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迷雾山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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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是从第三天傍晚开始变浓的。
王铁柱站在一道山脊上,回头望去,来时的路已经被灰白色的雾吞没了。树木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个个蹲伏着的鬼。雾是湿的,黏的,贴在皮肤上像一层薄冰。风吹过来,雾翻滚着,像活的一样。他深吸一口气,肺里像灌进了水,又冷又沉。黑玉贴在胸口,光晕被压缩到只剩薄薄一层,勉强把雾气中的毒性挡在外面。但灵力在持续消耗,他每呼吸一口,就要消耗一丝灵力来过滤。
身后,花婶咳嗽了一声。她的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布。阿牛和石头抬着孙七的担架,走在队伍中间。孙七躺在担架上,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呼吸又浅又急。赵六拄着木棍走在最后面,他的腿肿得老粗,每走一步就疼得额头冒汗,但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走吧。”王铁柱转过身,朝山脊
山路越来越难走。地面湿滑,到处是青苔和积水,青苔是墨绿色的,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积水不深,但很冷,冷得脚趾发麻。路很窄,时有时无,有时候是一道被踩出来的泥径,有时候是碎石坡,有时候什么都不是,只有灌木和藤蔓。王铁柱走在最前面,用短刀砍开挡路的枝条。
雾气中,方向感在慢慢消失。他明明往北走,却感觉在往西;明明在下坡,却感觉在上坡。他停下来,把黑玉从衣领里取出来,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黑玉的光晕向外扩散,感知着地脉灵力的流动。山脉中的地脉很复杂,灵力波动混乱,像一锅煮沸的粥。灵气强的地方可能是深谷或水潭,灵气弱的地方可能是硬地或山脊。他费了很大力气才辨认出北方的方向——那里的灵力波动相对平稳,像是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这边。”他朝北边走去。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路被一块巨大的岩石堵住了。岩石从山体上崩落,横在路中间,有两丈高。王铁柱爬上去,把绳子扔下来,把赵六拉上去,再把担架抬上去。孙七在担架上咳了几声,咳出了血。血是暗红色的,粘在嘴角,像干了的漆。花婶用袖子帮他擦掉,没有说话。
翻过岩石,他们进入了一片更密的树林。树很高,树冠连成一片,把天遮得严严实实。雾在树林中更浓了,能见度不到三丈。王铁柱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用黑玉确认方向。
第一天夜里,他们遇到了灰毛狼。
王铁柱听到第一声狼嚎的时候,正在一处岩缝里烧水。火不大,是花婶用干苔藓和枯枝点的。水壶是铁皮的,壶身上全是坑,是阿牛从废弃村落里捡来的。水烧开了,花婶往里面放了几片干野菜。狼嚎声从东边传来,很长,很凄厉,在山林中回荡。
王铁柱把水壶从火上提下来,踩灭火。他蹲在岩缝口,把黑玉握在手心里,感知周围的灵力波动。东边,十几团微弱的气息,炼气二层和三层,正在快速移动。灰毛狼,群居。不是路过——它们在朝这边来。
“灰毛狼,十几只。别出声。”
岩缝里安静了。花婶把水壶放在地上,用破布盖住,不让热气冒出来。阿牛和石头把孙七的担架放下来,蹲在担架两边,一人握着短剑,一人握着长剑。赵六把木棍横在膝盖上,攥紧。王铁柱把短刀抽出来,蹲在岩缝口,眼睛盯着东边的雾气。
第一只灰毛狼从雾中走出来。它很大,肩高到人的膝盖,毛色灰白,耳朵竖着,嘴巴张开,露出两排黄白色的牙齿。它的眼睛是黄色的,在雾气中闪着光,盯着岩缝的方向。它身后,更多的狼从雾中走出来,一只,两只,三只……王铁柱数了数,十一只。
他把黑玉的光晕放到最大,光晕从掌心亮起,像一盏灯。灰毛狼群被光晕逼退了几步,但没有散。头狼站在最前面,盯着王铁柱的眼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王铁柱没有动。他盯着头狼,短刀握在右手。如果头狼冲过来,他就先杀头狼。
头狼看了他几息,低吼了一声。三只狼从侧面绕了过来,试图从岩缝的侧面突入。王铁柱从岩缝里冲出来,短刀朝最前面那只狼的脖子砍去。狼侧身躲开,但慢了半拍,刀砍在了它的肩胛骨上。狼惨叫一声,摔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拖着一条腿跑了。第二只狼扑上来,王铁柱没有躲,短刀迎上去,刺进了狼的胸口。狼的身体在空中僵了一下,然后软了下去,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第三只狼转身跑了。
头狼发出了撤退的信号。剩下的狼跟着头狼,消失在雾气中。
王铁柱站在岩缝口,大口喘气。左臂在疼——旧伤又崩了,血从绷带来,用短刀割下几条狼腿,递给花婶。“肉。烤了吃。”
