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归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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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黑龙王道。
“那个极古老的存在,”肖自在道,“它朝向这些天地,它把创世之力送进来,它感应那些时刻,它把那块石头放在冰原下,但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没有问到答案。”
“什么问题,”黑龙王道。
“它知道我来吗,”肖自在道。
不是那件东西在冰面下知不知道他来了,那个显然知道,那种接触是真实的,那不是他在问的。
他在问的,是那个更深的——那个极古老的存在,它的那个朝向,它的那个郑重,它看着这些天地的那双眼,它知不知道,肖自在这个人,会来,会走进冰原,会接住那块石头,会把那块石头带到它面前,让它收回去。
“老夫,”黑龙王道,停顿,那种从容里,今天有一种认真的、往深处走的专注,“老夫以为,它知道。”
“不是它预先知道你是谁,是那种,它的那个朝向在那里,它等的那种东西,你就是,所以当你走进来的时候,它知道了,是你。”
“是事后知道的,”肖自在道。
“老夫以为,是,”黑龙王道,“但也可能不只是事后,老夫感应那块石头的时候,老夫感受到了,那种,是你,的认出,那种认出,里面有一种老夫说不太清楚的东西——”
他停顿,“就像,”他道,“它等了很久,等的是一种东西,然后你来了,它认出了,就是这个,不是认出了你这个人,是认出了,那个朝向,在你这里,有。”
飞羽鹿的蹄声,在官道上,一下一下,往南,那声音,沉,实,每一步都压进去,离北境越来越远,离天玄城越来越近。
肖自在把那段话在心里放了很久,感受着那种朝向被认出来的感觉,那种感受,不是骄傲,不是感动,是那种,某件一直就在的东西,被名字叫出来了之后,你才意识到它一直在,那种,实在的,安静的,被认出来了。
“所以,”他道,“我接下来要做的事,还是那个朝向,不管走到哪里,那个方向,不变。”
“嗯,”黑龙王道,声音平,但那个平里,有一种他今天积累到这里才有的东西,是那种,一件事说出来了,放在那里,就是那样,不需要更多,“老夫,”他道,“也是。”
林语在他身后,把手搭在他腰侧,那个力度,不重,就是搭着,稳稳的,一路,搭着。
小平安在林语怀里,把脑袋放在领口,那双眼睛,朝着前方,往南,看着。
官道往南,天色渐渐暖了,北境的那种干冷,一点一点,退后,前方是天玄城,还有很远。
但路,在脚下,走就是了。
而在极远的地方,东境那边,柳七已经上了路,那批旧档案,还没有翻完,里面还有什么在等着,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会找到的。
那批档案里,也许有一条线,连着某件他们还不知道是什么的事,那件事,也许连着那个极古老的存在,连着创世之力,连着这个天地里某个他们还没有走到的地方——
等着,一切,都还等着。
南下的路,走得比来时从容,没有催飞羽鹿,就让它按自己的节奏走着。
北境的风,往南吹了一段,就散进了更宽阔的南边的天地气息里。
路边的草,从那种贴地的、冻硬的灰绿,慢慢变回了活的绿。
树出现了,不多,一两棵,然后是三四棵,然后是一片。
像是天地在用植被,把北境和南境之间的分界,说出来。
第三日傍晚,他们进了一个小镇,找了客栈住下。
那个镇子比白鹿镇大一些,有几十户人家,有集市,有孩子在巷子里跑。
林语把小平安放下来,它落地,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坐下来,把耳朵竖着,听那些声音。
那种竖耳朵的样子,不是警惕,是久违了熟悉的声音、重新听到了的那种。
“它喜欢这里,”林语道,把包袱放在桌上,理着。
“嗯,”肖自在道,“北境太安静了,它更习惯有人的地方。”
林语没有说话,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理好,叠好,放回去。
