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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晚安,小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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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在盆边,吐着舌头,擦着永远淌不完的汗,望眼欲穿地等着西瓜泡好。那时候自己多大?四五岁?五六岁?她记不清了。

唯一只记得那天的太阳很毒,蝉叫得很响,她蹲在那里,觉得西瓜永远不会冰好。

然后,爸爸妈妈走了。

大人们在客厅里吵了一整个下午,姑姑舅舅们来了一屋子,每个人的脸都绷得紧紧的。

而那时路小夏还在等西瓜泡好。

没人会在叫一个正在等西瓜的孩子,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他们甚至不会问哪怕一句这个孩子的看法。

路小夏蹲在院子里,听见屋子里传来的、模糊的争吵声,她不知道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爸爸妈妈的脸后来好久好久也没有出现过。

从那以后,路小夏再也没吃过西瓜了。

……

她看见了路子邺带她去金陵的那条路。火车轰隆隆地开着,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地后退。她坐在路子邺身边,问他:

“哥,爸爸妈妈还会回来吗?”

路子邺摸了摸她的头,说:

“会的,一定会回来的。”

她信了。她信了很多年。每年桃花开了,她就在心里想——他们今年该回来了吧。每年桃花谢了,她就对自己说——明年吧,明年一定会回来的。

花开花谢。她从一个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不点,长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

路小夏才终于明白,有的人一旦离开,便永远也不可能回来。

那个深信不疑,变成了一种沉默的、永远不会说出口的失望。

………

她想起这些年和路子邺之间那些大大小小的隔阂。

每一次他们都能和好,每一次她都能原谅。可只有这一件事,她一直放在心里,从来没有说出来。

她恨过他吗?她不知道。也许恨过,也许没有。

然后她看见了自己的样子。那个蹲在井边、等西瓜冰好的小女孩。

小女孩转过头来,脸上还挂着泪痕,像刚刚哭过。

“姐姐。”

语气中还带着哭腔:“爸爸妈妈走了。哥哥说他们会回来的。姐姐你说,他们到底会不会回来啊?”

路小夏走过去,蹲下来。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就像路子邺无数次摸她的头那样。

“会的,”路小夏笑着开口,“爸爸妈妈一定会回来的。”

那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些藏了二十年的委屈、失望、说不出口的怨恨,都在那一刻化开了。

眼前的画面变了。

…………

她看见了李鹿鹿。李鹿鹿抱着她,满脸都是泪,嘴唇在动,在说“别怕别怕”,她听不清了,但她看得见那双眼睛。

李鹿鹿哭得很伤心,但她知道这个人是爱她的。她一直在她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

她看见了路子邺。路子邺站在走廊的窗边,手指间夹着一根烟,没有抽,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他背对着病房,肩膀微微塌着,那是她很少见过的姿势。

路子邺在她眼中从来都是挺着胸膛的,可是此刻,他的背弯了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

原来,他也会感到疲惫,他也会累啊……

她看见了外公和外婆。

他们正在海边的某个地方度假,外婆在抱怨外公买的东西太多了,堆满了整个行李箱,外公笑嘻嘻地说“都带回去给孩子们”。

她看见了三舅——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经济学原理》,书页上压着他的眼镜,镜片在灯光下反着光。

最后,她看见了爷爷奶奶。

他们站在一片明亮的光里,穿着她小时候见过的那身衣服,爷爷的灰色中山装,奶奶的藏蓝色褂子,扣子整整齐齐。

他们的脸上挂着那种她见过无数次的、慈祥的、温和的笑容。

他们在朝她招手,像是在说“我们一直在这等你”一样

路小夏笑了。她笑得很好看,是那种很久没有过的、彻底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我爱你们。”

路小夏说了最后一句。

李鹿鹿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芒,她感觉到了——那只手在她的掌心里,一点一点地变凉。

她想叫她的名字,可声音被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她张着嘴,像一条离了水的鱼,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然后,她哭了出来。

那是李鹿鹿哭得最撕心裂肺的一次。她抱着路小夏,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路小夏的身体很轻,很冷,可她抱得很紧,仿佛只要不放,路小夏就会重新活过来。

她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太阳从正中偏向了西边,久到走廊里的日光灯开始嗡嗡作响,久到她的嗓子哑了,眼泪干了,眼睛肿得睁不开。

那是她最后一次哭。

走廊尽头的天台上,路子邺抽完了最后一根烟。

他背靠着栏杆,望着天边正在落下去的夕阳。

云被烧成了通红的一整片,像一张巨大的、被揉皱了的红布铺在天上。

他看着那片红,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路小夏跟在他后面跑,扎着两个小辫子,辫梢系着红头绳,跑起来一跳一跳的。

想起她第一次学会骑自行车,歪歪扭扭地骑出去五米就摔倒了,膝盖磕破了,她哭着叫“哥哥”,他跑过去,她却不让他扶,自己爬起来继续骑。

想起他骗她说爸爸妈妈会回来。那是他这辈子撒过的、最大的一个谎。

他一直在想,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从来没问过第二遍,从来没拆穿过他。她只是每次过年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的多拿几个碗。

路子邺把烟蒂按在天台的墙面上,按了很久,直到它完全熄灭。

墙面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圆点,小小的,像一个句号。

他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像是感受到什么,声音很轻很轻,仿佛是在和风说话。

“晚安,小夏……”

(ps:都说番茄的作者一到写刀子的时候就发狠了,忘情了,我今天终于是能体会到这种感受,写了那么多,我竟然连一次文都没卡欸!o(*≧▽≦)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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