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一百零六十四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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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看向那些光影,其中一个光影格外清晰,像是个穿着官服的男子,正对着虚空作揖,嘴里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他的身形,竟和悬空寺骨灯皮膜上的人影有几分相似。
“他在说什么?”沈砚之问。
老者侧耳听了听,淡淡道:“他在求皇上饶他性命。三百年前,他是个将军,因战败被斩,到死都觉得自己是被冤枉的。”
三百年前……将军……沈砚之的心猛地一跳,想起了镇南侯。难道这光影和镇南侯有关?
就在这时,怀中的凤纹佩突然剧烈发烫,像是要烧起来。沈砚之赶紧掏出来,只见玉佩上的凤凰图案竟活了过来,翅膀微微扇动,发出耀眼的绿光。
绿光穿透迷雾,照亮了前方的水面。水面下,竟沉着无数具白骨,纵横交错,像是铺成了一条通往水底的路。而在白骨路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盏灯——一盏用骨头做的灯,正是悬空寺里的那盏幽冥骨灯!
“骨灯!”沈砚之失声喊道。
老者的身体猛地一僵,斗笠下的眼睛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你认识它?”
“它怎么会在水底?”沈砚之追问。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猛地将竹篙插入水中。小船剧烈地晃动起来,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水面下的白骨开始躁动,纷纷向上涌动,像是要把小船掀翻。
“不好!”沈砚之扶住船舷,“它们被惊动了!”
无数只白骨手从水里伸出来,抓住船板,用力摇晃。阿竹吓得缩在角落,紧紧闭上眼睛。老者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依旧撑着竹篙,只是速度越来越快。
“快到了。”老者突然说。
沈砚之抬头望去,只见迷雾尽头出现了一片陆地,陆地上立着一座石碑,上面刻着“幽冥界”三个大字,字迹鲜红,像是用鲜血写的。
小船刚一靠岸,老者就放下竹篙,转身看着沈砚之:“你的记忆,该给我了。”
沈砚之握紧凤纹佩:“我若不给呢?”
老者缓缓抬起头,斗笠滑落,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他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那就拿你的魂魄来抵!”
话音未落,他突然化作一道黑烟,朝着沈砚之扑来!
二、渡人渡鬼
黑烟扑到近前,化作无数只黑色的爪子,抓向沈砚之的面门。沈砚之早有防备,挥剑格挡,软剑与黑爪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阵阵黑烟。
“区区凡铁,也想伤我?”老者的声音从黑烟中传来,带着不屑的冷笑。
黑烟突然散开,化作无数只黑色的蝴蝶,围绕着沈砚之飞舞。蝴蝶的翅膀上闪烁着诡异的蓝光,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气,闻着让人头晕目眩。
“先生,小心!这蝴蝶有问题!”阿竹大喊着,捡起地上的石子,朝着蝴蝶砸去。
但石子穿过蝴蝶的身体,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那些蝴蝶落在沈砚之的身上,瞬间化作黑色的粉末,渗入他的皮肤。
沈砚之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他仿佛看到了悬空寺的尸体、落霞镇的皮影、血纸人村的纸人,它们都在对着他笑,嘴里说着“来啊……来陪我们啊……”
“不好,是幻术!”沈砚之咬了咬牙,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疼痛感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掏出凤纹佩,将其紧紧握在手中。
玉佩的暖意顺着手臂蔓延全身,那些侵入皮肤的黑色粉末像是遇到了克星,纷纷被逼了出来,化作黑烟消散。眼前的幻象也随之破灭,老者重新出现在他面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凤纹佩……果然是你。”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忌惮,“三百年了,你终于还是找来了。”
“你认识这玉佩?”沈砚之心中一动,“你到底是谁?”
老者冷笑一声:“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他猛地一拍船板,乌木船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船板上裂开无数道缝隙,从缝隙中伸出无数只白骨手,抓住沈砚之的脚踝,用力往下拉。
沈砚之挥剑砍断那些白骨手,却发现断口处很快又长出新的手来,源源不断,根本砍不完。
“这是忘川河的怨魂所化,你砍不完的!”老者狂笑着,“放弃吧,你的魂魄,将永远困在这里,成为我的养料!”
沈砚之被白骨手拖得渐渐下沉,半个身子已经陷入船板的缝隙中。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脚踝往上爬,像是要冻结他的血液。
就在这时,怀中的凤纹佩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绿光,绿光形成一个巨大的凤凰虚影,盘旋在他头顶。凤凰发出一声清脆的啼鸣,声音穿透迷雾,震得那些白骨手纷纷碎裂。
老者被绿光扫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迅速干瘪下去,最后化作一张薄薄的人皮,落在船板上,人皮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
随着老者的死亡,乌木船开始慢慢消散,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融入迷雾之中。沈砚之和阿竹落在了幽冥界的土地上,脚下是冰冷的石板,散发着一股潮湿的气息。
“先生,我们……我们到幽冥界了?”阿竹惊魂未定地看着四周。
幽冥界并不像传说中那般阴森恐怖,反而像是一个寂静的小镇。街道两旁是古色古香的建筑,只是门窗紧闭,看不到一个人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让人莫名心安。
“这里……好像没人?”阿竹有些疑惑。
沈砚之却皱着眉,他总觉得这里太过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他走到一间店铺门口,推了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冥器,纸钱、纸马、纸人……和阳间的祭品没什么两样。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掌柜,穿着长衫,戴着瓜皮帽,正低头拨着算盘,听到动静,抬起头,对着沈砚之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沈砚之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那掌柜的脸,竟然是用纸糊的!
