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山上山下,马王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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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照上山之后,才知道仙人过的日子,跟他想的不一样。
他以为山上仙气飘飘,每天打坐练功,吃的是灵芝仙草,喝的是琼浆玉露。
结果第一天,管事的师兄丢给他一把扫帚,指了指山门前的石阶。
“从这儿扫到山脚,扫不完不许吃饭。”
石阶有多少级他不知道,只知道扫了一天,腰直不起来,手磨出血泡。
晚上分到的饭,是一碗稀粥,半个杂粮馒头,一碟咸菜。
他蹲在墙角吃,旁边几个跟他一样的新人也在吃,谁也不说话。
王照不是没吃过苦。
在渔沟村的时候,他天天下河,冬天水冷刺骨,他也下去。
但他没想到,山上比山下还苦。山下苦,苦完了能回家,老婆在屋里等着,热汤热水端上来。
山上苦,苦完了还是苦,没有头。
他咬着牙扫了一个月。
石阶扫完了,去砍柴。柴砍完了,去挑水。水挑完了,去厨房帮工。
厨房的活最累,天不亮就得起来生火,洗菜切菜,端盘子洗碗,一直忙到半夜。
掌勺的师兄脾气不好,动不动就骂。
王照被骂过好几次,每次都低着头,一声不吭。
转机出现在第三个月。
那天厨房来了个老道士,穿着灰袍子,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
他在厨房转了一圈,看见王照蹲在地上削土豆,削得很认真,皮削得薄,土豆削得圆。
老道士站了一会儿,开口。“你叫什么?”王照抬起头。“王照。”老道士说:“哪儿来的?”王照说:“渔沟村。”
老道士说:“渔沟村?没听过。”
王照说:“小地方,靠着江。”老道士点点头,走了。
第二天,王照被调出了厨房。
管事的师兄告诉他,玄清长老要见他。
玄清长老就是昨天那个老道士。
他在山上待了六十年,修为不算最高,但资历最老。他住的院子在山腰,不大,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
王照进去的时候,玄清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
王照坐下。玄清看着他。“你想学什么?”
王照愣了一下。“我……我不知道。”
玄清说:“你在厨房削土豆,削得好。说明你有耐心,有眼力,手也稳。这样的人,适合学丹。”
王照说:“丹?”
玄清说:“丹药。炼丹。天降宗以炼丹起家,虽然现在不行了,但底子还在。你愿不愿意学?”
王照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从那天起,王照开始跟着玄清学炼丹。
玄清教得很慢,一个方子讲三天,一味药认五天。
王照学得也慢,但他记性好,玄清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在心里。每天天不亮起来,背药方,认药材,生火炼丹。
炼坏了重新来,炼坏了重新来。半年后,他炼出了第一炉成丹。玄清看了看,点点头。“还行。”
王照很高兴。他以为炼丹是仙家正业,学好了就能长生不老。
后来才知道,天降宗真正的核心,不是炼丹,是拜仙。
拜两年前从天而降的那位仙人。
那位仙人的塑像供在大殿里,三丈高,通体白玉,面目模糊。
没人知道那位仙人长什么样,塑像的面部是空的,像一面镜子。
白参说,这是祖师爷的意思,仙人的面目不可刻画,各人心中有各人的仙人。
王照每次跟着去拜,都低着头,不敢多看。
有一天,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塑像的面部是空的,但他总觉得,那空白的轮廓,有点眼熟。像一个人。
像谁呢?他想了很久,没想出来。
玄清长老每月初一十五在大殿讲道,讲的是天降宗的来历,讲的是那位仙人的事迹。
说那位仙人从天而降,浑身金光,脚踏祥云,一落地就震碎了半边山。
说那位仙人在此停留三日,点化了山中草木,开启了天降宗的根基。
说那位仙人飞升之前,留下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天降”二字,天降宗因此得名。
王照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想起两年前那个下午。
天裂开一道缝,金光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照得整个渔沟村像镀了一层金。他看见一个人影从金光里落下来,落在村外的山坡上。
王照不敢说。说了也没人信。渔沟村怎么会有天上降落的仙人呢?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压了很久。
有一天,他实在忍不住,去找玄清。
“长老,那位天降的仙人,您见过吗?”玄清正在翻药书,头也不抬。
“没见过。我师父见过。”
王照说:“您师父怎么说?”
玄清说:“师父说,那位仙人很年轻,话不多,眼神很冷。”王照说:“他……他长什么样?”
玄清放下药书,看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王照说:“好奇。”玄清说:“好奇害死猫。好好炼丹,别想那些没用的。”
王照不问了。
但他心里那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压下去又长出来。
他开始偷偷观察大殿里那尊塑像。塑像的面部是空的,但他越看越觉得,那空白的轮廓,像一个人。像李镇,像那个日日跟他搭伴儿卖鱼的渔民李镇!
他和仙人出现的时间刚好吻合!
他吓了一跳,不敢再看。
跑回丹房,抓起一把药材,塞进丹炉里。
火太大,丹炉炸了,炸得他满脸黑灰。
玄清跑过来,骂了他一顿。他低着头,不说话。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房梁。
想起渔沟村,想起老婆,想起那条江,想起那些鱼,想起李镇。李镇在干什么?
还在钓鱼吗?还在卖鱼吗?
丫丫还好吗?白芍呢?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在这里,每天炼丹,拜仙,听道。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山上的日子,比山下还单调。
他老婆来过一次。
站在山门外,远远地看着他,不说话,也不走近。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她瘦了,老了,头发白了几根。他看着她,想说什么,说不出来。她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瘦了。”他说:“山上伙食不好。”
她点点头。“你过得好吗?”他说:“好。”她又点点头。沉默了很久。她转身走了。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在山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云雾里。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丹房。
玄清问他:“那是谁?”
王照说:“我婆娘。”
玄清说:“你还有婆娘?”王照说:“有。”
玄清说:“出家之人,不该有老婆。”
王照说:“我没出家。我只是来学艺。”
玄清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心里有牵挂,学不好丹。”王照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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