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辽东有消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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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三年冬,昌平城外。
雪花如絮,落在新立的墓碑上。碑上无字,只刻着一柄长刀。郝铁肃立墓前,身后是王猛、赵大雷、秦娇、诸葛高手、戴嘉诚,以及三百亲兵。
“杨总兵,今日是你周年忌日。”郝铁斟酒三杯,洒于墓前,“你为大明征战三十年,血洒疆场,却被奸臣诬陷,昏君赐死。这墓碑无字,因我不知道该刻什么——是刻‘大明忠臣’,还是刻‘枉死冤魂’?”
寒风呼啸,似鬼哭狼嚎。
“但我向你保证,”郝铁按刀,目光如铁,“你的仇,我记着。陈新甲那奸贼,虽下狱问罪,却未被处斩,反而在狱中逍遥。朝廷说他‘另有任用’,我看是另有隐情。这大明朝廷,忠奸不分,赏罚不明,已非你我所效忠的大明。”
众人默然。一年前,杨国柱被押解进京,未经审讯,便被崇祯帝下旨处斩,罪名是“丧师失地,畏敌如虎”。而真正弃城而逃的陈新甲,却在狱中活得好好的,据说还与朝中某些大臣书信往来。
“回去吧,天寒。”秦娇为郝铁披上大氅。
郝铁点头,最后望一眼墓碑,转身回城。
昌平城已非一年前的昌平。城墙加高一丈,增设敌台二十四座。城外挖掘三道壕沟,引水灌之,已成冰河。城内粮仓充盈,兵器坊日夜不息,新铸火铳三百杆,火炮十二门。屯田所收粮草,可供三年之用。
“郝大哥,辽东有消息。”刚回府,戴嘉诚便递上一封密信。
郝铁展信,眉头渐锁。
“皇太极在盛京称帝,建国号‘清’,改元崇德。已集结十万大军,开春必大举入寇。”
“该来的,总会来。”郝铁将信递与诸葛高手,“先生以为,清军会走哪条路?”
诸葛高手观信良久,方道:“去岁多尔衮败于昌平,皇太极大怒,此番必雪前耻。东路居庸关,经过去年一战,城墙损毁严重,虽经修补,仍不如前。西路白羊口,地势开阔,利于骑兵。依我之见,皇太极可能分兵两路,一路佯攻居庸,一路主攻白羊,使昌平首尾难顾。”
“那该如何应对?”
“昌平现有兵一万二千,其中骑兵三千,步兵七千,火铳手一千,炮手五百,亲兵五百。若分兵把守,则处处薄弱。不如集中兵力,固守昌平。然昌平城小,若十万大军合围,久守必失。”
“先生是说,不能守?”
“不能只守。”诸葛高手目光炯炯,“须主动出击,挫敌锐气。清军远来,粮草运输艰难。若能断其粮道,焚其辎重,其军自乱。”
郝铁沉吟:“深入敌后,风险极大。”
“风险大,收益也大。”诸葛高手道,“且不必大军出击,只须精干小队,焚粮即走。清军十万,日耗粮草无数,一旦粮草被焚,不战自乱。”
“谁可担此任?”
“我去。”赵大雷挺身而出,“我率五百精骑,多带火油火药,趁夜出城,袭其粮道。”
“我也去。”王猛道,“大雷勇则勇矣,谋略不足。我二人同去,有个照应。”
郝铁看看赵大雷,又看看王猛,良久方道:“好,你二人同去。但要记住,焚粮即走,不可恋战。若事不可为,速速撤回,保全性命为上。”
“得令!”
二人领命而去。秦娇忽道:“铁哥,我也去。”
“不可!”郝铁断然拒绝,“袭营焚粮,九死一生。你……”
“我怎么了?”秦娇挑眉,“我的武艺,不输大雷。且我擅使弓箭,可远程掩护。你常说,军中无男女,只有将士。为何不让我去?”
郝铁语塞。诸葛高手道:“秦姑娘所言有理。且她心思缜密,可补大雷、王猛之不足。郝兄,大敌当前,当人尽其才。”
郝铁看着秦娇坚定的目光,终于点头:“好,但你须应我一事——无论何时,保命第一。若事不妙,速退。”
秦娇展颜一笑:“我答应你。”
当夜,赵大雷、王猛、秦娇率五百精骑,每人双马,多带火油火药,悄然出西门,消失在夜色中。
郝铁送走他们,登城了望。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郝兄在担心?”诸葛高手不知何时来到身后。
“如何不担心?五百对十万,如羊入虎口。”
“然猛虎虽凶,亦有弱点。清军粮道,必从张家口来,经怀来、延庆,至昌平。此路多山谷,可设伏之处甚多。大雷他们,未必没有胜算。”
“但愿如此。”
三日后,探马来报:清军前锋已出张家口,兵分两路,一路五万,由多尔衮率领,佯攻居庸关;一路五万,由皇太极亲自率领,主攻白羊口。
“果然不出先生所料。”郝铁冷笑,“皇太极自视甚高,以为亲自出马,便可一雪前耻。传令,全军戒备,火炮上城,火铳手就位。我要让皇太极知道,昌平不是宣府,我郝铁不是陈新甲!”
又两日,清军兵临城下。
皇太极金盔金甲,乘骏马,在数百白甲兵护卫下,至城下一箭之地,扬鞭指城:“城上守将,可是郝铁?”
郝铁立于城头,朗声道:“正是郝某。皇太极,你不在辽东放马,来我昌平作甚?”
