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晴雷暴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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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是天河开闸时,倾盆直落人世间。
晨曦梦醒霹雳间,一瞧厕所水回流?
那雨来得毫无征兆,仿佛九天之上的银河堤坝轰然溃决,将积蓄了万古的苍茫之水一股脑儿倾泻向这沉睡的人间。不是淅淅沥沥的前奏,也无乌云缓缓汇聚的铺陈,而是在某个深眠的刻度上,苍穹猛地被撕开一道惨白的裂口,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霹雳便裹挟着瀑布般的雨柱,径直砸了下来。
夏至正是被这记当头棒喝似的惊雷,从梦境的边缘硬生生拽回的。
意识先于身体苏醒,沉沦在混沌的暖意里,耳朵却已灌满了洪荒般的喧嚣。那不是雨声,是亿万匹素缟自高空奔腾坠地,粉身碎骨的轰鸣;是无数面天鼓被无形巨锤擂动,发出的连绵战吼。窗户在剧烈颤抖,发出牙酸般的“咯咯”声,仿佛随时要解体,投身窗外那一片白茫茫的水世界。一道刺眼的电光蛇形掠过,瞬间将没拉严实的窗帘映得透亮,屋里陈设的影子被拉长、扭曲,投在墙上,如同狂舞的鬼魅。旋即,更沉、更闷、仿佛砸在胸腔上的雷声滚滚而至,轰隆隆——咔嚓!震得床板都微微发颤。
他猛地睁开眼,心跳如撞鼓,在雷声的间隙里“咚咚”地响着,格外清晰。喉咙发干,带着梦魇残留的涩意。屋里是一片熟悉的昏暗,但弥漫着一种陌生的、潮湿的压抑感。空气沉甸甸的,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土腥气和水汽特有的凉意,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霜降去外婆家已经一个礼拜了,这六十平米的空间里,只剩他一个人的呼吸,此刻却仿佛被这漫天漫地的雨声挤占、填满,无处不在。
“这雨……”他嘟囔了一声,声音沙哑,瞬间被窗外更猛烈的一泼“哗啦”声淹没。
摸索到手机,屏幕冷光刺眼:05:47。本该是晨曦微露、天光渐亮的时辰,窗外却黑沉如墨,唯有不时撕裂苍穹的闪电,提供一刹那惨白而惊悚的照明,映出阳台上那几盆绿植在狂风中癫狂摇曳的影子。雨砸在空调外机挡板上,是密集到令人心慌的“噼啪”爆响;落在楼下遮阳棚上,则是更沉闷的“嘭嘭”声,连绵不绝,织成一张巨大而无情的噪音之网,将天地间一切其他的声响都隔绝、吞噬了。
躺不住了。夏至掀开薄被,一股凉气立刻顺着脚踝爬上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感觉让他彻底清醒。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
世界消失了。
目力所及,只有一片咆哮的白。雨水成片、成桶、成盆地倾倒,在玻璃上撞碎,化作疯狂奔窜的急流。楼宇只剩灰暗的颤抖轮廓,像浸水的墨团。闪电如银鞭抽打避雷针,那瞬,楼下老樟树的树冠以匍匐的屈辱姿态剧烈摇摆,枝叶被撕扯入浊流,瞬间无踪。
“莫不是宝莲灯里的弱水?”这念头让人心头一紧。岂止是弱水,分明是洪水滔天,要洗回洪荒。
凉意更甚。转身去洗手间,脚下却传来异样——不是干燥坚实,而是一种黏腻、微涩、带凉的“潮”。低头,手机微光下,从床边到门口的地板颜色深了一块。
心里咯噔。蹲下一摸:确凿的湿润,甚至感到缓缓蔓延的流动。不是窗外飘进的雨——窗关得好好的。这湿气,是从房子内部渗出来的。
起身走向客厅,潮湿触感如影随形。土腥味更浓,混着一丝淤塞的气息。洗手间的门虚掩。
伸手推开——“哗——哗啦啦——”
空洞回响的水流声,清晰地传出来。黑暗中,洗手池与马桶的轮廓模糊,而那声音,近在咫尺。
夏至摸到墙上的开关,“啪”一声按亮。
白光瞬间充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也将那副景象毫无保留地推到他眼前。
马桶,这个本该洁白安静的秩序象征,此刻正陷入狼狈的狂欢。水从圈下缝隙持续涌出,漫过瓷边,像一口顽劣的间歇泉。水流沿着外壁蜿蜒,汇成一滩,爬过防水槛,浸润客厅地板,与卧室的潮湿连成一片。
他瞪着不断上涌的水,脑中空白,随即被荒唐填满。这场暴雨的“杰作”,正精准地体现在这个最私密的角落。
水箱发出“咯噔”声,上水件徒劳地工作。水位缓缓上升,偶尔冒出一个气泡,裂开时带出浓郁的淤塞气息。
