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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爱情的结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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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剑都走得很缓,剑尖在空气中划过的弧线很长很柔,剑柄上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响着,叮,叮,叮,每一声都很轻,在清晨的藏剑峰顶传出去很远。

弟子们跟着她的节奏练,没有人敢快,也没有人敢慢,每个人都跟得很紧。

叶清越收了剑,转过身看见许长卿站在老松树下,把手里的剑递给旁边的弟子,走过去。弟子们识趣地散开,有的去擦剑,有的去喝水,有的蹲在地上,眼睛偷偷往这边瞟。

许长卿问她今天感觉怎么样。叶清越说还好,就是有点想吐。许长卿从食盒里取出一小包姜糖,油纸包着,纸边折得很整齐。他说嫁嫁让带的,含一片会好受些。叶清越接过来拆开油纸,拿了一片放进嘴里,姜糖很辣,辣得她嘶了一声,但恶心的感觉确实淡了一些。她把剩下的姜糖收进袖子里,说替她谢谢嫁嫁姐。许长卿说好。

傍晚的时候,许长卿又来了。这次他手里拿着一束野花,花是紫儿在后山采的,用草绳扎着,草绳系了好几个结,有的结打得很紧有的结打得很松,歪歪扭扭的,但很用心。

花的颜色很杂,有白色的野菊,有淡紫色的勿忘我,还有几朵深红色的扶桑,花瓣有些蔫了,边缘卷曲着,颜色还是很鲜。叶清越接过花,低头闻了闻,花的香气很淡,混着青草的味道。

她说紫儿有心了。许长卿说她在后山挑了好半天,挑了落花,又重新摘,摘了好几把才凑齐这一束。叶清越把花放在洞府门口的石头台上,用手指把歪掉的花枝扶正,又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还不够正,又上前挪了挪。

花嫁嫁每天变着花样给叶清越煲汤。鸡汤、鱼汤、骨头汤,每一样都炖得烂软入味。鸡是食膳殿后山放养的,鱼是山下溪里现捞的,骨头是黑山羊的腿骨,用刀背敲断了再下锅,骨髓都炖出来了。

汤炖好之后她用棉布包着碗底,亲自送上藏剑峰。她走得不快,怕汤洒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到藏剑峰顶的时候,汤还是热的,不烫嘴,刚好能喝。

叶清越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汤很鲜,咸淡刚好。她说嫁嫁姐你不用每天送。花嫁嫁说反正她也要上来,当锻炼了。她说完在叶清越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从针线筐里拿出一条还没缝完的发带,低头缝了几针,又抬起头看了看天色,说天黑之前要回去,苏酥还等着她帮她把平安符收尾。

年瑜兮来了一趟。她站在藏剑峰顶那块巨石上,看着叶清越练完一套剑法,收了剑,走到她面前。年瑜兮没有说话,目光从叶清越的脸上移到她的小腹上,又从她的小腹上移回她的脸上。

她看了好一会儿,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火凤翎羽,翎羽不大,只有小指长,边缘有些发白,是被她的本命真火长时间灼烧后留下的痕迹。她把它递到叶清越面前,说戴着,安神。叶清越接过来,翎羽在她手心里微微发烫,温度不高,像冬天晒太阳的那种暖。她把它收进衣襟内侧,贴着心口放着。

年瑜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她的步子很快,赤焰剑的剑鞘轻轻碰着石阶的边缘,发出极轻的磕碰声,很快就消失在松林深处。

涂山九月从青丘寄来一大包安胎药材,用油纸裹着,外面又包了一层粗布,扎得很紧。包裹里还夹着一封写满注意事项的信,字迹端正,条理清晰,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用什么药材配什么方子,每味药的用量,煎药的火候和时间,忌口的食物,适合的运动,每一条都列得明明白白。

信的末尾加了一行小字,字迹比正文潦草一些,写的是“有不舒服随时传音给我”。叶清越把信看完,折好放回信封里,把信封压在枕头底下。她把药材包打开,一样一样地看过,当归、黄芪、枸杞、红枣,每一样都用油纸小包着,纸包上写着药材的名字和用量。

苏酥编了好几个平安符,针脚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稀,穗尾的流苏长短不一,有的长出来一截有的短了一截。她每一个都用她最喜欢的红色丝线,红色的深浅不一样,有的鲜红有的暗红,是她攒了好久的线,舍不得用,现在全拿出来了。

她蹲在叶清越面前,把平安符一个一个挂在思卿剑的剑柄上。剑柄不大,挂不了太多,她挂了一个,又挂了一个,又挂了一个,挂到第四个的时候实在挂不下了,她把剩下的几个塞进叶清越手里,说这几个留着换。

