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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忘恩负义的玩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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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天术接过那几封信,先抽出谢坦的那一封,展开细读。

信不长,言辞恳切,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前线统帅特有的审慎与忧虑。

他看完,轻轻放在一旁,道:“不出我所料。中部直面西夏,是眼下最吃紧的防线,谢坦肩上担子重,求稳是第一位的。他所虑者,无非是工坊兴办可能扰动后方,分散物力民力,影响军备供应。想来,其它几位防御使也是同样反对意见。”

严星楚一直静静听着,此刻才笑了笑:“你猜对了不少,但有一人,你猜错了。”

洛天术一愣,目光扫过桌上剩余的信件,最后落在标明李章的那一封上:“谢坦、段渊……错在李章?”他带着疑惑拿起李章的信,展开阅读。

信纸上的字迹端正,却不如武将那般粗豪,带着文吏的清晰条理。

内容很实际,没有空泛的议论,先是汇报了武朔等地边防稳固,西夏近期无大规模异动,随后笔锋一转,详细列举了西北现有几处小型官营、民营作坊的情况——皮革鞣制、粗铁冶炼、毛纺编织,乃至药材粗加工。

他指出这些作坊规模小、技艺粗糙、管理混乱,但确实解决了一部分流民和伤残士卒的生计,也带来了一些微薄的税收。

信的末尾,李章写道:“……臣驻武朔日久,深知边地之困,非独在兵戈,亦在民生凋敝,财用不足。端和屡与臣言及工坊之利,其情甚切。臣初闻亦多顾虑,然细思之,若规制得法,管控得力,使其利归于国、惠于民、补于军,未尝不可为固边之一助。唯此事牵涉甚广,尤需中枢统揽,立严规、明权责、强监管,切不可放任自流,酿成新弊。故臣以为,可于西北择一二处先行小规模试办,以观后效,再定行止。”

洛天术看完,良久,才将信纸轻轻折起,放回桌上,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既有惊讶,也有了然,最终化作一丝苦笑:“果然还是李章……他这份条陈,务实且进退有据。这里面,老徐怕是没少下功夫游说吧?”

严星楚却摇了摇头:“我倒是认为,和老徐关系不大。李章和邵经、陈漆、田进这几位纯粹的打仗出身不同。他在洛山城多年,主持过屯田,建过安北新城,搞过互市,是真正在地方治理中摸爬滚打过,知道柴米油盐、知道民生艰难的人。他看问题,不单是从军事安全一个角度,还会算经济账、民生账。他能看到工坊可能带来的实际好处,也更深知其中的风险,所以他的态度是谨慎支持,有限试点。这比一味反对或盲目支持,都要来得可贵。”

洛天术不由笑道:“那王上何不把李章调回中枢,主持指挥司事务?他既有军事经验,又懂地方治理,岂不比邵经更合适?邵经那直爽脾气,怕是巴不得外放去领兵呢。”

严星楚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缓缓道:“我还真想过的。李章腿脚不便,回中枢来,环境更安稳,也能发挥他统筹谋划的长处。邵经呢,也确实更愿意在外面带兵冲杀。但是……”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远:“你想过没有,李章太聪明了。聪明人有个好处,思虑周全,看得透;可也有个坏处,说话做事,不会像邵经那么直接,有时候需要权衡、需要迂回。现在的鹰扬军,看似一统,底下却有白袍军、天狼军、广靖军,还有陆续并入的西南、西北各部的底蕴。要将这些力量真正拧成一股绳,有时候需要的不是最聪明的权衡,而是邵经那种直来直去、甚至有点操蛋的爽利脾气。他骂得出,也笑得开,有什么矛盾摊在桌面上,反倒容易解决。李章的智慧,用在制定方略、协调复杂关系上是一把好手,但眼下指挥司更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面、让各军将领都觉得‘这人虽然浑但够意思、不藏私’的主心骨。这个角色,邵经比李章更合适。”

洛天术仔细品味着这番话,缓缓点头:“王上思虑的是。治军与治政,确有不同的章法。邵将军那脾气,在朝堂上或许让人头疼,在军中,却可能是凝聚人心的黏合剂。”

严星楚将桌上的几封信收回抽屉:“所以,虽然有谢坦、段渊这样明确反对或疑虑的声音,但也有陈经天、梁庄、秦昌这些急需发展地方、改善民生财政的经略使支持,更有李章这样务实派有限度的赞同。再加上从年前那股‘送礼风潮’看,地方上求变、求活的心思非常迫切。明天的大朝会,只要你们能拿出足够有说服力、能堵住最大漏洞的方案,把王老、邵经、陈漆这几位最关键人物的主要顾虑化解掉,事情就能往前推进一步。”

洛天术正要开口再商议几句明日辩论的细节,书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府里的丫鬟隔着门禀报:“王上,洛老爷从医馆回来了,王妃说宴席已备好,请您和洛大人移步花厅。”

“知道了。”严星楚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对洛天术道,“走吧,先吃饭。老爷子最近迷上了安济院那边的惠民药局,天天跑去坐镇,把人家正经坐堂的大夫都快使唤成药童了,听说那个新来的大夫颇有怨言,可能下个月又要申请调去外地。你等会儿多敬他几杯,顺便劝劝他,年纪大了,多在家歇着养养花、逗逗鸟挺好,别老去‘指导’年轻人。”

洛天术闻言,哑然失笑:“王上,那是我叔,更是您岳父。这话您自己说,不是更合适?”

