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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东方不亮西方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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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森德的天空永远是死气沉沉的,像是被一层厚重的尸布包裹着,终日见不到太阳。冰冠冰川上空呼啸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冰晶,在空气中发出如同亡灵哀嚎般的尖锐声响。即便是纳斯雷兹姆这种精通混乱与凋零艺术的狡猾生物,也对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大陆感到一种本能的不适。

不过此刻,在一座被遗忘的洞穴深处,三道阴影正围坐在一块散发着微弱绿光的符文石旁。那光芒映照出他们扭曲的轮廓——巨大的蝠翼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投影,蹄状的足爪在结冰的地面上不时发出清脆的敲击声。恐惧魔王们选择在这里会面,既是为了远离耐奥祖的耳目,也是为了避开那些在冰冠堡垒周围游荡的亡灵仆从。

提克迪奥斯坐在最高处的一块突起的冰岩上,他那布满鳞片的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沉思表情。作为恐惧魔王中的领袖人物,他比他的兄弟们更清楚眼下局势的微妙。

“阿克蒙德大人对耐奥祖的失败非常恼火。他在太阳之井的漩涡之中被人给冲走了——阿克蒙德将这视作一种侮辱。”提克迪奥斯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两块粗糙的岩石在彼此摩擦,“他甚至在会议上公开提出,应该收拾掉这个耐奥祖不听话的傀儡了。”

瓦里玛萨斯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他的身形比提克迪奥斯稍显瘦削,但那双燃烧着绿色火焰的眼睛却透露出更加阴险的光芒:“收拾?说得倒是轻巧。让我们用什么东西去收拾?末日守卫的主力还在扭曲虚空中舔舐伤口,太阳之井的那场惨败已经让我们元气大伤了。”

“基尔加丹大人也是这么想的。”提克迪奥斯点了点头,“如果此时真的和天灾军团撕破脸皮,以军团目前的力量,要收拾耐奥祖也非常力不从心。”

孟菲斯托斯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里,这时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其他两个恐惧魔王都要尖细,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愉悦感:“那么,阿克蒙德大人一定非常不满吧?我可听说,他对基尔加丹大人的这个决定很是困惑。”

“何止是困惑。”提克迪奥斯的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阿克蒙德大人不明白,为什么基尔加丹大人要一再保下这个在凡人手里屡战屡败的巫妖王。斯坦索姆的失败,洛丹伦的失败,还有奎尔萨拉斯的失败——这样的战绩,换作军团里的任何一个指挥官,早就被剥夺灵魂熔炼了。”

“但基尔加丹只是告诉阿克蒙德,他自有考虑。”瓦里玛萨斯接过话头,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精明,“聪明的做法。既不解释,也不争辩,只是让阿克蒙德那个白痴继续困惑下去。”

提克迪奥斯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在洞穴中回荡,震得石壁上的冰凌簌簌落下:“而我们都知道基尔加丹大人在考虑什么。耐奥祖虽然无能,但他现阶段至少还是有点作用的。更何况——”

“更何况,耐奥祖也需要借助军团的力量来壮大自身。”孟菲斯托斯接过话头,他那尖细的声音里带着讽刺,“否则亡灵天灾就会彻底被困死在诺森德了。多么微妙的平衡啊。基尔加丹大人假装信任耐奥祖,耐奥祖也假装忠诚于基尔加丹大人。双方都在演戏,双方都知道对方在演戏,但谁也不愿意先撕破这层脆弱的伪装。”

“除了阿克蒙德那个蠢货。”

瓦里玛萨斯站起身来,开始在洞穴中来回踱步。他的蹄足在冰面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印记:“所以,不管是为了基尔加丹大人的命令,还是为了那位大人的利益,我们这些恐惧魔王都需要继续努力工作。多么讽刺啊。我们既是监视者,又是合作者;既是敌人,又是盟友。”

洞穴中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符文石的绿光在三位恐惧魔王之间闪烁不定,仿佛在暗示着什么不祥的预兆。良久,孟菲斯托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意:

“我们什么时候为巴纳扎尔报仇?”

