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故事之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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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故事之王
乱血世界的天空依然是那种沉郁的血色,但颜色饱和度比起百多年前已经淡了许多。
黄昏城外的旷野上,野草从废墟的缝隙间长出来,把曾经的战场一寸一寸地吞回了泥土。
罗恩站在黎明塔的顶层,俯瞰著城市。
联邦的旗帜在风中拍打著旗杆,布料边缘已经磨出了毛絮,那是常年飘扬留下的痕迹。
他回来了,以准巫王之姿。
米勒在身后站著,手里抱著一摞文件,嘴巴张了好几次都没说出话来。
最后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放,干脆坐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走了多久?」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联邦差点因为内部分歧散架过两次?
第一次是革新派那群人搞事,第二次是工业联盟的霍华德以为你死了想要重新谈条件?」
罗恩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米勒立刻闭嘴了。
准巫王的气场到底是和以前不同,被那种目光注视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正在被一整片星空打量。
「坐下说。」他拉过椅子。
米勒把积攒的汇报倒了出来,从军事部署到民生状况到外交动态,事无巨细,说了整整两个小时。
罗恩从头听到尾,中间没有打断过一次。
等米勒终于说完了,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艾登的事,处理到哪一步了?」
米勒的表情变了。
这才是真正的核心问题。
鲜血之王艾登,虽然在战争中被击退,但袖的意识从未真正离开过。
把自己锚定在了乱血世界最底层的血脉中,深深嵌入了每一个血族的血液里,盘踞在世界运转的根基当中。
就好比一棵树的根系已经和地基纠缠在了一起,你拔树,房子就塌。
「没有进展。」米勒的语气沉了下去。
「所有方案都有同一个问题,拔除艾登的意识锚点,就等于切断血族的血脉源头。
整个乱血世界的血族都会面临血脉断裂,轻则实力永久衰退,重则当场死亡。」
他摊开手掌:「上千万纯血族,包括联邦一半以上的混血公民,都压在这个问题上面。」
罗恩没有回答,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黄昏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血族和人类并肩走过集市,有个血族小孩骑在父亲肩膀上,手里举著一串糖葫芦。
「召集核心成员。」罗恩说。
「什么时候?」
「现在。」
会议室里很快坐满了人。
米勒、尤菲米娅、希拉斯、艾薇,以及通过投影连线的埃里安和加埃塔诺。
罗恩站在长桌一端,身后的墙壁上挂著乱血世界的全域地图。
「我不打算拔除艾登。」
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愣住了。
米勒率先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不拔除?那就这样放著?」
「不是放著。」
罗恩从桌上拿起一支粉笔,在地图旁边的空白墙面上画了个圆。
「艾登的意识锚定在血脉中,和整个世界的运转绑在了一起。
直接拔除会世界崩溃,这个大家都知道了。
,他在圆的中心点了一个点。
「但换一个思路,如果我们不去拔」,去「改写」它呢?」
希拉斯用手指把滑落的镜腿扶回:「改写?怎么改?」
「叙事魔药学。」
罗恩在那个圆的边缘画了一圈细小的波纹。
「每一个存在,无论多么强大,在叙事层面都有一个内核」。
这个内核定义了它是谁、从哪里来、想要什么。」
「艾登的叙事内核是入侵者」,一个来自域外的、试图吞噬本世界的意志。
正是因为这个内核的存在,他才能以一个独立的、有目的性的意识锚定在血脉中。」
他把粉笔放下,拿起桌上的一杯水。
「但如果我把这个内核稀释掉呢?」
罗恩拿过桌上的盐瓶,拧开盖子,往水杯里倒了一小撮盐。
盐粒落入水中,在杯底短暂停留,开始溶解。
「盐溶于水。」他端起杯子,让所有人看清了杯中变化。
「盐并没有消失,它变成了水的一部分。
水因此有了咸味,有了矿物质,但盐作为「盐」的形态,不复存在了。」
「我要做的,就是调配一剂作用于叙事层面的魔药。它不摧毁艾登的力量,而是溶解祂的「内核」。」
「让艾登从一个试图入侵的域外意志」变成乱血世界的一部分背景运转」。」
尤菲米娅最先开口,她的声音很轻。
「也就是说————祂不会死。」
「不会。」
「但祂会忘记自己是艾登。」
「对。」
「他的力量会怎样?」
「变成乱血世界血脉运转的天然养分,世界根基不但不会受损,反而会因此获得永久性增益。」
罗恩把水杯放回桌上。
「通俗地说,盐化成了海的一部分。
海比以前更富饶了,但盐已经不知道自己曾经是盐。」
