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忘恩负义的玩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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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老爷子坐在上首,看着满桌的菜,对还在布菜的罗春妹缓声道:“春妹啊,这些年,你跟着邵经,里里外外操持,还要受他的气,真是亏待你了。”
罗春妹正在摆筷子,听到这话,手一抖,差点把筷子掉地上,脸上顿时有些慌乱,连声道:“爹,没有的事,没有的事……他……他挺好的。”
邵经正好抱着那瓶西南好酒进来,听到父亲这话,心里更是一沉,但脸上堆起笑,把酒瓶往桌上一放:“爹,您看,朋友送的西南好酒,正宗的泸宁陈酿,据说有年头了。您今天来了,正好尝尝!”
他话音刚落,邵老爷子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郁:“西南的好酒,你自己留着喝。我喝我从老家带来的。”
说完,对斜对面的大孙子道:“邵匡,去,把爷爷带来的那坛子‘宿阳老窖’抱过来,今天你陪爷爷喝两杯。”
罗春妹一听老爷子要让才十六岁的儿子喝酒,心里就是一沉。
邵家男人爱酒,她是知道的,老爷子和邵经她管不了,但对儿子,她一直管教甚严,不到十八岁绝不许沾酒,就算满了十八,也得少喝。
可眼下老爷子发话,儿子脸上那跃跃欲试的兴奋劲藏都藏不住,显然是拿了鸡毛当令箭了。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敢在老爷子明显不悦的时候驳他的面子,只能把话咽了回去,忧心忡忡地看了儿子一眼。
最尴尬的是邵经。
他手里那瓶西南好酒的软木塞都已经启开了,酒香隐隐飘散出来。
他干笑两声:“那……那我也喝老家的酒,这西南的酒,改日再喝。”说着,就想把酒瓶放到一边。
这时,邵匡已经吭哧吭哧把一坛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酒抱了过来。那酒坛是粗陶的,封口用的泥头,看着就古朴。
邵匡看着那泥封,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开。
邵老爷子看着孙子笨手笨脚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一代不如一代”的感慨:“行了,给我。”
他接过酒坛,单手托着坛底,另一只手在坛口泥封某处看似随意地一拍,然后俯身,用牙咬住露出的草绳头,勐地一扯,再对着坛口猛吹一口气,那泥封连同里面的油纸塞子,竟被一股巧劲整个启开,一股比那西南泸宁酒更为醇厚、带着些土窖特殊香气的酒味弥漫开来。
“好!”邵匡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喝彩。
邵经也暗自佩服老爹这手开泥封的绝活,年轻时就靠这一手不知镇住过多少酒友。他顺势就想接过酒坛给老爷子倒酒。
谁知邵匡比他更快一步,抢过酒坛,笑嘻嘻道:“爷爷,孙儿给您倒酒!”
说着,小心翼翼地给邵老爷子面前的粗瓷碗里斟了满满一碗,酒线拉得老长,香气扑鼻。
倒完爷爷的,邵匡自然转向他爹,准备也给倒上。
“你自己倒一杯。”邵老爷子冷不丁又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你爹现在是喝西南好酒的人,咱这老家带来的土酒,怕是配不上他。”
父子俩同时一怔,相互看了一眼。
邵经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机锋,只听儿子已经“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地只给自己碗里倒了大半碗,然后端起碗,对邵老爷子道:“爷爷,那这坛就我和您的了!爹,您喝您那瓶好酒。”
邵经看着儿子,心里直骂这臭小子真是坑爹没商量,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但现在不是教训儿子的时候,他脸上挤出笑容:“我一个人哪喝得了一瓶?今天高兴,就喝老家的酒!”说着,就给儿子使眼色,快给你爹倒上。
邵匡却看向爷爷,没敢动。
邵老爷子夹了一筷子腊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皮耷拉着,像是没看见儿子的眼色,等咽下去了,才慢悠悠道:“不会,你那酒量,咱们全村谁不知道?就这样的酒,你年轻那会儿,喝个两三坛也不在话下。这一小瓶,也就够你润润喉咙。”
邵经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脸上笑容有点僵。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小女儿邵玖儿大概饿了,看着满桌菜不能动,小声嘟哝道:“爹,爷爷都说了,让你喝你自己的西南酒,你就喝嘛。我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罗春妹在桌子底下轻轻拉了一下女儿的衣角,低声道:“没大没小,大人说话别插嘴。”
邵老爷子却忽然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一些,对孙女道:“玖儿说得对,菜凉了就不好吃了。来,都动筷子吧。”
说着,自己先举起了酒杯,示意邵匡,“匡儿,来,陪爷爷喝一个。”
邵匡忙双手捧起碗,恭恭敬敬地和爷爷碰了一下。
旁边的邵经也赶紧给自己倒了一碗老酒,举起来想和父亲碰杯。
可他刚举起来,邵老爷子已经和孙子碰完了,仰头“滋熘”喝了一大口,哈出一口酒气,赞道:“嗯!还是老家的酒对味!香,醇,有劲道!”
邵匡也学着爷爷的样子喝了一口,立刻被辣得皱起了眉头,伸着舌头哈气,眼泪都快出来了:“爷爷,这酒……入口有点冲,辣喉咙!”
邵老爷子哈哈大笑:“傻小子,慢点喝!这是粮食精华,喝下去,暖胃,舒坦!你再品品,嘴里是不是有股回甘的香气?”
邵匡依言仔细感受了一下,点点头:“嗯!是有!辣劲过去,嘴里是有点甜香……好喝!”
“不错,知道这是好酒。”邵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是刚看到儿子还举着碗,随口问道,“你那西南的酒,喝起来如何?”
邵经见他爹终于主动跟自己说话了,脸上还带着笑,心里一松,赶紧道:“还可以,醇香,就是比咱们老酒似乎……柔和些。”
邵老爷子继续笑问:“那和老家的酒比,怎么样?”
邵经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谨慎地答道:“各有各的长处。泸宁酒胜在细腻绵长,咱们宿阳老酒胜在醇厚够劲。”
邵老爷子“哼”了一声,没再追问,开始专心吃菜。
邵经暗自抹了把冷汗,也放下碗,拿起筷子。
几杯酒下肚,席间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
邵老爷子这次主动提杯,对着邵经示意了一下。
邵经受宠若惊,连忙双手举碗,和父亲轻轻一碰,两人都喝了一大口。
放下碗,邵老爷子抹了抹嘴角,忽然问道:“你说,咱们宿阳县这老酒,要是拿到外面去卖,跟西南那泸宁酒比,能卖得过他们吗?”
邵经喝了点酒,脑子没平时那么警惕,加上见父亲态度好转,便直言道:“单论酒的品质和名气,咱们宿阳老酒跟泸宁酒比,恐怕……还是要差一些。”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邵老爷子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老爷子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寒意:“我问的是你这些吗?我问的是卖不卖得过!你给我扯什么品质名气?忘恩负义的玩意!”
最后几个字,像冰珠子一样砸在桌上,席间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