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天煞孤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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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院子,站在村路上。中年人看见他,笑了。
“李大山,你是这村里的出马仙?”
“是。”
“你知不知道,新皇有令,不许再搞这些?”
“知道。”
“知道你还搞?昨晚你是不是出去给人看事了?”
男人没有说话。
中年人的脸色沉下来。
“拿下。”
几个兵冲上来,按住了男人。男人没有反抗,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树。
女人从屋里冲出来,拉住一个兵的手。
“你们干什么?放开他!”
兵把她推开了。
她又冲上去,又被推开了。她跌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李镇从屋里跑出来,冲到男人面前。兵拦住他,他挣不开。
他喊着,爹,爹。男人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短,很轻。
“镇儿,你回去。去鸡舍里待着。别出来。”
李镇不走。兵把他拖开了。
他挣扎着,喊着,嗓子喊哑了。
女人从地上爬起来,跑向他,把他推进鸡舍,关上门。
鸡舍里很暗,很臭。母鸡吓得扑棱着翅膀,咯咯叫。
李镇趴在门缝里往外看。他看见了那个中年人,看见了他的白脸,看见了他的短须。
他看见了那些兵,看见了他们手里的刀。
他看见男人被按在地上,看见刀光一闪。
他看见女人冲过去,看见刀光又一闪。
他听见了惨叫声,很短,很尖。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风,呜呜的,像在哭。
他不知道在鸡舍里待了多久。
一天,两天,三天。他没有吃,没有喝,没有睡。
他趴在门缝里,看着外面的天。天亮了,天黑了,又亮了,又黑了。
母鸡饿得咕咕叫,下了几个蛋,他没有捡。
第四天,鸡舍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阳光照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邻居赵叔。赵叔看着他,眼眶红了。
“镇儿,你爹你娘……都不在了。”
李镇没有说话。
他从鸡舍里爬出来,腿软了,摔在地上。
他爬起来,往前走。他走到院子里。院子里没有人。灶台上的粥还在,已经干了,裂了缝。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有一盏油灯,灯芯烧黑了,灯油干了。
他走到门口,站在村路上。路上没有人。雪已经停了,地上铺了一层白,很厚。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他站了很久,然后跪下去。膝盖磕在雪地里,很凉。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雪里。
村里人远远地站着,没有人走过来。他们看着他,目光里有同情,有恐惧,有说不清的东西。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孩子,克死了他爹娘。”
另一个接着说。“天煞孤星。谁挨着他谁倒霉。”
又有人说。“他帮人看事,收人鸡蛋,收人酒,本事倒是有的,可这命不好。命不好,本事再大,也是个灾星。”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
李镇听不清每一个字,但他听见了那些话里的冷。那些他帮过的人,那些他看风水的、叫魂的、治病的、驱邪的人,那些他收过鸡蛋和酒的人,都站在远处,看着他。他们脸上没有笑,没有哭,只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怕,又像是厌。
李镇抬起头,看着那些人。
他看见了一张脸,是刘家屯的李婶子。
李婶子的儿子站在旁边,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看见了老刘头,看见了老刘头的儿子,看见了张家的那户人家,看见了那个丢了魂的孩子的父母。他们都站在那里,都低着头,都不说话。
风吹过来,把地上的雪吹起来,打在李镇脸上,很冷。
他跪在那里,看着那些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走进院子,关上门。
他靠在门上,滑下去,坐在地上。
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灶台上的粥干裂了,桌上的油灯灯芯烧黑了,灯油干了。
他看着这些东西,看了很久。他的眼泪流下来了,但他没有哭出声。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
天黑了,又亮了。
风停了,雪也开始化了。他站起来,走到屋里,把男人的烟锅收起来,把女人的木簪收起来,把桌上的油灯收起来。他把这些东西放进一个布包里,背在肩上。
他走出屋子,走出院子,走出村子。他没有回头。
身后,是那个空了的院子,是那棵老枣树,是那扇关不上的门。
风很大,把他花白的头发吹起来。
他走在雪地里,脚印很深,很重。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他走累了,就坐在路边歇一会儿。歇够了,继续走。他走过田野,走过村庄,走过一条又一条路。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他就那么走着,一直走。
他听见有人在喊他。声音很远,很轻,像从水里传上来的。
他睁开眼,眼前是木头房梁,很黑。他躺在一张床上,被子很薄,洗得发白。屋里有一股药味,很苦。他动了动手指,疼。钻心的疼。他听见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声响,有人在往灶里添柴。他转过头,看见灶台边坐着一个人。驼着背,穿着灰布衣裳,头发全白了。那人正在烧水,水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响。
“爷爷。”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那人转过身,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很亮,像烧着的炭。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手,摸了摸李镇的额头。额头不烫了。
“醒了?”
李镇说:“嗯。”
“做梦了?”
李镇说:“嗯。”
“梦见什么了?”
李镇沉默了一会儿。“梦见了……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爹娘。”他的声音有点抖。“他们骂我。说我是天煞孤星。”
李长福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李镇的手。手很粗糙,很暖。
“别怕。”他的声音很轻。“只是梦而已。”
李镇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驼着的背。他看了很久,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爷爷。”他说。“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