皇太极不怒反笑:“久闻郝总兵骁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然大明气数已尽,崇祯昏聩,奸臣当道。将军乃当世豪杰,何不归顺我大清?朕必以王侯之位相待,总好过在此为昏君殉葬。”
郝铁大笑:“皇太极,你也不必花言巧语。我郝铁生为明臣,死为明鬼。昌平城在,我在;城破,我死。要战便战,何必多言!”
皇太极笑容收敛,冷声道:“既如此,休怪朕无情。攻城!”
号角齐鸣,清军如潮水般涌来。此次不比去年,清军准备了大量攻城器械,冲车、云梯、井阑,应有尽有。最可怕的是数十架投石机,将百斤巨石抛向城墙,砸得砖石纷飞。
“火炮,瞄准投石机,给我轰!”
十二门火炮齐鸣,实心铁弹呼啸而出,三架投石机应声而碎。但清军太多,很快补充上来。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清军死伤累累,城下尸积如山,但仍不退。守军亦伤亡惨重,火炮过热炸膛两门,火铳手弹药将尽。
“郝兄,如此硬拼,不是办法。”诸葛高手脸上沾满烟灰,“清军十倍于我,耗也能耗死我们。须用计。”
“先生有何妙计?”
“火攻。”
“火攻?”
“正是。”诸葛高手指着城下堆积的清军尸体和攻城器械,“今日北风,可遣死士坠城,以火油浇之,纵火焚之。风助火势,必延及清军大营。彼军必乱,我可趁机出击。”
郝铁摇头:“此计太险。坠城死士,有去无回。”
“为将者,不可有妇人之仁。”诸葛高手正色道,“牺牲数十人,可退数万敌,值得。且未必有去无回,可备绳索,事成后拉上。”
郝铁仍在犹豫。忽听城下一阵欢呼,一段城墙被投石机砸塌,露出丈余缺口。清军见状,蜂拥而至。
“来不及了!”郝铁拔刀,“亲兵队,随我堵缺口!”
郝铁率三百亲兵冲下城墙,与涌入的清军血战。缺口处已成绞肉机,双方士兵挤在一起,刀砍枪刺,血肉横飞。郝铁长刀翻飞,连斩十余敌,但清军源源不断,杀之不尽。
正危急时,忽听清军后阵大乱,喊杀声震天。一支骑兵从清军侧翼杀入,如热刀切黄油,直透中军。
“是大雷!”有士兵高喊。
郝铁精神一振,举刀大呼:“援军至!杀!”
守军士气大振,奋勇向前,将清军赶出缺口。郝铁命人用沙袋木石堵住缺口,自己登城了望。
但见赵大雷、王猛、秦娇率五百骑兵,在清军阵中左冲右突。他们并不恋战,专杀军官,焚毁攻城器械。清军阵脚大乱。
“开城门,接应他们!”郝铁令下。
城门开启,赵大雷等率军冲入,城门随即关闭。清军欲追,被城上箭矢火炮击退。
赵大雷浑身是血,一下马便道:“郝大哥,我们焚了清军三处粮草,斩杀押粮官十余人。皇太极老巢,现在该着急了!”
郝铁大喜:“好!干得漂亮!弟兄们伤亡如何?”
“折了八十余人,余皆带伤。”王猛沉声道,“秦姑娘为救大雷,肩中一箭。”
郝铁心头一紧,急寻秦娇。秦娇已自行包扎妥当,笑道:“皮肉伤,不碍事。”
郝铁见她脸色苍白,知伤势不轻,但大敌当前,不便多说,只道:“先去歇息,这里有我。”
是夜,清军未再攻城。郝铁知皇太极在重整旗鼓,明日必是恶战。
果然,次日天未亮,清军便发起猛攻。此次皇太极学乖了,不再四面围攻,而是集中兵力,猛攻昨日塌陷处。守军拼死抵抗,但缺口处防御薄弱,渐渐不支。
“郝兄,用火攻吧!”诸葛高手急道。
郝铁望城下,清军如蚁附膻,缺口处尸积成山,仍不断涌来。终于点头:“好!选敢死之士,备火油火药!”
五十名敢死士选出,皆自愿赴死者。每人背负三罐火油,腰缠火药。以绳索坠城,直落缺口处清军从中。
“点火!”
火把扔下,轰然巨响,火光冲天。火油溅射,遇物即燃。清军惨嚎连连,纷纷后退。风助火势,蔓延至攻城器械,又延及清军大营。
清军大乱。郝铁见时机已到,命开城门,亲率全军出击。
“杀皇太极者,封侯,赏万金!”
明军如猛虎出柙,直扑清军中军。皇太极急令后撤,但火势蔓延,阵脚已乱。赵大雷、王猛率骑兵从两翼包抄,截断清军退路。
混战从清晨持续到傍晚。清军死伤无数,皇太极在亲兵护卫下,仓皇北逃。明军追杀二十里,斩首万余,缴获军械马匹不计其数。
是役,昌平守军歼敌两万,自损四千,大获全胜。
然郝铁并无喜色。清军虽退,主力未损。且皇太极此人,雄才大略,必不会善罢甘休。更让他忧心的是,城中粮草,只够三月;箭矢火药,损耗大半。若清军卷土重来,如何能守?
“郝兄,有京城消息。”戴嘉诚匆匆而来,面色凝重。
“讲。”
“陈新甲出狱了。”
郝铁一震:“什么?!”
“非但出狱,还官复原职,仍任兵部侍郎,总督宣大。”
“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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