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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因果 (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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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某可以对天发誓,那夜派人送走的药方绝对不是真的,不过,危夫人——也就是夜郎国主也在雍州,为徐某制造瘟疫的那名苗族少女说过,夜郎王族人可解百蛊。或许,是被他们破解了疫疾里的蛊毒。”

梁平垮脸。

光睿帝开口:“那名苗族少女呢?”

徐正则眉目不动:“微臣被绑得突然,还不知晓她人如何。或许,仍在荆州吧。”

“派人去找。”光睿帝往梁平看。

“是。”梁平应下。

光睿帝倏地起身,绕开御案,走下台阶,行至徐正则面前,扶起他。

徐正则动容:“陛下……”

“谁打的你啊,下手没轻没重的,揍成这样。”光睿帝撩开他凌乱的鬓发,凝结在眼底的冷意消散,语气关怀。

梁平看在一旁,愤懑难平。

徐正则低头:“微臣无恙。”

“脸都肿成这样了,还无恙?是那帮押送你来的荆州差役是不是?梁平,传朕旨意,先把那一帮狗腿的手脚剁了。另外,李瀚构陷忠良,战败丢城,当论死罪。”

梁平抿唇:“陛下……李大人已为国殉身了。”

“哦,那就没办法了。”光睿帝看回徐正则,撇眉,“徐卿,朕惭愧,不能亲手杀了李瀚,替你出气。”

徐正则有些受宠若惊:“陛下愿意信任微臣,已是臣之大幸。李大人也是一心为朝廷效劳,才会急中出错,微臣心里无怨。”

“唉,可是荆州一败,盛京城前再无屏障,老九那人自诩仁德,杀起人来,却不留半分情面。依朕看,怕是不出半个月,他们就要兴师而来,杀朕夺位了!徐卿,朕如今已是穷途末路,能用之人,屈指可数,你满腹筹谋,可愿意再次为朕效忠?”

徐正则心头涌动,为这一句,等候多时,应道:“若能蒙陛下不弃,微臣自然愿意戴罪立功,为陛下守住盛京,杀退叛贼!”

光睿帝拍他肩膀:“行,那这两日你便先回去休养,也替朕仔细想一想,待叛贼杀来以后,该当如何应对!”

徐正则擡眼,看着光睿帝的眼睛。

光睿帝一笑:“嗯?行否?”

徐正则敛目:“微臣遵命。”

徐正则在盛京城里并无住宅,离开皇城,唯有下榻岑府。

阔别两年,岑家老宅里已满是灰尘,像是一件从土里刨出来的古玩,纵然擦拭,也难以窥见原本的色彩。

徐正则拾掇完昔日的住处,坐在窗前,往外看时,发现夜幕微光明灭,推窗一辨,竟是冬夜飞雪。

是,他差点忘记了,盛京城的冬天是一定会下雪的。

很多年前,就是在这样一个下雪的冬夜,他被那人牵着手走进这座小院,茫然地四下环顾。满院是雪,也满院是人,有伺候他的,有来围观、凑热闹的,他杵在原地,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他便屏退众人,见他仍是不动,于是顾自走开,弯腰在树角堆起雪人。

他手掌很大,但很生疏,堆放雪人的脑袋时,几次失误。他赶紧走上来,蹲下,与他一起把雪人的头装上。

弄完,两人的手都冻得发僵,相视一笑。

“喜欢吗?”他问。

“嗯。”他乖乖点头。

他想来摸他的头,想是考虑到手掌太冷,便忍住了,慈爱地看着他说:“从今往后,这就是正则的家了。”说着,指一指那笨拙的雪人,“这是师父,有师父伴你长大,正则往后不会再孤独。”

他又点一次头,眼泪在这时晃落。

次日,他天没亮便爬起来,偷偷溜进他院里,在树角堆上一个胖乎乎的小雪人。他想叫他明白,不止是他愿意伴他成长,他也愿意陪在他的身旁。

疾风骤猛,窗柩被撞开,“砰”一声砸破那点所剩无几的温情回忆。徐正则关上窗户,眼底漠然。

那夜在岐州官署,岑元柏来见他,要为徐氏一家赔罪。

他早知道他会来,否则,也不会用瘟疫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对付雍州。

他坐在书房里,看见他走进来,发现他老了,疲累了。那种老与累仿佛是在一瞬间,受够了博弈,厌倦了挣扎,要来给彼此一个彻底的了断。

他忽然就有些丧气,因为仇恨或许就要在这一个夜晚被消解了。

他问他,想要什么?

他说,你可愿回头?

回头?

怎样算回头?

他差一点笑起来,告诉他,他的人生没有回头路可走。

很久以前,岑雪问过他,人生于世,是非成败孰先孰后。他知道她想听的是什么答案,也知道她会有怎样的抉择,但是在他的人生里,是非、善恶早已被仇恨吞没。

他面前,唯有输、赢而已。

他不想回头,也不能回头的。可是,他现在又都在做些什么?

徐正则自嘲一笑。

半个月后,前线传来警情,危怀风、严峪、裴敬、霍光等人率领大军,声势浩荡,直趋盛京。

全城震动,上下惶然,光睿帝传召徐正则进宫,坐在那日放走他的金銮殿里,脸上并无愁色,反而含笑问:“徐卿,你可已想好应敌之策?”

徐正则答:“是。”

“说来听听。”

徐正则娓娓道来,光睿帝听完,赞许:“果然是妙计,事不宜迟,不如朕即刻便册封你为守城主帅,开始备战?”

徐正则微一沉默,跪拜:“微臣叩谢陛下信任!”

光睿帝勾着的唇角压下来,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梁平高声一喝:“来人,扣押叛贼徐正则!”

旁侧数名金吾卫冲出,拿下徐正则。徐正则大震,脸被压在冰冷的地砖上,再次从那里看见自己的模样。这一次,不再是行尸走肉,他能清楚地看见那双眼睛里的惶恐。

“别忘了,你也是朕亲自喂养起来的一条狗。狗的脾性,是逃不过主人的眼睛的。”光睿帝失望地坐在龙椅上,冷然道,“想要从朕这里骗取主帅的身份,大大方方为叛贼打开城门?同样的把戏仍想玩第二回,徐正则,你不免太自负了。”

徐正则瞳孔震颤,喉咙滚动,最终惨然一笑,闭上眼睛。

“陛下,如此叛徒,该当如何处理?”梁平发问。

“叛主欺君之罪,理应灭门,但是他徐家已经死绝,那不如便……”光睿帝目光玩味,勾起笑容,“赏他一个车裂之刑,也算是替家人受过吧。”

徐正则身躯发颤。

梁平高兴:“陛下有旨,押下叛贼徐正则,择日车裂!”

金吾卫扣押着徐正则离开,光睿帝看向梁平:“可知道如何应敌了?”

“徐正则既然说叛贼不太可能从金光、春明两侧城门进攻,那卑职便派人严守这两座侧门;他既然建议在明德门前以逸待劳,那卑职便偏偏来一招趁火打劫。总之,他既然一心要帮助叛贼进城,那卑职便按照他相反方向来部署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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