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酣睡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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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福把李镇带回了清竹林。
至于那些仙家,似乎有另一人去应付了。
李长福走得很快,不像一个驼背的老人。
风吹过来,竹林里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说话。
他推开小屋的门,屋里很暗,灶膛里的火早灭了,只有从窗户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画出一小块白。他把李镇放在床上,被子是叠好的,吴小葵走之前叠的,方方正正,像一个豆腐块。
如今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他打开被子,盖在李镇身上。
李镇的手很凉,脸很白,嘴唇上还有干了的血痂。李长福坐在床边,伸出手,摸了摸李镇的额头。额头很烫。
“你烧了那么多寿香,烧得魂都快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你睡一觉。睡醒了,就好了。”
他站起来,走到灶台边,生火,烧水。
火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把水烧开,倒进木盆里,又兑了凉水,用手试了试水温。
他把毛巾浸湿,拧干,走到床边,敷在李镇额头上。
毛巾的热气蒸上来,模糊了李镇的脸。
李长福坐在床边,看着李镇。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李镇的手。
他把那只手捂在手心里,不动了。
李镇觉得自己在往下沉。
掉进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
四周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想伸手,手抬不起来。他想睁眼,眼睁不开。他想喊,嘴张不开。
他只能往下沉,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看见了一点光。
光很弱,很远,像一盏快要灭的灯。
他朝那点光游过去,游了很久。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他看见了光里有一扇门。
门是木头的,很旧,门板上的漆掉了,露出灰白的木头。
门缝里透出光,黄色的,暖暖的。
他推开门,走进去。
他变成了一个孩子。
八九岁,瘦瘦的,穿着一件打补丁的棉袄。
棉袄是蓝色的,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花。
他的手很小,指头很短,指甲缝里全是泥。
他站在一个院子里。院子不大,地上铺着石板,石板缝里长着草。院子中间有一棵枣树,树干很粗,树皮皲裂,像老人的手。
枣树上挂着几串干辣椒,还有几辫子大蒜。
屋檐下挂着一盏灯笼,灯笼纸是红的,已经褪色了,发白。
门口坐着一个人。是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灰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
她低着头,手里在剥豆子。
豆子从豆荚里蹦出来,落在她面前的竹篮里,叮叮当当的。
女人抬起头,看见他,笑了。
“镇儿,醒了?饿不饿?锅里有粥。”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天里的风。
李镇看着那张脸。
他不认识,但觉得熟悉。他看着那双手,指节粗大,指甲剪得很短。
他看着那双眼睛,很亮,很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
“傻站着干什么?去,叫你爹吃饭。他在后院喂鸡。”
李镇点点头,往后院走。
后院不大,鸡圈靠着墙,里面有几只母鸡,正在地上啄食。
一个男人蹲在鸡圈旁边,手里端着一个破碗,碗里是玉米粒。
他穿着灰布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粗壮的小臂。
他的脸很黑,颧骨很高,眼睛很小,但很亮。
他看见李镇,笑了。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菊花。
“镇儿,你看,那只芦花鸡又下蛋了。”他指着鸡圈里的一只母鸡,母鸡正蹲在窝里,脸憋得通红。
李镇蹲下来,看着那只母鸡。
母鸡咯咯叫了几声,站起来,窝里多了一颗蛋。
蛋是白的,小小的,还带着血丝。
男人伸手把蛋捡起来,放在李镇手心里。蛋很热,烫手。
“给你。晚上让你娘给你蒸鸡蛋羹。”男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吃饭去。”
李镇跟着他走进屋里。屋里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桌上摆着几碗粥,一碟咸菜,一碟炒鸡蛋。
女人已经把粥盛好了,坐在桌边,等着他们。
“吃饭。”女人说。
李镇坐下,端起碗。粥很烫,他用嘴吹了吹,喝了一口。
粥是小米粥,稠稠的,有点甜。
他夹了一筷子咸菜,咸菜是芥菜疙瘩切丝,拌了香油,很香。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
男人吃得很快,呼噜呼噜的,几口就把一碗粥喝完了。
他放下碗,抹了抹嘴。
“今天去刘家屯,给老刘头看宅基地。他儿子要盖新房,请我去看风水。”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烟锅子,叼在嘴里,点上火,吸了一口。
烟雾升起来,在屋子里飘。
女人说:“早去早回。晚上炖鸡。”
男人站起来,走到门口,穿上鞋。
鞋是布鞋,黑面的,磨得发白。他回头看了一眼李镇。
“镇儿,你跟不跟爹去?”
李镇放下碗,点了点头。
他跟着男人走出院子,走上村里的土路。
路很窄,两边是庄稼地。玉米长得比人高,叶子绿油油的,风吹过来,哗啦啦响。
远处有狗叫,叫几声就停了。天很蓝,没有云。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男人走在前面,走得不快。李镇跟在他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
男人的脚印很大,李镇的脚小,踩进去,像小船。
“爹。”
“嗯。”
“咱家的鸡今天下了几个蛋?”
“三个。芦花鸡下的那个最大。”
“鸡蛋羹好吃。”
“是你娘做的好吃。”
他们走到刘家屯。老刘头在村口等着,看见他们,笑得合不拢嘴。
老刘头的儿子是个二十出头的后生,膀大腰圆,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卷尺。
“李半仙儿,你可来了。快帮我们看看,这块地行不行?”老刘头拉着男人的手,往地里走。
男人站在地中间,四周看了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罗盘,罗盘是铜的,磨得发亮。
他端着罗盘,转了几圈,嘴里念念有词。
老刘头和儿子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喘。
“这块地,坐北朝南,前面有水,后面有山,是好地。”男人收起罗盘。“但你们得在屋后种一排树,挡挡西北风。”
老刘头连连点头。“种,种。李大爷说种什么树?”
“杨树。长得快,挡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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