米勒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尺,盯著桌上那杯盐水看了一阵。
「这和杀死祂有什么区别?」
问题很尖锐,桌上其他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罗恩身上。
「区别在三个层面。」罗恩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杀死祂,世界崩塌。让祂成为世界的一部分,世界变得更稳固。」
「第二,杀死需要正面对抗一个锚定在世界根基中的半个巫王,代价难以估量。
溶解祂的内核,则是用时间和故事本身来完成渗透,过程缓和且可控。」
他收回两根手指,只留最后一根。
「第三,祂不会痛苦,世界就不会受损,血族反而会因此获得永久性的增益。」
尤菲米娅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那杯盐水上,嘴唇动了两下。
「祂不会痛苦————是因为祂不会知道自己在消失。」
「对。」
罗恩看著尤菲米娅的眼睛。
「这就是我成为准巫王所获得的力量—最温柔的改写,比最暴烈的毁灭更加彻底。
「」
加埃塔诺的投影在角落里晃了晃酒桶。
「老头子我只有一个问题。」
矮人的声音从投影中传来:「这剂溶解剂,你打算怎么喂给一个锚定在世界根基里的高维存在?」
罗恩看向他。
「好问题。」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方案卷轴,展开铺在长桌上。
「让整个世界来「消化」祂。」
说话间,手指沿著地脉走向划过。
尤菲米娅走到地图前,目光沿著地脉节点的位置逐一扫过。
「时间呢?需要多久?」
「七天。」罗恩回答:「七个节点,每天注入一个,每次注入后需要二十四小时的渗透期。
「七天之后,艾登将不再是艾登。」
「祂会变成乱血世界本身的一部分,就像盐溶于海,风归于天。」
仪式在第二天清晨开始。
第一个地脉节点位于黄昏城地下最深处,那里有一条粗如巨蟒的血色矿脉,横贯地底,脉搏般地缓缓跳动。
罗恩独自走下去。
米勒本来想跟著,被他拦了下来。
「这个距离内,准巫王级别的规则操作会对普通巫师的认知产生不可预测的影响,你留在上面。」
「什么样的影响?」
「你可能会暂时分不清哪些记忆是你自己的,哪些是从故事里渗出来的。」
米勒立刻退了回去。
地底深处温度很高,空气中弥漫著铁锈和硫磺混合的气味。
血色矿脉在罗恩的脚下延伸向远方,脉动的频率沉缓而有力。
他蹲下身,将手掌贴在矿脉表面。
矿脉中传来的脉搏,和心跳的节奏几乎一致。
那是艾登的心跳。
准确地说,是艾登锚定在世界根基中的意识余波。
每一次脉动都在提醒这个世界的每一滴血液,你们的源头在我这里。
罗恩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个水晶瓶。
液面在瓶中缓缓流动,向四面八方同时扩散又同时收拢,周而复始。
叙事溶解剂,这是叙事魔药学有史以来最复杂的一剂成品。
它的配方中没有任何传统意义上的「药材」。
原料全部来自故事本身:从乱血世界各地收集的民间传说、口口相传的歌谣、母亲哄孩子入睡时编造的床头故事、老兵在篝火旁讲述的战场见闻————
每一则故事都被罗恩萃取成精纯的元素,再按照特定比例混合、发酵、蒸馏。
最终得到的液体,本身就是一个关于「万物归流」的故事。
罗恩拔开瓶塞,将药液倒在矿脉表面。
它开始渗透。
药液沿著矿脉扩散,所到之处从刺目的鲜红,一点一点地过渡向更深、更沉、更温暖的暗红色。
矿脉的脉搏频率也在变化。
原本那种强势的、带有侵略性的节奏,逐渐放缓,放缓,最终和乱血世界地底深处岩浆流动的频率合拍了。
入侵者的心跳,正在变成世界本身的呼吸。
罗恩站起身,擦了擦手掌上沾著的矿物粉末。
第一个节点完成,还有六个。
接下来的六天,罗恩走遍了乱血世界的六处核心地脉。
每到一处,他都重复同样的流程:抵达,注入,等待渗透完成,然后出发前往下一个节点。
最后一个节点,在乱血世界的正中央。
那是个巨大的天坑。
天坑深不见底,坑壁上布满了血色结晶。
如果将乱血世界的地脉比作一棵树的根系,那么这个天坑就是根系的交汇点。
罗恩站在天坑边缘,纵身跃入天坑。
下坠的过程很长,似乎永远没有尽头,脚下是一面巨大的血色镜面。
镜面中映出的,是艾登自己。
罗恩将最后一瓶叙事溶解剂的瓶塞拔开,没有急著倒下去:「你听得到吗?」
没有回应,他也不指望有回应。
药液倒在镜面上扩散开来,镜面中的那双眼睛开始消散。
罗恩听到了一声叹息。
好像一个迷路了太久的灵魂,终于停下了脚步,愿意在原地坐下来休息。
鲜血之王艾登,从这一刻起变成了乱血世界本身。
盐,溶于海。
就职典礼在黎明日纪念碑前举行,三个低垂著头的巨人注视著基座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手。
战争中牺牲的四千七百四十二人的手,加上后来陆续添加的建设者、探索者、守护者的手,基座上的手臂数量已经超过了一万。
尤菲米娅站在雕塑正前方的演讲台上,穿著联邦主席的正式礼服。
台下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血族、人类、矮人,还有从各个势力赶来观礼的代表。
天空中飘浮著数十个投影水晶,将典礼画面实时传送到乱血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是联邦正式完成过渡的日子。」