叶清越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平安符,说好。苏酥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兔耳朵一晃一晃的,说那我去给师尊也编一个,说完就跑,跑到石阶拐弯的地方停下来,回头喊叶师姐你要记得换哦,喊完就跑了。

紫儿来的时候带了一篮野果,果子的颜色很深,紫红色的,表皮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她说是后山摘的,酸的开胃。叶清越拿起一颗咬了一口,汁水很足,酸得她眯起眼睛,牙齿都酸倒了,但她没有吐出来,嚼了嚼咽下去,又咬了一口。紫儿蹲在旁边看着她吃,问她酸不酸,叶清越说酸。

紫儿说你少吃点,吃多了胃疼。叶清越嗯了一声,又咬了一口。

叶清越被这么多人围着,其实不太习惯。她从小就是一个人,练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没有人问她今天感觉怎么样,没有人给她送汤,没有人往她剑柄上挂平安符。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站在藏剑峰顶那块巨石上,习惯了一个人擦剑,习惯了一个人看日出。但现在,每天早上有人送汤,傍晚有人送花,剑柄上挂满了歪歪扭扭的平安符,袖子里塞着姜糖和野果,枕头底下压着写满注意事项的信。

她坐在藏剑峰顶那块巨石上,看着远处的夕阳。太阳已经沉到山脊后面了,只露出半张脸,橘红色的光从山脊上方涌出来,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暖色。

松林在暮色里静默着,松枝上的冰凌在最后一缕光里闪了一下,然后暗下去了。远处的洗剑池潭面反射着夕阳的余光,像一面被谁搁在山间的铜镜,镜面上泛着淡淡的金红色。

她的手搭在小腹上,那里还什么都摸不到,平坦的,和以前一样。但她把手放在那里,像是在确认什么。她轻声说,你还没出生,就有这么多人疼你了。

嘴角弯着,弧度很轻,从嘴角的尾端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提,弯到颧骨的位置才停。她没有收回去,就那么弯着,在暮色里看得不太清楚,但弯着。

那天晚上,许长卿没有走。他坐在叶清越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天上的星星。藏剑峰顶的星空很亮,银河横贯天际,从东边的山脊一直延伸到西边的天际线。

星星的密度比青山宗其他地方更高,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子。有几颗特别亮的,光芒一明一暗,像是在眨眼。叶清越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她的呼吸很轻,每一下都带着微微的暖意扫过他的脖子。思卿剑横在她膝上,剑柄上的银铃安安静静地垂着,没有响。

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平安符挂在剑柄上,穗尾的流苏在夜风里轻轻晃着,长短不一,有的长有的短,晃起来的时候节奏不一样,有的快有的慢。

叶清越说许师兄,我怕我做不好娘亲。她的声音不大,在夜风里被吹散了一些。许长卿握住她的手,说做剑道师父的时候也这么说,后来成了最好的剑道师父。

叶清越没有说话,她的手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指甲划过他的虎口,留下一道极浅的白印。她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扣得很紧,和他刚才帮她系鞋带时打的那个结一样紧。

月光洒在藏剑峰顶,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从巨石一直延伸到后面的松林里,被松树的影子遮住了,看不太清楚。风吹过来,把叶清越的白发吹得有些乱,几缕发丝贴在许长卿的嘴角,痒痒的,他没有拨开。远处的洗剑池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潭面很静,倒映着月亮的轮廓。

掌事府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在夜色里像一颗安静的星星。藏剑峰顶很安静,只有风声,和偶尔从松林里传来的几声虫鸣。

叶清越睁开眼睛,看着天上的星星。她的手指还在许长卿的掌心里,没有松开,指甲轻轻点着他的手背,一下一下的,和她以前在洗剑池边擦剑时手指在剑身上敲打的节奏一样。

她看了很久的星星,忽然说不知道孩子像谁。许长卿说像谁都可以。叶清越说如果是女孩,她想教她练剑。许长卿说如果是男孩呢。叶清越想了想,说也教他练剑。许长卿笑了,他的笑声不大,在安静的峰顶被风吹散了大半。叶清越没有看他,但嘴角弯了一下,比刚才弯得大了一些。

月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巨石照成一片银白。叶清越把手从许长卿掌心里抽出来,放在自己小腹上。她的手很凉,隔着衣料能感觉到腹部的温度,比手温高一些。

她把手贴在那里,贴了很久,久到她的手指被腹部的温度捂暖了。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许长卿没有听清。他没有问她说了什么,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风吹过来,把思卿剑柄上那几个平安符的流苏吹得晃来晃去,长短不一的穗尾在空中画着圈。月亮偏西了,松林里的虫鸣声渐渐稀了,藏剑峰顶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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