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因果 (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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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因果(四)
岑家祖籍盛京,祖坟在城郊丘山,岑雪决定先火化岑元柏的尸首,待回京以后,再将人葬入岑家陵园。
冬风凛冽,化人场上方的天空浓烟滚滚,岑雪呆怔地站在风里,看着那些黑烟飘然远去。记忆里的父亲是很少笑的,可是这一刻浮现在她眼前的岑元柏,面容上竟有浅浅的微笑。是释然的笑吗?又或是解脱的笑?欣慰的笑?岑雪看不明白,想起他留下的寥寥数语——因果有序,轮回有道。吾今以果还因,愿吾儿筹成大志,一生顺意。她眼角又有泪渗下来,风一吹,黏干在面颊上,吸着皮肤,漫开刺痛。
危怀风从后方走来,搂过她颤抖的肩,擦拭她的泪,抚慰她的伤。岑雪垂落眼眸,靠在他胸膛上,难以言语。
“平定天下后,我们一起送爹回家。”
岑雪默默点头。
火化结束后,金鳞从差役那里捧来骨灰盒,要交给岑雪。危怀风先接下,对怀里人道:“回吧。”
马车行驶在城郊树林,岑雪坐在车窗旁,怀抱着骨灰盒,神思飘渺。危怀风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打开来,放在她面前。
“这是在书房书桌上发现的信,里面记载的是荆州的布防信息。”
岑雪低头,看见信上的内容,眼底的光一聚:“这是他的笔迹。”
“嗯。”
岑雪凝神,从丧父的悲恸里抽回心力:“何日攻打荆州?”
“荆州是盛京城前最后一道防线,朝廷必然会派重兵把守,若是他信上所言是真,我们可以即刻拔营;可若是诱敌之计,便需三思。”
那信是徐正则留在官署书房里的,没署名,没称呼,一行行全是关系着荆州存亡的军务部署,要说不是诱饵,很难令人置信。
可是,他们心里又有一个声音,若这一切都是岑元柏用性命换来的,那么信上的内容也不乏属实的可能。
关键在于,他们能不能,或者说想不想相信。
“我先派人盯着荆州的情况,待有消息,再第一时间与夫人商议。”危怀风语气诚恳。
岑雪擡目看他,从他眼里看见抚慰与忧虑,忽然猜测他是怕自己沉沦悲痛,所以刻意来询问战事,勉力一笑,轻声应下。
危怀风心痛,扶着她的头,在她额心落下一吻,柔声道:“不必刻意对我笑,我确实不想看你沉湎悲痛,但若是哭比笑自在,你大可尽情地哭。”
岑雪眼圈湿润:“没有,我想往前看。”
危怀风温柔:“嗯。”
次日,斥候从前线来报,说荆州全军戒备,刺史李瀚坐镇在城楼上,亲自指挥。危怀风问起徐正则的动向。
“主帅不在?”
“不在。据传,前日荆州城里发生内乱,不少官员、将领连夜逃走,主帅徐正则也在当天夜里下落不明。从那以后,主持战事的便一直是刺史李瀚了。”
正说着,门外有人来报,说是城外来了一行人,自称是岐州、荆州的官员,前来投诚。危怀风眼神微动,召人入内。
“将军大义,吾等愿弃暗投明,效忠九殿下!为殿下倾情竭智,成就大业!”
来的共有九人,身份各有高低,但都揣有告身、官印,齐刷刷跪在厅堂里,令人咋舌。
危怀风道:“你们的主帅呢?”
“主……徐大人,不是在将军营中吗?”
“徐正则杀我岳父,我若得之,必将其千刀万剐。大人以为他会跑来我这儿吗?”危怀风冷哂,眼底杀气慑人,却也从这一句反问里听出蹊跷。
在这帮人眼里,徐正则会来投奔他?
那人后知后觉说错话,慌忙认错。有一人仰头道:“将军,我知道!前日在城楼上,大家因岐州弃城一事与徐大人发生争执,误以为他是殿下的内应。刺史李大人义愤填膺,声称要向朝廷告发他,当天夜里便派人捉拿了他,如今已送往盛京候审了!”
危怀风眉峰微振:“此言当真?”
那人并指发誓:“若有半句虚言,下官不得好死!”
危怀风眼神一锐,心下有了决断。
※
腊月初九,荆州战败的消息传入盛京,徐正则坐在囚车里,听见外面传来差役们震惊的交谈。
“什么?荆州战败?这才几天?!”
“从岐州撤走以后,荆州可是有十五万大军,严峪、危怀风那一帮瘟神刚遭瘟疫,怎么可能那么快打下荆州?!”
“李大人呢?什么?逃亡时被敌军俘获,当场被杀!”
