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迷雾山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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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渐渐远去,被雾气吞没。
王铁柱从灌木丛后面出来,带着队伍往相反的方向走。他没有跑,只是快步走。脚步声在碎石上沙沙作响,他尽量放轻,但赵六在他背上,每走一步,骨头就硌他一下。他咬着牙,没有停。
灰斗篷在山脉外围用罗盘追踪他的灵力残留。分魂虽然灭了,但黑玉和镇魂珠仍有微弱的灵力波动。那波动很弱,弱到罗盘只能锁定一个大概的范围。但范围在缩小。从方圆五十里,到方圆三十里,到方圆十里。灰斗篷带着人,在一步步逼近。
王铁柱不知道这些。但他能感觉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回来了。不是灰斗篷的目光,是罗盘的方向。他知道有人在找他。他能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像针扎一样的压迫感。
第三天夜里,他们在一处悬崖下的石缝中过夜。
石缝在悬崖的底部,被藤蔓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缝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但里面比外面宽一些,能容三四个人挤在一起。王铁柱让花婶、孙七、赵六、阿牛、石头先进去,自己坐在石缝口,把短刀横在膝盖上。
雾还是那么浓。月光透不过来,石缝外面一片漆黑。王铁柱把黑玉握在手心里,感知周围的灵力波动。远处,有火把在移动——老杜的人已经进山了。不是白天那三个,是另一组。距离不到半天的路程。
身后,石缝里传来孙七的呻吟声。他咳了几声,又咳出了血。花婶在给他喂水,水壶已经空了,壶底只有最后一口水。花婶把那口水喂给孙七,孙七咽了,咳得更厉害了。
“水壶空了。”花婶的声音从石缝里传出来,闷闷的。
王铁柱把黑玉收起来,走进石缝。花婶蹲在孙七旁边,手里攥着那个空水壶。赵六靠在石壁上,闭着眼。阿牛和石头挤在一起,一个在发呆,一个在打盹。
“明天找水。”王铁柱坐在地上,把短刀插在身边的石缝里。“天一亮就走。”
花婶没有说话。她把空水壶放在包袱里,靠着石壁,闭上眼睛。
天快亮的时候,王铁柱听到了水声。不是风声,不是树叶声。是水在流动的声音,哗哗的,很轻,但很清晰。他从石缝里钻出来,站在悬崖下,侧耳倾听。声音从北边传来,隔着雾,隔着树林,但方向很清楚。
他回到石缝里,叫醒花婶。
“找到水了。北边。”
花婶睁开眼,眼睛里全是血丝。
“走。”
溪流在山谷的底部,不宽,只有两丈。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和沙子。水很浅,最深的地方只到膝盖。溪边是卵石滩和芦苇丛,还有一群鳄鱼。
铁齿鳄。不大,只有手臂长,但嘴巴很宽,牙齿很尖。它们是群居的,十几条挤在一起,趴在卵石上晒太阳。炼气二层。
王铁柱蹲在溪流上游的一块岩石后面,看着那些鳄鱼。花婶蹲在他旁边,阿牛和石头把担架放在身后。
“你引开它们。我取水。”花婶说。
王铁柱从岩石后面出来,走到溪边,把黑玉握在手心里。他将灵力灌入黑玉,黑玉的光晕猛地亮了一下。鳄鱼群骚动了,有的往水里钻,有的往岸上爬,有的张着嘴朝王铁柱的方向游过来。王铁柱没有动。他站在溪边,把黑玉的光晕对准鳄鱼群,光晕越来越亮,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鳄鱼群被光晕逼退了,散开了,有的游到了下游,有的钻进了芦苇丛。
“快!”
花婶跑到溪边,蹲下来,用水壶舀水。阿牛和石头也跑过去,用空了的竹筒和瓷瓶装水。石头被一条小鳄鱼咬住了手指——那条鳄鱼没有跑远,藏在卵石堆里。石头甩了两下才甩掉,手指上多了两个血洞,血涌出来。
花婶从包袱里翻出金疮药,撒在石头的伤口上,用布条缠住。
“能忍吗?”
