们可以派一支小规模的精锐部队进来,但条件是确认我们上台之后会对奥地利开战。”
“废话。谁会干这种蠢事。”朗格卢瓦脱口而出。
“先收了人家的好处,回头翻脸呢?”布罗西耶端起酒杯转了转。
“不好讲。”甘必大先生摇头,“英国人不是傻子,翻脸的代价未必扛得住。”
“那怎么办?”
屋里沉默了几秒。
甘必大忽然身子前倾,两只胳膊撑在膝盖上。
“你们想——帝国的老百姓对拿破仑三世有怨气,经济这两年不景气,出口在跌,前年的根瘤蚜病把南方的葡萄园毁了大半,粮价也跟着不稳。当初拿破仑三世是怎么压住这些怨气的?他先是跟奥地利签了一份友好协议,先把之前普法战争的不愉快给了了,然后又进口了一大批低价粮食稳住物价,又趁西班牙内乱去抢了纳瓦拉,老百姓的自豪感一上来,什么不满都暂时忘了。”
几个人都在听。
“但现在皇帝一死,压着盖子的那只手没了。民间收复失地的呼声这几个月越来越高——洛林、阿尔萨斯,谁都看见普鲁士已经是条落水狗了,不趁这时候动手还等什么?这股情绪已经起来了,我们要做的不是制造它,是往里面添柴。”
蒙塞居尔雪茄的烟头亮了一下,老人半眯着眼看他。
甘必大继续说:“布罗西耶,你的报纸从明天开始发社论,把调子往收复失地上带。我们要大谈法兰西的荣誉和普鲁士人的欠账。多利亚克,你在立法院正式提出动议,要求摄政内阁讨论收复洛林的可能性。只要这个话题在议会里炸开,全巴黎都会跟着吵起来。”
“可英国人要我们打的是奥地利。”多利亚克说。
“英国人想救普鲁士,那是他们的事。”甘必大嘴角带了一点笑,“我们又不是给他们当差的。上次普法战争后,我们拿回来部分洛林地区。现在收复洛林其他地区是完全有可能的。但是,别忘了。”
“问题在后头。洛林拿回来之后呢?民族主义这个东西,一旦点起来就收不住。老百姓的胃口会越来越大——洛林收了,阿尔萨斯怎么办?斯特拉斯堡怎么办?那可是法兰西的城市,凭什么让外国人占着?”
“可阿尔萨斯现在不是普鲁士的地盘。”朗格卢瓦接上来了,“普鲁士当年请奥地利出兵,拿整个阿尔萨斯当了酬劳。现在那地方挂的是哈布斯堡的旗。”
“对。”甘必大点头,“所以一旦收复洛林的情绪烧到阿尔萨斯头上,撞上的就不是柏林,是维也纳。而维也纳绝不会松手——不光因为阿尔萨斯本身值钱,更因为那块地在德意志人心里是德意志的土地。弗朗茨·约瑟夫要是让法国把阿尔萨斯拿走了,他治下几千万德意志人会问:皇帝陛下,您连德意志的土地都保不住,凭什么还当我们的皇帝?哈布斯堡的脊梁骨就是德意志人,这根骨头断不起。”
朗格卢瓦反应过来了。他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身子往前探了探:““所以维也纳一定会硬顶。”
“一定会。”甘必大说,“而只要法国和奥地利在阿尔萨斯问题上顶起来,摄政内阁就面临一个选择——要么退让,丢尽颜面;要么强硬,准备打仗。不管走哪条路,对我们都有利。退让,民心尽失,我们趁乱动手;开战——”
“近卫军迟早会离开巴黎上前线。”朗格卢瓦反应过来了,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身子往前探了探。”
“等近卫军走了……”
“对。”
屋子里又安静了一会儿。蒙塞居尔的雪茄快烧到手指了,他掐灭了摁进桌上的烟灰缸里。
“也算是个路子。”老人说,“至少减少了巴黎的城防力量。”
在法国,得巴黎者得天下。这句话是真理。
瓦莱里安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想了想:“时间不好说。舆论发酵、议会讨论、摄政内阁做决定、军队调动——这个过程可能至少要两个月。”
“我们等得起。”甘必大说,“等了五六年了,不差这两个月。”
多利亚克点了点头:“好。那就试试吧。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保存力量,积蓄力量,等待时机,而不是让英国人命令我们去送死。”
“恩。”几个人都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