「从战后体制到永久性政治实体,我们走了很长的路。」
「在这条路上,我们失去了很多。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失去了曾经以为牢不可破的信念。」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最后落在了雕塑基座上那些托举的手上。
「但我们也得到了一些东西。」
「得到了在废墟上重建的勇气,得到了和曾经敌人握手言和的胸怀,得到了一个虽然不完美、却足够真实的未来。」
风从旷野的方向吹来,掀动了她的衣摆。
「我们不是被一个人拯救的。」
尤菲米娅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我们是被自己的坚持所拯救的,选择在最黑暗的时刻,依然相信光明。」
掌声从台下涌起来,先是零星的、试探性的,很快汇成了浪潮。
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流泪,有人只是安静地站著,用目光注视著台上那个曾经的血族公主。
罗恩没有参加就职典礼,他已经在传送门的另一端了。
遗忘之地壁垒碎裂后的荒原,和自己离开时已经大不相同。
天幕上的缺口让外部的阳光和空气不断涌入,荒原边缘开始生长出低矮的灌木。
回响堡也扩建了。
原来的篝火广场周围多了几圈新建筑,用记忆碎片和从物质界运来的石材混合搭建。
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但结实耐用。
托尔站在堡门口等著,重剑杵在地上,双手交叉在剑柄上。
「你又来了。」
「嗯。」
「每次来都搞大动作,这次又是什么?」
罗恩看著他。
「把遗忘之地和乱血世界连起来。」
托尔的表情没有变化。
「行,需要我干什么?」
「守好这里就行。」
「我一直在守。」
罗恩走进回响堡的核心区域,米拉已经在等他了。
「叙事网络的运行数据,我整理好了。」
她递过来一份薄板,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各种数值和图表。
罗恩接过来快速浏览了一遍。
「翠西走后的情报网络呢?」
「新负责人上手很快,感知覆盖范围已经恢复到翠西在时的七成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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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罗恩来到回响堡的最高处,那座由巨人船匠打造出来的瞭望台。
站在瞭望台上,整片遗忘之地尽收眼底。
罗恩闭上眼睛,将感知向下延伸。
穿过碎片层,穿过遗忘之地的底层结构,一直触及方舟最原始的骨架。
方舟被创造出来的目的,是在维度灾难发生时为文明提供庇护。
同时保持与外部世界的通道,以便灾难结束后重新融入。
后来的改造者把这些通道全部封死了,加上了层层叠叠的壁垒和锁链,把避难所变成了牢笼。
而现在壁垒碎了,锁链断了,通道残骸还在那里,等待被重新激活。
罗恩要做的,就是把方舟的连接功能重新唤醒,精确对准乱血世界。
让方舟成为乱血世界的地下室,让乱血世界成为方舟的屋顶。
两个世界叠加在一起,共享维度空间,形成一个上下两层的复合结构。
活人在楼上生活,灵魂在楼下栖息。
困难在于兼容性。
遗忘之地运转的逻辑是「记忆即存在」你被记住,你就存在;你被遗忘,你就消散。
乱血世界运转的逻辑是「血脉即传承」血脉延续,力量传承;血脉断绝,传承终结。
两种规则看上去完全不相容。一个依赖精神层面的记忆,一个依赖物质层面的血脉。
但罗恩找到了它们的交汇点:故事。
记忆是个人的故事,你活过、爱过、恨过、希望过,这些经历构成了你的记忆,而记忆定义了你自身。
血脉是族群的故事,祖先力量通过血液代代传递,每一滴血都承载著漫长岁月中积累的经验和本能。
两者的共同点在于,它们都需要被讲述、被传承、被记住,才能延续。
罗恩要做的,是将「故事」作为桥梁,把两种规则编织在同一框架中。
乱血世界这边,他在七个地脉节点上重新布设了回路。
艾登被溶解后留下的丰沛能量,成了最好的回路燃料。
遗忘之地这边,回响堡的网络被扩展到了整片荒原。
翠西离开前建立的感知网络,在新负责人的维护下覆盖了遗忘之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区域。
两边的准备全部完成后,他站在回响堡的瞭望台上,闭上了眼睛。
【双重灵魂】,这个从他融合记忆的第一天起就伴随著他的天赋。
曾经,它帮助他在学徒时代同时处理两种截然不同的魔力运算;
后来,它让他能够一边维持虚骸运转,一边进行极其复杂的叙事萃取。
再后来,在遗忘之地的百年岁月中,双重灵魂的两半逐渐分化出了各自的侧重:
一半擅长物质层面的操控,另一半更精于精神层面的感知。
而在所有准备就绪的此刻,这个天赋终于要完成它被创造出来的终极使命。
罗恩将意识分裂为二。
一半留在物质躯体中,从瞭望台上起身,穿过壁垒缺口,返回乱血世界的第一个地脉节点。
另一半以灵魂投影的形态留在遗忘之地,漂浮在回响堡上空,手中握著叙事网络的核心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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