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红如,白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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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
三声。三个土匪的脑袋飞起来。没有血,没有惨叫。脑袋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地上,滚到路边。无头的尸体站着,停了一息,然后倒下。砰砰砰,三声,砸起三蓬尘土。
剩下的土匪尖叫着跑了。
连滚带爬,连刀都扔了。
白参收了鞭子,看着李镇。目光很淡,像看一块石头。
“赵丫丫,是你养女?”
李镇说:“是。”
白参说:“她有仙缘。”
李镇说:“我知道。”
白参愣了一下。“你知道?”
心里又补充一句,你个渔沟村的小村民,知道个甚。
李镇没说话。
白参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这个渔民不太对。
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他的气息很弱,没有修为,没有道行,就是一个普通人。
但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渔民。
白参见过很多人。见过达官贵人,见过江湖豪客,见过山野村夫。那些人在他面前,要么惶恐,要么谄媚,要么敬畏。没有人像他这样。
像看一个普通人。像看路边的一棵树,墙角的一块石头。
不是故意装出来的平静,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见惯了世面的平静。
白参压下心里的那点不舒服。
“赵丫丫若蜗居在这小小的渔沟村,一生也便是生老病死的凡夫俗子。上了山门,才能逆天改命。”
李镇看着他。“她要是不想上山呢?”
白参说:“她年纪小,不懂事理,但你知道该怎么让她好。”
李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头。
“我不替她拿主意。她自己的路,自己选。”
白参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抬起手。鞭子又响了。不是抽人,是抽在地上。
地上多了一道沟,很深,很长,从白参脚下一直延伸到李镇面前。
沟里的土是焦黑的,冒着烟。
王照的腿软了。他蹲在地上,抱着头,不敢看。
他婆娘也蹲下来,抱着他,两个人缩成一团。
白芍脸色发白,但她没退。
她站在李镇前面,挡着那道沟。
“不要!”她喊。
鞭子又响了。
这一次,是抽向白芍的。白参的脸色很冷,冷得像冬天的河面。
他不想伤人,但他要立威。他是天降宗的真传弟子,是仙人的门徒。
一个小小的村妇,也敢在他面前吆五喝六?
鞭子即将落下!
“你——”
“鞭下留人!”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
……
半个时辰前。
赵员外家私塾。
赵家员外叫赵怀山,家中私塾不大,三间瓦房,一间做学堂,一间做书库,一间做先生歇脚的地方。
学堂里摆着十几张矮桌,桌上放着笔墨纸砚,桌后坐着十几个孩子,从六七岁到十三四岁不等。
赵家的孩子坐前排,其他乡民的孩子坐后头。
这是规矩,赵家员外定下的,没人觉得不对。
丫丫坐在最后一排,平素很多都听不大清,但她聪明,先生讲什么她都能记住,背书比其他孩子都快。
先生喜欢她,让她往前坐了两排。
赵家的孩子不高兴,但先生发了话,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今天先生讲的是诗。
先生姓孙,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瘦瘦的,高高的,脸上皱纹很深,像刀刻的。
“春江水暖鸭先知。”孙文山念了一句,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写下这几个字。他的字很好,筋骨分明,有厚重,又有飘逸。
渔沟村没人懂这个,但他写得很认真,像在写一幅字帖。
“这是学宫里一位大夫子曾作的诗。说的是春天来了,江水暖了,鸭子先知道。为什么是鸭子?因为鸭子常年在水里游,水一暖,它就知道了。诗人看见了鸭子,就写下了这句诗。这就叫观察,叫体物。写诗的人,要有观察的心,要有体物的眼。”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赵丫丫举手。
孙文山说:“赵丫丫,你说。”
丫丫站起来。“先生,我家镇哥哥说,这首诗也可以说是鱼先知。”
孙文山愣了一下。“鱼先知?”
丫丫点点头。“镇哥哥说,诗人写诗的时候看见了鸭子,所以写了鸭先知。但我们渔沟村的人天天看见鱼,春天来了,鱼会往暖和的水域游,所以也可以说鱼先知。镇哥哥说,诗人和我们都没错,只是看到的东西不一样。”
学堂里安静了一瞬。
孙先生看着丫丫,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粉笔,在椅子上坐下。
“你家镇哥哥,还说了什么?”
丫丫想了想。“他还说了一句诗。叫什么……往来无红如,谈笑皆白丁。”
孙文山的眼睛眯起来了。“往来无红如?谈笑皆白丁?”
丫丫点头。“对,红如,红色的红,如果的如……镇哥哥说,这也是他的诗句。”
孙文山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桌面,手指在桌上慢慢画着什么。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是鸿儒,不是红如。鸿儒,意思是学问很大的人……”
孙文山沉默良久,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窗外是渔沟村的巷子,窄窄的,弯弯的,两边是土墙和木门。
巷子尽头是江边,能看见一片亮闪闪的水光。
“谈笑皆白丁,往来无鸿儒。”他喃喃念了一遍。这两句诗,倒像是自嘲?
自嘲自己穷困潦倒,只认识白丁,想与鸿儒论道却无人?
一个渔沟村的渔民,竟然能懂这个?
能懂自嘲?能懂自傲?写出来的诗,堪比学宫里那些酸儒,带着这般说不清道不明的、又苦又涩的味道?
他转过身,看着赵丫丫。
“你嘴里那位镇哥哥,可是你亲兄长?”
丫丫摇头,
“不是,是丫丫认的,镇哥哥是外乡人,我爹走了以后,他一直照顾我。”
孙先生眼睛微亮,
“带我去见他!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