愣了几秒,他冲过去掀盖、按冲水。漩涡暂时压下势头,但水很快又从边缘渗出,带出细微杂质。
是下水道倒灌。窗外雨水太大,管网压力沿着排水管找上了门——他这层成了“幸运”出口。
雷声滚滚,雨势愈烈。窗内,这持续的水流正无声侵蚀“家”的安宁。一种无力感和荒谬感攥住了他。天地之威尚可缩于屋宇,可这余波直捣腹心,只剩憋闷与烦躁。
他退回客厅,避开蔓延的水渍,找到手机。拨通“房东-玥妈”。响了七八声,快要挂断时才被接起,背景嘈杂,像有人说话,又像电视声。
“喂?”玥妈的声音传来,带着刚睡醒的含糊,以及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玥玥妈,是我,夏至。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夏至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语速却不由自主地加快,带着点朱广权播报紧急天气时那种字字清晰又透着焦灼的劲儿,“家里卫生间马桶倒灌,水都漫到客厅了,雨太大,可能是外面下水道堵了或者压力倒灌。你看能不能找人过来看看?或者有没有物业应急的电话?”
“啊?”玥妈那边顿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背景音小了些,可能她走到了安静点的地方,“马桶坏了?水漫出来了?”
“不是坏了,是倒灌。外面雨太大,下水道的水反涌上来了。”夏于重复了一遍,语气更急了些,“水还在慢慢往外冒,地上都是。”
“哦……反水啊。”玥妈的声音拉长了,那种事不关己的疏离感透过电波清晰传来,“这个天儿,下这么大雨,正常。估计是主管道堵了,或者市政那边排水不及。你找个什么东西先把那个口堵一堵?”
“堵?”夏至几乎要气笑了,看着那不断上涌的水流,“这是从马桶内部往外涌,怎么堵?而且这是管道压力问题,堵住这里,水可能从别的地方冒,比如地漏。”
“地漏也看看呗,不行就用个水袋子压上。”玥妈的语气依然轻松,甚至带上了一点“你这都不懂”的指点意味,“这种天气,叫谁去修啊?物业也忙不过来,到处是漏水投诉。你先自己处理一下,等雨停了,水退了,自然就好了。老房子,管道旧,赶上这种几十年不遇的大暴雨,难免的。”
“可是水已经漫到客厅了,地板……”夏至看着那摊面积不断扩大的水渍,心疼那地板,更头疼后续的清理。
“哎,地板应该做过防水处理的吧?你赶紧拿拖把、抹布吸一吸,别泡坏了。等天晴了,要是真有问题,再说。”玥妈打断他,语气里已经有了结束对话的意思,“我这边也忙着呢,这破天气,事情一大堆。你先处理着,啊?回头再说。”
“房东,这……”夏于还想说什么。
“好了好了,先这样,雨太大,信号也不太好……”玥妈的声音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迅速模糊,然后通话被挂断了。
夏至举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站在一片潮湿和愈发浓郁的淤塞气味里,窗外是亿万银箭射向大地的狂暴喧嚣。一种冰冷的愤怒,比脚底传来的湿意更甚,慢慢从心底升起来。这就是那个每月按时收着租金、口口声声“有事就找我”的二房东。服务费没少交,真到了事上,轻飘飘一句“难免的”、“自己处理”,就把所有责任推给了天气和“老房子”。
他想起霜降。要是她在,肯定会瞪圆那双漂亮的眸子,柳眉倒竖,抢过电话,用她那清凌凌的嗓音,条理分明、步步紧逼地跟玥妈理论,从租赁合同说到责任归属,从应急处理说到损失赔偿,不得到一个确切的解决承诺绝不罢休。她就像一颗小辣椒,看着清新可人,内里却有一股子执拗的泼辣劲,尤其是面对这种推诿糊弄的时候。
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霜降在外婆家,隔着城市和这场暴雨。他不能,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她,徒增她的担心。她难得回趟外婆家,应该享受的是外婆煲的暖汤和絮絮的叮咛,而不是被这千里之外的一摊马桶倒灌水坏了心情。
那就……自己处理。
他深吸一口气,那带着土腥和淡淡异味的空气让他皱了皱眉,但同时也压下了心头的火气。抱怨无用,当务之急是阻止情况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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