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三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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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树下
太阳又偏了一些。
念归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问:“老祖宗在睡觉吗?”
念安摇摇头,也轻声说:“不是睡觉。是在守。”
“守什么?”
“守这棵树,守这座山,守这片天。什么都守。”
念归不太懂,可他觉得“守”这个字很好听。他伸出手,抓住一片从树上落下来的梧桐叶,叶子金黄,像一把小扇子。他把叶子放在上官乃大手边,然后退回去,继续坐着。
上官乃大动了一下。他睁开眼睛,看着念归。
“你是谁家的孩子?”
念归赶紧坐直了。“我叫周念归。我爹是周念安。我太爷爷是周守拙。我太爷爷的太爷爷是周念远。”
上官乃大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树皮上的纹路。“念归。念归。这个名字好。”
念归被夸了,很高兴。“老祖宗,我爹说,您是这山上最老的人。”
“是吗?”上官乃大想了想,“我好像是挺老的。”
“您多少岁了?”
念安赶紧说:“别乱问。”
上官乃大摆摆手。“没事。我多少岁了?我记不清了。反正很久了。比这棵树年轻一点,比那座山老一点。”
念归被逗笑了。“人怎么能比山还老?”
“人老了,就成了山。”上官乃大说,“你太爷爷守拙,他走了以后,就变成了这座山的一部分。你摸摸这棵树,上面有他的名字,他就在这儿。”
念归又跑到树干前,摸那个“守拙”的名字。刻痕很深,一笔一划,很用力。他摸着那个“拙”字,觉得手心热热的。
“老祖宗,我太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上官乃大沉默了一会儿。“你太爷爷啊。他是个木匠。很厉害的木匠。他刻的东西,会活过来。”
念归瞪大眼睛。“真的会活过来?”
“真的。他刻了一只木鸟,那只鸟会飞。他刻了一朵木花,那朵花会开。他刻了一个木娃娃,那个木娃娃会笑。”
念归张大了嘴。“那我太爷爷岂不是神仙?”
上官乃大摇摇头。“不是神仙。他只是很用心。他把自己的命刻进去了。所以他刻的东西,都有他的命在里面。”
念归不太明白“把命刻进去”是什么意思,可他觉得那一定是很厉害的事。他回到上官乃大身边,靠着他的胳膊坐下。
“老祖宗,您能不能给我讲讲太爷爷的故事?”
上官乃大看着远处的山。太阳又往西边滑了一截,影子拉长了。
“你太爷爷啊。他小时候,也是个坐不住的孩子。和你一样,东张西望,一会儿看这儿,一会儿看那儿。后来他跟着我学刻木头。一开始刻得不好,刻什么不像什么。可他每天刻,天天刻。刻了一辈子,终于刻好了。”
“他刻了什么?”
“他刻了很多东西。刻了凤九的画像,刻了凌霄的木雕,刻了一棵梧桐树,和你头顶这棵一模一样。他还刻了一个小娃娃,那个小娃娃,就是你爹小时候的样子。”
念归扭头看念安。念安笑了。“是真的。那个木娃娃,我小时候天天抱着睡。后来传给你姑姑了。”
“那木娃娃现在在哪儿?”
“在你姑姑手里。等你姑姑有了孩子,就传给她。”
念归点点头。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老祖宗,您说太爷爷把命刻进去了。那他刻的东西,现在还有他的命吗?”
上官乃大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有。只要还有人记得他,他的命就在那些东西里。你记得他,他的命就在你心里。”
念归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我心里有太爷爷的命?”
“有。你身上流着他的血,你心里有他的魂。你好好活着,他就活着。”
念归觉得这句话很重,重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来。可他喜欢这种重。他把手放在心口,感受着心跳。一下,一下,一下。他觉得自己不只是一个人,还有太爷爷,还有太爷爷的太爷爷,都在他心里跳着。
太阳落山了。金红色的光照在梧桐树上,整棵树像是着了火。念归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树,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好看吗?”上官乃大问。
“好看。”念归的声音很小,像是怕吵醒什么。
“这棵树,每天这个时候最好看。太阳要走了,把最后的光都给它。它就把光存起来,等到第二天再放出来。”
“树还能存光?”
“能。你看它的叶子,早上是绿的,中午是绿的,可到了傍晚,就变成金的了。那些金就是太阳留给它的光。它存了一夜,第二天又变绿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它存的光,比这世上任何人都多。”
念归仰着头,看着那些金灿灿的叶子。他觉得自己好像也存了一点光,从眼睛里,从心里,存了一点点。
念安站起来。“爹,我们该下山了。天要黑了。”
念归不想走。他拉着上官乃大的袖子。“老祖宗,我能不能留下来?我想跟您学守树。”
上官乃大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学守树?”
“因为……因为这棵树很好看。我不想让它死。”
上官乃大笑了。“这棵树不会死。它比你活得久,比你爹活得久,比我还活得久。它不需要你守。”
念归急了。“那我想守别的。守山,守花坡,守我家的院子。什么都行。”
上官乃大摸摸他的头。“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知道该守什么了。现在先回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大。”
念归不甘心,可他知道老祖宗说的话不能不听。他站起来,朝上官乃大鞠了个躬,然后跟着念安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跑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上官乃大手里。
“老祖宗,这是我刻的。刻得不好,您别笑话。”
是一块小木头,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东西。像棵树,又像个人,又什么都不像。可刀痕很深,很用力。一个八岁的孩子,用尽全力刻出来的。
上官乃大看着那块木头,手微微发抖。
“好。我留着。”
念归笑了,转身跑了。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上官乃大坐在树下,把那块小木头放在手心里。很小,很粗糙,可那刀痕里有一个人。一个八岁的孩子,在用力把自己想刻的东西刻出来。他不知道那个孩子想刻什么。可他看到了一种东西。是愿意。是守拙当年刻第一刀时的愿意,是凤九当年种下第一棵树时的愿意,是凌霄当年走出第一步时的愿意。
他把木头放进凹槽里,放在守拙那块没刻完的木头旁边。两块木头,隔着几十年,放在了一起。
“守拙,你重孙子会刻木头了。刻得比你好。”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那声音像是在笑。
那年夏天,火焰山上来了一群人。是镇子上的,男女老少,十几个。领头的是个老头,姓王,是镇子上的教书先生。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爬上山顶,累得直喘气。
上官乃大坐在树下,看着他们。
“上官老先生。”王先生拱手,“打扰了。我们这次来,是有件事想求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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