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晚安,小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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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或许早就已经到来了。
李鹿鹿从北线战场赶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硝烟味。
她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又换汽车,又换战马。
冲进巴克什的时候连马都跑不动了。
她把缰绳扔给冷天,独自朝医院跑去。
她已经几天没有合眼。
脚底磨出了血泡,每一步都钻心地疼。
可她不敢停,她怕来不及,怕路小夏等不到她。
走廊很长,白色的灯光照下来,冷得像冬天的雪。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李鹿鹿冲进去,重重跪倒在病床前,膝盖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却像感觉不到疼。
她伸出颤抖的手,握住了路小夏。
那只手很凉。像纸一样白,手背上的青血管清晰可见,像是画在透明纸上的浅蓝色线条。
李鹿鹿不敢用力握,生怕一用力就把这只手握碎了。可她更不敢松开。
“鹿鹿……”
声音轻得像风。
“我在。”
李鹿鹿的声音大得吓人。因为她在害怕,怕路小夏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怕路小夏等得太久了,怕自己来得太晚了。
她紧紧攥着那只手,好像只要她不松开,路小夏就不会走。
“我在这……”
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所有的字都卡在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眼泪就先掉了出来。明明答应过的,不在路小夏面前哭。来的路上她也想好了,自己不能哭,因为不能让路小夏走的时候还担心她。可是……她忍不住。
路小夏看着她,目光依旧温柔。
“别哭。”
她抬起手。
轻轻擦去李鹿鹿脸上的眼泪,可眼泪越擦越多,最后她只能无奈又带有心疼地笑了笑。
病房门外,走廊的日光灯白得刺眼。
路子邺站在窗边,汉斯医生走到他的身旁摘下眼镜,沉默许久。
“内脏突然出血。”他的声音很沉,“我们已经尽力了。这种情况下……我们无能为力。”
路子邺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翻动的树叶,很久之后,才对着汉斯医生微微躬身,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汉斯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路子邺颤颤巍巍的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点燃了一支烟。
火光亮起。
又渐渐暗下去。
烟灰落在地上,路子邺没有去踩,只是看着那点灰白色的东西,看它慢慢碎在日光灯的光线里。
病房里,李鹿鹿握着路小夏的手,感觉到了那只手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
“小夏,我带你去看乌姆河。”
她说,声音带着哭腔,但她在努力把它压平:
“就是你一直想去看的那段河。我带你去看好不好?求求你……不要走好不好?”
路小夏的嘴唇动了动,像在微笑。
“鹿鹿……把我的骨灰撒在乌姆河里吧。”
“它是阿萨拉的母亲河。”路小夏说,“我热爱这个国家……想和阿萨拉的人民们一起走下去。”
李鹿鹿用力地擦掉脸上的眼泪,用袖子狠狠蹭了一把。
“好!”
这个字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不想让路小夏在最后的时刻还要为她费心。
“还有……照顾好我哥。”路小夏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不是流泪,是那种已经燃烧殆尽的余光。
她的眼睛看着李鹿鹿,像是要在最后一刻把她记住。
“好。”李鹿鹿低下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哭的样子,可是她又猛地抬起头——她想再多看看路小夏。她要把这张脸刻在心里。
路小夏看见她的动作,突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像一朵花在风里颤了颤。
“你答应我了。”
“我答应你了!”
李鹿鹿握住她的手,用了很大的力,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传过去。
笑容渐渐僵硬了。那团微弱的光也在渐渐熄灭。路小夏的眼睛还是睁着的,但光正在从里面退去。
“鹿鹿……好冷啊……”她的声音像风中残烛,“比那年潮汐监狱的海水还要冷……比巴克什的寒冬还要冷……”
李鹿鹿猛地站起来,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路小夏的身体在她的臂弯里显得那么轻,那么瘦,像一把干枯的柴。
“别怕。”
李鹿鹿的声音很低,像在哼一首摇篮曲。
“我在这。一直在这。我在,你别怕。”
她抱着路小夏,轻轻地摇晃着身体,像在哄一个熟睡的孩子。
路小夏的脸贴在她的胸口,李鹿鹿能感觉到那越来越弱的呼吸,像一阵渐渐停息的风。
路小夏闭上了眼睛。
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看见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夏天。
她望着太阳从西边落下,只留漫天通红的晚霞。
那个炎夏唯一能让自己感到清凉的也就只有用院子里老井打上来的水浸泡的西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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