“……”
众人聚在歇脚的茶铺前,怛然失色,一人面沉似水,愤然瞪向徐正则,打开囚车,拽他出来一拳挥下。
“必然是你这叛徒作祟,不然,李大人不可能兵败至此!”
徐正则被打得眼冒金星,歪头躺在车前哂笑。那人火冒三丈,拳脚相加,打得旁人看不下去,拉开他,劝道:“荆州战败,陛下必然震怒,要从严提审此人!大哥先莫生气,万一把人揍死,咱们可就说不清了!”
那人含恨作罢,被拽走前,不甘心地在徐正则身上补上一脚。
徐正则鼻青脸肿,嘴角溢血,被关押回囚车里。数日颠簸,昔日风清骨俊的白衣公子已然形容潦倒,满身狼狈。
当下,囚车往皇城疾奔,徐正则头昏目眩,本以为会先被押进大理寺监牢候审,不想,刚进皇城,便有金吾卫奉命来接应。
梁王弑君登基后,改年号“太兴”,居奉天殿,如今天下人称“光睿帝”。
金銮殿上,龙威四震,光睿帝坐在金光流转的龙椅上,眉眼半虚,戾气腾腾。他是大邺有史以来最有雄心的一位帝王,也是心肠最硬、手段最狠辣的一位上位者。
不过,他却有着所有夺权者里最具亲和力的面相。他爱笑,气度雍容,五官昳丽,是先皇众多子嗣里笑容最多的。尽管,那笑里藏着数不尽的刀枪。
徐正则第一次见他,他便是笑眼弯唇地看过来,手里晃着一杯酒,蔼然地问他:“徐公子,可否愿意做孤的一把利刀?”
他说愿,从此,仁善为皮,毒辣为骨,假以一身谪仙衣,做尽天下阎罗事。
“徐正则,你便是这样报答朕的?”
金銮殿上,光睿帝漠然发问,这一次,他脸上不再有笑。
徐正则伏跪在地,地砖光可鉴人,他看见里面映出的脸,僵硬苍白,惨无人色,像是已死去多时。他的心仍在动,满腹残喘的算计,他慢慢擡起头来,悲声道:“微臣冤枉,陛下明鉴!”
“冤枉?”
龙椅下,侯立着一名甲胄在身的将领,乃是金吾卫指挥使梁平。他满眼讥讽:“陛下派你蛰伏江州,伺机拿下庆王,你无功而返,让淮南、庐陵尽数被叛贼收入囊中,此乃罪一!陛下宽宏大量,允你将功补过的机会,将前线杀敌重任交付与你,可你欺上罔下,勾结逆贼,此乃罪二!桩桩件件,皆乃抄家灭族之罪,你有什么脸面喊冤?!”
梁平掷地有声,满殿肃然,光睿帝眼底冷意更瘆人,他扯动唇角,似想笑一笑,可这一次,他没能笑出来。
“江州失利,徐某无从辩驳,但是勾结叛贼之事,徐某从未做过。徐某一心效忠陛下,天地可鉴,日月可昭!”徐正则昂然反驳。
梁平皱眉:“休想抵赖!荆州刺史李瀚已告发你私会岑元柏,抛弃岐州城!昨日,前线传来战报,危怀风已率军攻下荆州,李瀚阵亡,前线溃败。若非是有你从中襄助,叛贼焉能得逞?!”
“荆州一事,徐某正要向陛下禀告。危怀风诡计多端,又有岑家女辅佐,想要攻破前线,不是难事。为能取胜,徐某费尽心机,设下圈套,假意弃城,坐等叛贼上钩,结果不等事成,便被李瀚派人绑走。李瀚诬陷忠良,贻误战机,致使荆州大败。陛下圣明,自当明察秋毫,为微臣做主,为荆州做主!”徐正则慷慨陈词,叩首一拜。
梁平结舌,看向龙椅,光睿帝脸上阴晴不定,耷着眼皮:“圈套?什么圈套?”
“那天夜里,岑家家主为雍州瘟疫一事前来拜会,愿能与微臣求和。陛下知晓,微臣与他不共戴天,自然不会答应他的请求。杀掉此人后,微臣命其扈从送去假药方,接着留下密信,率兵退出岐州。”
“什么密信?”
“荆州布防图。”
光睿帝眯眼。
“按照微臣的原计划,危怀风、岑家女救父心切,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攻入岐州城。那微臣便以退为进,先从城里撤走,假装丢失布防图,再等他们看见岑元柏的尸首后,含恨杀来荆州。那图上的一切军情皆为伪造,一旦他们上钩,微臣便可埋伏兵力,一网打尽。可惜,这一计没能使成。”
梁平反唇相讥:“胡说,你说药方是假,可是雍州的瘟疫已散!否则,他们何以能杀至前线,攻下荆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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