纸糊的脸上用朱砂画着眉眼口鼻,笑容僵硬,眼睛是用两颗黑色的豆子做的,没有任何神采。
“客官,要点什么?”纸人掌柜的声音像是用竹片刮过木板,刺耳难听。
沈砚之没有回答,转身退出了店铺。他走到另一间店铺门口,推开门,里面的伙计也是个纸人。再往前走,看到的行人、小贩、乞丐……全都是纸人!
整个幽冥界,竟然是一个由纸人组成的世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竹吓得浑身发抖,“幽冥界不该是这样的啊!”
沈砚之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被街道尽头的一座建筑吸引了。那是一座寺庙,庙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幽冥寺”三个字,笔迹苍劲有力,和悬空寺的匾额有几分相似。
他朝着寺庙走去,阿竹赶紧跟了上去。
寺庙里空无一人,只有正堂上供奉着一尊佛像。佛像不是如来,不是观音,而是一个陌生的神只,面容模糊,看不清样貌,手里拿着一盏灯——正是那盏幽冥骨灯!
骨灯就放在佛像前的供桌上,灯架上的指骨泛着惨白的光,皮膜上的人影清晰可见,像是在无声地哀嚎。
沈砚之走到供桌前,仔细观察着骨灯。他发现,皮膜上的人影比在悬空寺时多了许多,其中竟然有落霞镇的皮影匠、血纸人村的老纸匠,还有那个摆渡的老者!
“它们……都被吸进骨灯里了?”阿竹失声喊道。
沈砚之点点头,心中的疑团渐渐解开。悬空寺的住持、落霞镇的皮影匠、血纸人村的老纸匠、幽冥渡口的摆渡人……他们都是被幽冥骨灯控制的傀儡,而这盏骨灯的真正目的,似乎是收集魂魄!
就在这时,佛像突然动了。
佛像的眼睛缓缓睁开,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和那个摆渡人的眼睛一模一样。它开口说话了,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
“三百年了……你终于来了……”
沈砚之握紧凤纹佩:“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佛像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重要的是,你身上有我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凤血之力。”佛像说,“有了它,我就能打破阴阳界限,让幽冥降临人间!”
沈砚之终于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一个阴谋!从悬空寺到幽冥渡口,都是为了引他来这里,夺取凤纹佩里的凤血之力!
“你休想!”沈砚之怒喝一声,举起凤纹佩,朝着佛像砸去。
玉佩在空中划过一道绿光,精准地砸在佛像的胸口。只听“咔嚓”一声,佛像的胸口裂开一道缝隙,从缝隙中涌出无数道黑气,发出凄厉的惨叫。
骨灯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皮膜上的人影纷纷挣扎着想要出来,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着,无法逃脱。
“不!我的计划!”佛像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身体开始寸寸碎裂,最后化作无数块碎石,散落一地。
随着佛像的毁灭,幽冥骨灯“噗”地一声,熄灭了。皮膜上的人影渐渐淡去,最后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整个幽冥界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街道两旁的建筑纷纷倒塌,纸人们也化作纸灰,被风吹散。
“先生,这里要塌了!我们快走吧!”阿竹拉着沈砚之的胳膊,焦急地喊道。
沈砚之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盏熄灭的骨灯,转身跟着阿竹跑出了幽冥寺。
寺庙外,忘川河的迷雾已经散去,露出了清澈的河水。河上依旧有一艘乌木船,船头立着一个撑篙的老者,只是这次,老者的面容清晰可见,正是那个摆渡人,但他的眼神变得温和而慈祥。
“上来吧,我送你们回去。”老者微笑着说。
沈砚之和阿竹踏上小船,小船缓缓驶离幽冥界,朝着来时的方向驶去。
“那些被骨灯吸走的魂魄……”沈砚之忍不住问。
“它们已经解脱了。”老者说,“幽冥骨灯已灭,阴阳界限恢复正常,它们会转世投胎,重新做人。”
沈砚之松了口气,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小船靠岸后,老者对着沈砚之鞠了一躬:“多谢你,沈公子。若不是你,后果不堪设想。”
沈砚之摇摇头:“举手之劳。”
他看着老者,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前辈,你到底是谁?”
老者笑了笑:“我是忘川河的摆渡人,也是这阴阳界限的守护者。三百年前,镇南侯谋反失败,怨气不散,化作幽冥骨灯,想要颠覆阴阳。我一直在此守护,等待能克制它的人出现。”
他指了指沈砚之手中的凤纹佩:“凤纹佩是上古神物,蕴含着凤凰的血脉之力,是幽冥骨灯的克星。而你,就是被选中的人。”
沈砚之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那这凤纹佩……”
“它的使命已经完成。”老者说,“你可以留着它,也可以将它放回原处。”
沈砚之看着手中的凤纹佩,犹豫了片刻,将它放回了怀中。这玉佩陪他经历了这么多,早已不仅仅是一件秘宝,更是一份责任。
“我们该走了。”沈砚之对老者鞠了一躬,“多谢前辈。”
老者点点头,撑着竹篙,小船缓缓驶向忘川河中央,渐渐消失在迷雾之中。
沈砚之和阿竹沿着河床往回走,阳光依旧炽热,但两人的心情却轻松了许多。
“先生,我们接下来去哪?”阿竹问。
沈砚之笑了笑:“回家。”
他知道,这场关于幽冥骨灯的冒险已经结束,但他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只是,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的瞬间,怀中的凤纹佩闪过一丝微弱的红光,像是一滴血,融入了玉佩之中。
而在忘川河的深处,一盏熄灭的骨灯,突然亮起了一丝微弱的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