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桃花剑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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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镇想了想。“可能吧。”
陈青峰说:“金丹之上呢?”
李镇说:“没想过。”
陈青峰不问了。他看着李镇,忽然笑了。这个懒散的、胡子拉碴的、整天躺在竹椅上晒太阳的人,是金丹境的仙人。
他师父是金丹境的仙人。他觉得很不可思议,又觉得很理所当然。
第七年春天,马王爷又来了。
消息传到渔沟村的时候,陈青峰正在劈柴。
他放下斧头,走到院子里。李镇躺在竹椅上,草帽盖着脸。
“师父。”
李镇没动。
陈青峰说:“马王爷又入关了。十万大军,一路南下,屠城灭寨,一个活口不留。”
李镇掀开草帽,看着他。
陈青峰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师父,徒儿要出山了。”
李镇坐起来,看着他。看了很久。
“马王爷人多,手下奇人异士不少。保全自己为先。”
陈青峰说:“是。”
李镇说:“去吧。”
陈青峰站起来,走到门边,拿起那把落了七年灰的剑。
“师父,这七年,我从来都没学过剑。”
剑鞘上的灰很厚,他用袖子擦了一下,露出
李镇笑了笑,
“剑早就在你心里,师父不懂剑,但懂你。”
他把剑背在背上,转身,看着李镇。
李镇已经躺下了,草帽盖着脸。猫趴在他肚子上,打着呼噜。
陈青峰又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走出院子。白芍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篮豆腐。她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师父教了你七年,你就这么走了?”
陈青峰说:“师父教了我七年,就是为了让我今天走。”
白芍没说话。
她从篮子里拿出两块豆腐,用荷叶包好,塞进他手里。“路上吃。”
陈青峰接过豆腐,抱拳。“多谢师母。”
白芍没否认。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一句。
“活着回来。”
陈青峰点点头,走了。
桃花开得正盛。他走在桃花林里,花瓣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头上,落在他剑鞘上。
他没有回头。
马王爷的十万大军驻扎在凤阳渡北岸。黑压压一片,帐篷连到天边。战马嘶鸣,刀枪如林。
马王爷坐在中军大帐里,面前摊着地图。他的手下一个将领进来禀报。“王爷,前面有人挡路。”
马王爷头也不抬。“谁?”
将领说:“一个剑客。”
马王爷笑了。“一个剑客?挡我的十万大军?”
将领说:“他说……他说……”
马王爷抬起头。“他说什么?”
将领咽了口唾沫。“他说,他师出李镇,叫我们不可再杀人作孽。”
马王爷的笑容僵住了。
李镇。这个名字他记得。七年前,在凤阳渡,那个渔民。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去看看。”
凤阳渡。
江面很宽,水很绿。
北岸是十万大军,南岸是空荡荡的渡口。
陈青峰站在渡口中央,一个人,一把剑。他的衣裳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江面。
马王爷骑马走到阵前,看着他。“你就是那个剑客?”
陈青峰说:“是。”
马王爷说:“你师父是李镇?”
陈青峰说:“是。”
马王爷说:“他让你来的?”
陈青峰说:“我自己要来的。”
马王爷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你一个人,挡我的十万大军?你不怕?”
陈青峰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桃花落在水面上。
“怕?有何惧怕?怕你们这些贼寇?我当然不怕。”
他拔出剑。
剑光很亮,在阳光下像一泓清水。
他握着剑,看着那黑压压的大军,看着那些战马,那些刀枪,那些旗帜。
他想起师父说的话。
“随心所欲。”
他笑了笑。师父,对不住了。
马王爷挥了挥手。
“放箭。”
漫天箭矢如雨,遮蔽了天空。
陈青峰站在那里,没有动。箭矢落下来的时候,他出剑了。一剑,两剑,三剑……他不知道自己挥出了多少剑。箭矢被斩断,落在他脚边,堆成一座小山。
他的手臂酸了,虎口裂了,血从指缝渗出来。但他没有停。
马王爷又挥了挥手。
“上!”
骑兵冲过来,黑压压一片,像潮水。
陈青峰迎上去。
剑光在人群中闪烁,像一朵朵桃花。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自己中了多少刀。
他的衣裳破了,身上全是伤口。但他没有退。
一天一夜。
陈青峰站在尸堆上,浑身是血。
他的剑断了,只剩半截。
他的腿在抖,手在抖,浑身都在抖。
但他还站着。
他面前,是那些活下来的士兵。
他们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人,眼神里全是恐惧。没有人敢上前。
马王爷坐在马上,看着他。
他的脸色很难看。十万大军,被一个人挡住了。
这个人浑身是血,剑都断了,但还站着。
他忽然怕了。
他调转马头。
“退兵。”
大军退了。
像潮水一样,来得快,退得也快。陈青峰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黑云远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天地尽头。
他笑了。跪下。
剑插在地上,半截剑身没入土里。
他扶着剑,大口喘息。血从他身上滴下来,滴在地上,滴在剑上,滴在桃花瓣上。
风吹过来,桃花纷纷扬扬,落在他身上,落在他头上,落在他肩上。
他想起师父。想起师父躺在竹椅上晒太阳的样子,想起师父懒洋洋的声音,想起师父说的那些话。
“劈柴就是学剑。”
“你的剑,在心里。”
“保全自己为先。”
他笑了。
师父,你教我的,我都懂了。
你教我的,是从心。不怕,不退,不悔。
他闭上眼睛。
一瓣桃花落在他额头上,轻轻的,暖暖的,像一只手在抚摸他。
他想起七年前,第一次见到师父。
师父躺在竹椅上,草帽盖着脸,猫趴在他肚子上。
他喊了半天,师父不理他。他用唢呐吹,师父不理他。他拿猫威胁,师父才睁开眼。
他笑了。
“师父,徒儿没给你丢脸。”
风吹过来,桃花落得更密了。
他的身体慢慢倒下去,倒在桃花瓣上,倒在血泊中。
剑还插在地上,半截剑身,在春日下泛着光。
天下知,马王爷退兵,不敢再行恶。
天下知,凤阳渡口,有一人一剑,挡住了十万大军。
天下知,那是一位桃花剑客。
……
“今日不去垂钓了?”白芍问。
李镇坐在椅子上晃啊晃,
“不去了。”
“想你徒儿了?”
“是啊……”
江面粼粼,在李镇的双眼之中流转回荡,碎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