“能。”
花婶在溪边发现了几株止血草和清灵草,采下来塞进包袱里。阿牛抓到两条鱼,用短剑拍晕了,扔在担架上。六个人在溪边待了不到一刻钟,就离开了。
鱼汤是在一处山坡上煮的。花婶用石头垒了一个简易灶台,把铁锅架在上面,用干枯的树枝烧火。鱼汤煮开了,她用木勺搅了搅,先给孙七盛了一碗,再给赵六盛了一碗,再给阿牛、石头、王铁柱各盛了一碗。最后只剩一点汤底,她兑了水,自己喝了。
六个人,每人半碗鱼汤。不够饱,但至少有了点力气。
王铁柱端着碗,喝了一口。汤很烫,烫得他舌头发麻。但他没有停,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王铁柱在溪边取水的时候,看到了上游的火把。
不是一两个,是七八个。火把的光在雾中晃动,连成一条线,像一条火龙。他们正在架设简易木桥过河。七星殿的人。距离不到三里。如果继续沿溪往北走,必然会撞上。
王铁柱回到山坡上,把花婶叫到一边。
“上游有七星殿的人。他们在架桥。我们走不了溪边了。”
花婶的脸色变了。“那怎么办?”
“翻山。翻过溪流西边那座山,绕过去。”
山很陡。没有路,全是碎石和灌木。王铁柱把赵六背在身上,赵六的腿肿得老粗,他自己走不了。阿牛和石头用树枝和衣服做了简易担架,把孙七抬在上面。孙七躺在担架上,闭着眼,脸白得像纸。
花婶走在前面,用短刀砍开挡路的枝条。她的左臂虽然已经好了,但砍久了还是会酸。她咬着牙,一刀一刀地砍。
爬了将近两个时辰,才翻过山顶。山顶的另一边,是一片更密的树林。树冠遮住了天,林子里很暗。王铁柱用黑玉感知方向,找到了一处天然溶洞。
溶洞在一座山坡的背面,入口很窄,只容一人侧身挤过。里面很黑,伸手不见五指。王铁柱点了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在黑暗中摇摇晃晃。溶洞不大,只有几丈见方,地上铺着碎石和沙子,没有积水,没有青苔。干燥。
王铁柱把赵六放下来,靠在洞壁上。阿牛和石头把孙七的担架放下来,孙七躺在担架上,呼吸平稳了一些。花婶蹲在赵六旁边,把他的裤腿卷起来——腿肿得更厉害了,皮肤发紫发亮,像要裂开。她用骨续草的药渣敷上,用布条缠好。
“续骨膏?或者更好的药。”花婶的声音很低,“不然他的腿保不住了。”
王铁柱没有说话。他走到洞口,把黑玉贴在胸口,感知外面的追兵。老杜的人没有翻山——他们以为王铁柱会沿溪走。火把的光还在溪流的方向,越来越远。
他争取到了一天的时间。
第四天清晨,王铁柱站在山顶。
雾还没有散,但比山腰淡了很多。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淡淡的,像在水里洗过很多遍的布。远处的山峰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个个漂浮的岛。
他把黑玉握在手心里,将灵力灌入其中,感知北方的灵气波动。
很弱,但很清晰。不是妖兽的波动,是人的——灵气在聚集,像是有很多人住在一起。村庄,或者散修集市。方向在北边,距离至少两天的路程。
他从山顶滑下来,走回溶洞。
花婶正在给孙七喂水。孙七睁开了眼,他的眼睛浑浊而疲惫,像两盏快要燃尽的灯。他看到了王铁柱,嘴唇动了动。
“王头儿,我还活着。”
王铁柱点了点头。
“收拾东西。往北走。”
队伍从溶洞里出来,朝北边走去。身后,老杜的火把在山谷中晃动,但越来越远。
王铁柱走在最前面,短刀握在右手,黑玉贴在胸口。雾在慢慢散去,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加快了脚步。
远处,北安城的方向,还很远。
但至少,方向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