严星楚瞪了他一眼,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道:“我要是劝得动,还用找你?青依也不好总说她爹。你是他侄儿,说话比我管用。再说了,你多灌他几杯,他高兴了,没准就听了。”

洛天术跟在他身后,只能无奈地笑着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试试,我试试。不过叔父那脾气,您也知道,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这是闲不住,总觉得还能发挥余热,治病救人是他一辈子的念想。”

两人说着,已穿过廊道,往灯火通明、传来笑语声的花厅走去。

就在王府家宴其乐融融之时,归宁城另一处宅邸里,气氛却有些凝滞。

这里是鹰扬军指挥司左使邵经的府邸。邵经今日下衙比平日稍早,因为老家的父亲邵老爷子不打招呼突然来了,他心中欢喜,惦记着陪老爷子好好喝一杯。

可一进家门,他就感觉气氛不对。

前厅里,他十六岁的大儿子邵匡正陪着爷爷说话,说的似乎是书院里的趣事,但邵老爷子脸上不见多少笑容,只是沉着脸听着,偶尔“嗯”一声,手里盘着两个油光水亮的核桃,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爹,您来了!”邵经大步上前,恭敬地行礼问安。

邵老爷子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鼻腔里哼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算是回应,然后目光又转回孙子身上,不再看他。

邵经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心里咯噔一下,也不敢多问,讪讪地退到一边,冲儿子使了个眼色。

邵匡冲他爹眨眨眼,做了个“我也不知道”的口型。

邵经心里更纳闷了,转身出了前厅,直奔厨房。他知道这个时辰,妻子罗春妹肯定在厨房张罗晚饭。

厨房里热气蒸腾,灶火正旺。

罗春妹系着围裙,正麻利地翻炒着锅里的菜,十五岁的小女儿邵玖儿在一旁帮着择菜、递盘子。

看到丈夫进来,罗春妹手上动作没停,只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眼皮盯着锅里的菜。

“春妹,”邵经凑到灶边,压低声音,“爹怎么回事?脸拉得老长,谁惹他不高兴了?还是老家出什么事了?”

罗春妹没回头,硬邦邦地甩过来一句:“我怎么知道?你自己不去问。”

邵经一愣。

自己这妻子,向来是温顺体贴、低眉顺眼的,今天怎么语气这么冲,还带着点不耐烦?

他脸一沉,黑着脸道:“我问你话呢!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说不知道,给我使什么脸色?”

旁边的邵玖儿一听,不乐意了,把手里的菜一放,对着邵经就道:“爹!你就知道欺负娘!爷爷今天下午刚到的时候,心情好着呢,还给我们每个人都发了红包,夸我长高了。就是刚刚听说你快放衙回来了,脸色才一下子变差的。娘又没惹爷爷,你凶娘做什么?”

邵经被女儿一呛,还没来得及反应,罗春妹把锅铲往锅里一撂,发出“哐当”一声响,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平日里少见的气性:“你凶我?有本事你去凶你爹啊!真是官越大,脾气也见长!我告诉你邵经,现在朝廷可是颁了《安民户婚律》的,你要是再像以前那样,没事就来我这摆脸色、耍威风,我……我就去衙门告你去!”

邵玖儿唯恐天下不乱,在一边煽风点火:“就是!娘,我支持你!过完年,明天我们就去镇抚司衙门,我给你作证!”

邵经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胸口一股火气往上冲。

他看着眼前仿佛一夜之间“翅膀硬了”的妻女,手指着她们,气得一时说不出话,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你们俩……现在真是……”

他终究没把更难听的话说出口,也知道自己刚才声音大了,狠狠瞪了妻女一眼,一甩袖子,转身又出了厨房。

回到前院,邵经站在冷风里,脑子飞快地转着,还是没想明白。

老爷子到底生的哪门子气?罗春妹今天这反常的脾气又是从哪儿来的?难道老家真出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麻烦事,爹不好直接说,春妹知道了又不好明言?

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邵经知道自家老爹的脾性,也好那一口。

他转身去了自己的小酒窖,从最里面翻出一瓶用油纸仔细包好的酒。

这是上次西南一位旧部来归宁述职时特意给他带的,正宗的泸宁陈酿,据说窖藏了不下二十年,他自己都没舍得开封。

老爷子好酒,没什么事是一瓶好酒搞不定的,如果有,那就两瓶。

晚膳摆在前厅的圆桌上,颇为丰盛,鸡鸭鱼肉俱全,还有老爷子从老家带来的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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