花婶接过狼腿,手在抖。不是怕,是饿。她已经两天没吃一顿饱饭了。
阿牛的腿在刚才被狼咬了一口。伤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花婶用金疮药给他包扎,用布条缠了几圈。阿牛咬着牙,没有出声。
“能走吗?”王铁柱问。
“能。”
天还没亮,他们就离开了岩缝。
第二天中午,他们在一处山谷中遇到了一条毒蟒。
王铁柱先闻到了气味。不是腐臭味,是一种辛辣的、刺鼻的气味,像硫磺,像烧焦的橡胶。他从灌木丛的缝隙里往外看,看到了那条蟒蛇。它盘在一棵枯树雾气中泛着暗沉的光。它的头抬起来,有脸盆那么大,嘴里吐着黑色的信子,嘶嘶作响。它盘成一圈,像是在休息,但信子在不断地吞吐,感知着周围的空气。
炼气四层。
王铁柱蹲在灌木丛后面,没有动。他看了一会儿,发现毒蟒的头部有一道旧伤——左眼上方的鳞片缺了一块,露出他把黑玉贴在胸口,感知毒蟒的灵力波动。毒蟒的气息很平稳,不急不慢,像是刚吃饱,在消化。
“绕路。”王铁柱从灌木丛后面退出来,带着队伍从山谷的侧面爬上山坡。山坡很陡,没有路,全是碎石和灌木。赵六爬不动,王铁柱背着他,一步一滑地往上爬。阿牛和石头抬着孙七的担架,孙七在担架上咳了几声,又咳出了血。花婶走在前面,用短刀砍开挡路的枝条。
多走了两个时辰的山路,才绕过那条毒蟒。
王铁柱走错了三次路。
第一次,他以为灵气弱的地方是硬地,结果走到了一个干涸的河床。河床很宽,但全是碎石和淤泥,踩上去就陷。队伍在河床里走了半个时辰,发现前面是断崖,只能原路返回。
第二次,他跟着一段被踩出来的泥径走,以为是猎人或散修留下的路。泥径越来越窄,最后消失在一片灌木丛中。他用黑玉感知方向,发现偏了至少十里。
第三次,他靠太阳的位置判断方向,让阿牛爬到树上观察雾层上方的天空。阿牛说太阳在左边,他往左边走了半个时辰,花婶说太阳明明在右边。两个人争执了一会儿,最后王铁柱爬到树上自己看——太阳在右边。阿牛看反了。
花婶蹲在地上,大口喘气。“分头探路吧。我走左边,你走右边。谁找到路了就喊一声。”
“不行。”王铁柱从树上滑下来。“分开走,碰到妖兽或追兵,谁都跑不掉。”
“那我们困在这里,等死?”
王铁柱没有回答。他蹲下来,把黑玉贴在膝盖上,闭上眼睛。他不再去感知远处的灵气波动,而是感知脚下的地脉——地脉的走向。山脉中的地脉虽然混乱,但整体走向是南北向的。他只需要找到地脉的走向,就能知道南北。
他感觉了很久。脚下的地脉在缓慢地、有节奏地涌动,像一条地下河。涌动的方向,是从南向北。
“这边。”他朝北边走去。
这一次,没有走错。
孙七的病情在第三天加重了。
雾气中的湿气渗进了他的肺里。他开始咳血,不是偶尔咳一口,是频繁地咳,每次咳嗽都带出血丝。花婶把清肺草的最后一点药渣熬成水,给他灌下去。药渣已经熬了三次,颜色从深褐变成淡黄,几乎没有了药效。孙七喝了两口,咳得更厉害了,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衣服上。
花婶把他的头扶起来,让他靠着石头坐着。“别躺了。躺着痰出不来。”
孙七靠着石头,闭着眼,大口喘气。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赵六的腿也撑不住了。从膝盖以下,肿得老粗,皮肤发红发烫,像被火烧过。王铁柱把他的裤腿卷起来,用手指按了一下,按出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花婶从包袱里翻出骨续草的药渣,敷在赵六的腿上,用布条缠好。骨续草也用完了,药渣是最后一点。
“他的腿不能再走了。”花婶的声音很低。“再走,就真的废了。”
王铁柱没有说话。他把赵六从地上扶起来,蹲下身,把他背在背上。赵六很轻,比之前更轻了。王铁柱站起来,背着赵六,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干粮在第三天下午吃完了。最后一块面饼分成了六份,每人指甲盖大的一块。花婶在山上采到了一些野果和野菜——野果是酸涩的,野菜是苦的。不够吃。阿牛和石头饿得腿发软,走路的时候会晃。王铁柱把自己的那份野果给了阿牛,阿牛没有接。
“你吃。你背着赵六,比我累。”
王铁柱把野果塞进阿牛手里,继续走。
第四天,王铁柱在雾气中看到了火把。
不是一两个,是三个。火把的光在雾中晃动,像三只萤火虫。距离不到五里。他蹲在灌木丛后面,把黑玉贴在胸口,将气息压到最低。三个七星殿修士,炼气三层和四层,正在沿着一道山脊搜索。他们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用剑拨开灌木,检查有没有人经过的痕迹。
王铁柱没有动。他蹲在灌木丛后面,看着那三个火把从山脊的左边走到右边,又从右边走到左边。他们走过了他藏身的地方,最近的不到二十丈。他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能听到他们剑鞘晃动的声音,能听到他们低声交谈。
“那个姓王的,到底藏哪儿了?”
“不知道。上头说就在这片。”
“都搜了三天了,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别废话。继续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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