那个动作,很平,很稳,是她做任何事情时都有的那种,不多想,就做。
肖自在在椅子上坐下,把那块空了的石头从袖中取出来,放在桌上。
它还在,那种接近透明的颜色,那点极浅的蓝,还在。
只是里面那种古老的重量,已经收回去了,不在了。
“黑龙王,”他道,“你今天有没有感受到那件东西的气息。”
“没有,”黑龙王道,“离北境越来越远,那种感应,淡了。”
“但不是消失了,”他道,“是那种,一件东西,退回了远处,它还在,就是远了。”
肖自在把那块石头拿起来,在手心里感受了一下。
空的,但不是什么都没有,那种接触留下的印记还在。
就像一个杯子,茶倒掉了,但那种茶的气息,还留在杯壁上。
“它给了我们很多,”他道,声音低,就是说出来,放在那里。
“嗯,”黑龙王道,那种从容里,有一种一段路走完了之后、在心里留下来的,满。
窗外,那个小镇的傍晚,有炊烟,有孩子的叫声,有某家在切菜。
那些声音,从四面涌进来,把这间客栈的屋子,填得实实在在。
小平安从院子里跑进来,在林语脚边绕了一圈,发出一声细鸣。
然后跳上椅子,盘在上面,把眼睛闭上,开始睡。
那副样子,安然,自在,是它在熟悉的节奏里,才有的那种安然。
天玄城,是在第七日傍晚,终于回到的。
城门,还是那道城门,守城的人认得肖自在,点了点头,放行。
城里的街道,还是那种声音,那种气息,那种把生活的密度压在一起的感觉。
飞羽鹿进了城,蹄声从旷野里的清晰,变成了青石板上的、沉而脆的一下一下。
“回来了,”黑龙王道,那种从容里,有一种他不常有的、轻的东西。
不是随意,是那种,某个地方,它认得了,回来了,那种轻。
“回来了,”肖自在道,把那个感觉,在心里放了一下。
那种感觉,比来北境之前,多了些什么,那些什么,说不清楚,就是多了,实在了。
林语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就是在那里,坐着,背挺着,那种她一贯的样子。
小平安从林语怀里探出脑袋,把那些街道的气息一一闻了一遍,然后把脑袋缩回去。
第二天上午,肖自在去城里见了李太白。
还是那个厅,还是那个桌,还是那杯茶,李太白坐在那里,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他道,语气平,是他一贯的那种,不温不火。
“回来了,”肖自在道,坐下,把北境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不是全部,是那些能说清楚的部分,那件东西,那块石头,陶叔,那个时刻,归了。
李太白听完,没有立刻说话,把那些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那块石头,”李太白道,“现在在哪里。”
“在我这里,”肖自在道,把那块空了的石头,从袖中取出,放在桌上。
“里面空了,那种古老收回去了,但这块石头本身,还在。”
李太白看了那块石头很久,没有碰,就是看着,那种不动声色的,认真。
“观那边,知道这件事吗,”李太白道。
“还没有告诉他,”肖自在道,“我想当面说,这件事,用传信说不清楚。”
“嗯,”李太白道,把那块石头的目光收回来,“城里这段时间,没什么大事。”
“你好好歇上几日,然后再去见观,”他道。
“嗯,”肖自在道,把那块石头收回了袖中,那种空的重量,还在手心里。
“还有一件事,”李太白道,停顿,“凌霄剑君传信来过,想和你当面谈。”
“不急,”他道,“但他希望你有空的时候,去剑宗一趟。”
肖自在把这件事在心里记下,“剑碎虚那边,之前也说好了要去看的,正好一起。”
“那就先歇着,”李太白道,站起来,把他送到门口,“北境,冷,多喝热的。”
那句话,说得很平,但肖自在感受到了那里面的意思,就是那个,没有别的。
“嗯,”肖自在道,“我知道了,谢前辈。”
那几日,肖自在在天玄城里,没有什么特别的大事。
早上起来,和林语一起吃饭,小平安把它的那份也吃了。
吃完在院子里晒太阳,那种晒太阳的样子,把整只猫都摊开了,懒,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