这个名字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进了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湖面。提克迪奥斯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瓦里玛萨斯也停下了脚步。

巴纳扎尔,在两个月前被联盟政府逮捕,判处死刑,并且由乌萨勒斯处决。这意味着什么,他们每个纳兹雷斯姆心里都很清楚。

乌萨勒斯是能够彻底毁灭灵魂的武器。巴纳扎尔不能像玛尔加尼斯、迪瑟洛克、安纳塞隆他们那样在扭曲虚空中复活了。他被彻底吞噬了,就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瓦里玛萨斯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恐惧魔王之间的兄弟情谊或许比较淡薄,但巴纳扎尔的彻底消亡意味着一个可怕的信号——凡人们已经掌握了能够永久杀死纳斯雷兹姆的方法。这不仅仅是损失一个同伴的问题,它威胁到了所有纳兹雷斯姆的存在。

“我们必须为巴纳扎尔报仇。”孟菲斯托斯继续说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危险的执拗,“否则——”

“否则怎样?”瓦里玛萨斯突然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你打算怎么报仇?去东部王国找沃克帕廷算账吗?你是不是疯了?”

提克迪奥斯伸手按住了瓦里玛萨斯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但瓦里玛萨斯似乎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那双燃烧的眼睛里翻滚着一种接近恐惧的东西。

“你没见过他是怎么工作、怎么思考的、怎么对付我们的,孟菲斯托斯。”瓦里玛萨斯的声调变了,有时候吹捧对手会让自己显得没那么菜。“他是一种与人类和现实发生冲突的十分活跃的力量的体现,像是来自另一颗星球、另一个扭曲空间或者另一个可怖宇宙的恶魔——在那里起作用的是另外一些魔法定律和道德规范。而这个恶魔,他企图把他自己的规则强加给这个世界。”

“瓦里玛萨斯说得没错,孟菲斯托斯。”提克迪奥斯也有些心有余悸,“我怀疑沃克帕廷其实是地底下那些扭曲的上古之神的同类,不可名状,无法言说。如果一个凡人不去理解古神,那么他就永远也无法战胜他;但是,我的兄弟,当一个人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同时在凝视着他。那些尝试着去理解‘旧日支配者’的人啊,最终都疯了,被扭曲转化成了古神忠实的信徒。”

这是什么意思?通过两位恐惧魔王同伴恐惧的神色,孟菲斯托斯越来越有些弄不清情况了。他正要反驳,但瓦里玛萨斯却根本不给他机会。

“那是个怪物。你告诉我,孟菲斯托斯,我们该怎么去对付这样一个怪物?”

提克迪奥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瓦里玛萨斯说得对。暂时不要去招惹沃克帕廷——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我们纳斯雷兹姆照理说不应该和凡人一样相信这种东西——但有时就是如此。不要靠近他,否则变得不幸。”

孟菲斯托斯不甘心地握紧了拳头,但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他知道提克迪奥斯说得对。纳斯雷兹姆最强大的武器从来就不是蛮力,而是耐心和诡计。他们可以等待,他们有的是时间。

“那么,东部大陆就暂时不管了?”他问道。

“谁说不可以?”提克迪奥斯的嘴角重新浮现出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东方不亮西方亮。东部大陆我们暂时惹不起,不是还有卡利姆多吗?”

瓦里玛萨斯若有所思地抬起头。孟菲斯托斯的眼中也闪过一道精光。

“情况的确如此。军团的目标是世界之树,我们之前把注意力集中在东部大陆,本身就是一种本末倒置。”

“你们还记得近一千年前那场流沙之战吗?”提克迪奥斯问道,他的声音变得如同丝绸一般顺滑,“在那场战争中,暗夜精灵的指挥官范达尔·鹿盔失去了他的儿子。战争结束时,他将流沙节杖一举摔碎,在对世界的憎恨和厌恶中怒气冲冲地离开。一千年了,整整一千年,我猜鹿盔从来没有从那道阴影中走出来过。”

“你是说.......”孟菲斯托斯的眼睛亮了起来。

“范达尔·鹿盔心里有着一腔黑暗,这或许能够为我所用。”提克迪奥斯继续说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意味,“那腔黑暗已经发酵了一千年,变得浓稠、深沉、不可化解。他对儿子的死一直心怀内疚,他不能原谅自己无法拯救瓦斯坦恩。这样的灵魂,正是我们最擅长操控的。”

瓦里玛萨斯皱起眉头:“可是范达尔·鹿盔是玛法里奥·怒风的首席大弟子,是德鲁伊中仅次于他的人物。鹿盔——”

“正因为如此。”提克迪奥斯打断了他,“正因为他是玛法里奥最信任的人,正因为他在暗夜精灵中拥有崇高的地位,,所以他才是我们最理想的突破口。想想看,如果范达尔·鹿盔堕落了,那会对暗夜精灵造成多大的打击?玛法里奥会失去他最得力的助手,塞纳里奥议会会陷入分裂,整个卡利姆多会再次陷入混乱。而我们,我们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

孟菲斯托斯已经明白了提克迪奥斯的意思。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你是说——萨维斯?”

“正是他。”提克迪奥斯点头,“梦魇之王。我不知道他效忠的对象究竟是谁,古神还是军团,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萨维斯时时刻刻都渴望着复仇。他的肉身已经被摧毁了,但他的本质并没有消亡。他仍然游荡在梦境与现实的夹缝之中,寻找着机会。我们需要通过基尔加丹大人牵线搭桥,让他为我们制造出瓦斯坦恩的幻象。”

“一个父亲的软肋。”瓦里玛萨斯轻声说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邪恶,“没有什么比死去的儿子更能打动范达尔·鹿盔的了。他会看到瓦斯坦恩站在他面前,他会听到瓦斯坦恩呼唤他‘父亲’,他会相信那是真的——因为他希望这是真的。一千年来,他每一夜都在梦见这样的场景。”

提克迪奥斯站起身来,他的蝠翼在身后缓缓展开:“我们不需要在东部大陆去直面那群疯子。我们只需要在卡利姆多,在星光灿烂的土地上,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那颗种子会生根发芽,会蔓延成长,最终将整个暗夜精灵的文明撕成碎片。”

符文石的光芒突然变得明亮起来,将三位恐惧魔王的影子投射在洞穴的墙壁上,扭曲成种种狰狞的形状。他们的笑声在冰封的空气中回荡,如同千万只蝙蝠同时发出尖啸。

计划已经确定,东方不亮西方亮。

当范达尔·鹿盔以指挥者的姿态大步走出时,德鲁伊们都低下头以表尊敬。他的眼睛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向着前来的人们点头致意。他的穿着比大部分暗夜德鲁伊都要朴素,上身肩膀仅有简单的,外形像野兽一样的木质护肩,这在德鲁伊眼中也会显得略为简陋。手上开指式的编制护手一直延伸到手肘,底端木质部分从这里显露了出来。

玛法里奥总是留在那座月光林地的兽穴里睡觉。而当他昏迷不醒的时候,他的大弟子鹿盔自然而然地就成为了德鲁伊们的精神领袖。

次席大德鲁伊赤脚走着,显示着他与自然母亲融为一体。腰部有着唯一的奢侈品——一条镶有巨大红宝石的扣带,还有一只镂刻过的戒指挂在它上面——长长的,飘荡着的树皮,包裹着它。

“森林是世界的生命之血。”范达尔·鹿盔高声诵读着。

“森林是世界的生命之血。”布洛尔·熊皮和其他德鲁伊一起重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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