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0章 一四二八章 燎原之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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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县在唐县东南,城小,但位置重要,是连接定州、保州的枢纽。金军在城东设有东安旗庄,驻着正白旗一个蒲辇的兵力,管着方圆几十里的征粮、征丁。石子明让刘掌柜带人扮成商队,混进永平城,里应外合;自己率主力攻打东安旗庄。
石子明亲率的一千人是硬仗,永平东安旗庄驻有镶白旗甲兵五十,签军一百五十,庄墙高厚,庄主是个女真猛安,唤作完颜胡沙,参加过当年围剿梁山泊之战,性子凶悍。
石子明没有强攻。他让人从唐县方向调来两门缴获的牛皮铜炮,架在庄外土坡上。炮是金军五六年前仿明军的旧货,射程不远,但轰开土墙足够了。
「轰!轰!」两炮下去,庄墙塌了一角。庄内顿时大乱,完颜胡沙带着甲兵冲出,想趁义军立足未稳反扑。石子明早已布下伏兵,庞毅从侧翼杀出,火铳齐射,甲兵纷纷落马。完颜胡沙被齐射打成筛子,余众投降。
刘掌柜在城里放出信号,城里的内应同时动手,放火烧了马厩。永平城里的金兵见城内起火,城外义军云集,胆气已丧。刘掌柜带着混进城里的弟兄,趁机夺了城门,石子明率军杀入。巷战不到一个时辰,永平易帜。
东安旗庄缴粮三千石,解救奴户六百余人。石子明让人开仓放粮,剪辫收人。那些被解救的奴户跪在雪地里,磕头如捣蒜。石子明扶起一个老汉,看着他脑后那根细长的辫子,沈声道:「老人家,这玩意儿,该割咧。」
老汉颤抖着接过剪刀,反手一刀,辫子断了。他摸着后脑勺,蹲在地上,老泪纵横。
腊月十八,三路义军在庆都会师。七里店旗庄是四颗钉子中最硬的一颗,驻有镶白旗甲兵八十,签军两百,庄墙包砖,四角有望楼,庄外还有壕沟。庄主唐括阿鲁带是金国宗室远亲,在真定府金军中人称「铁头陀」,凶悍异常。
石子明围着庄子转了一圈,回到阵中,对庞毅道:「硬攻伤亡大咧,得智取。」
「咋取?」庞毅问。
石子明指着庄外那片干涸的壕沟:「今夜派人从沟里摸过去,在墙根底下埋火药。炸开缺口,再冲进去。」
当夜子时,三十名敢死士摸黑爬到墙根下,把十桶火药塞进墙基。引线点燃,众人狂奔回撤。轰然巨响,土墙炸开一道三丈宽的缺口。义军如潮水般涌入,火铳齐射,手榴弹爆炸,庄内一片火海。
唐括阿鲁带光着膀子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攥着把狼牙棒,连砸三名义军。石子明迎上去,刀对棒。两下交击,石子明虎口发麻,刀差点脱手。他不退反进,侧身避开第二棒,一刀捅进完颜阿鲁带肋下。唐括阿鲁带惨叫一声,狼牙棒落地,跪在雪地里,血从肋下涌出来,染红了身下的雪。
「金狗,」石子明喘着气,刀尖抵着他咽喉,「你主子,救不了你咧。」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石子明站在庄门口,望着那些新剪了辫子的人们扛着粮袋、赶着牲口、拖着铁料,往北走。队伍拉得很长,在雪地里像一条黑色的蛇,缓缓蠕动。有人摔倒了,旁边的人伸手拉一把,继续走。
苏文谦从阜平赶来,身后跟着几十辆大车,车上装的是北海商行送来的第二批补给:棉衣、药材、火药,还有一百杆新造的燧发铳。
「堡主,高当家说咧,」苏文谦递过一封信,「契丹那边耶律飞、王策已经拿下咧蔚州、灵丘、广灵,正往宣德、奉圣方向打。高当家让咱们放心往南打,后路有他咧。」
石子明接过信,看了一遍,折好塞进怀里。
「给高当家回信,就说石家庄独立团已拿下咧曲阳、唐县、永平、庆都,四县旗庄尽数拔除咧,解救奴户两千余,缴粮万石。请他转告契丹的兄弟,咱们在南边等着咧,等他们打下宣德、奉圣,南北会师,共取真定。」
苏文谦铺纸研墨,提笔写道:「高当家台鉴:石子明部已于腊月十四至十八,连克曲阳龙泉旗庄、唐县倒马关、永平东安旗庄、庆都七里店旗庄,四县易帜,剪辫放粮,金狗在真定府北面的防线已撕开缺口。缴粮万石,解奴两千,扩军八百。此役,契丹友军策应得力,南北夹击之势已成。请当家放心,石子明部誓与金狗血战到底,不收复真定,决不罢休。」
石子明点点头,没说话。他望着更远的方向,那里是易州,是大房山,是刘里忙刚刚打下来的涞水、定兴、容城。再往北,是蔚州,是狼牙岭,是贺仁杰、耶律飞他们刚刚拿下的灵丘、广灵、怀来。再往西,是代州,是岚州、岢岚、保德、河曲、宁化、定襄、五台……是高胜、王荀打下来的那一片。再往南,是林虑,是卫州,是岳翻、赵云、孙淇、李彦仙打下来的那一片。再往河西,是关师古、李世辅光复的整个鄜延路。这些名字,这些地方,像星星之火,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正在一点一点连起来。
腊月廿五,石子明派出的信使到了大房山。刘里忙接过信,看完,递给耿京。
「石庄主拿下咧曲阳、唐县、永平、庆都。」刘里忙说,「咱们拿下咧涞水、定兴、容城。再往南,岳二爷的人已经打到咧邢州、洺州。西边,高胜、王荀的十三县,跟石子明的阜平、曲阳连上咧。北边,贺庄主、耶律娘子的狼牙岭、蔚州,跟咱们的大房山也连上咧。」
耿京看着地图,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不就等于把金狗在燕京南边的路全堵死咧?」
刘里忙点点头:「金狗在燕京的粮草,从南边运不进来咧,从北边也运不进来咧。铁路瘫咧,兵站烧咧,旗庄拔咧。他们现在就是瓮中之鳖咧。」
耿京咧嘴笑了:「那还等啥?打燕京啊!」
刘里忙摇头:「燕京城墙高厚,金狗还有几万兵,不是咱们现在能啃得动的。可咱们能困。困到他粮尽援绝咧,困到他军心涣散咧,困到他自己从里面烂掉咧。」
他忽然想起耶律飞信里那句话——「西京路背后已定,贤弟可南下了。」如今,他真的南下了,一路打到了容城、易州。而石子明从阜平东下,打到了曲阳、唐县。两条线,像两只伸出的手臂,终于握在了一起。
腊月廿六,高胜在代州发出盟书,宣告河东北路抗金护民军、太行忠义军、两河忠义巡社、幽燕抗金义军、鄜延反正宋军、雁北契丹军等各路北方抗金力量,已连成一片,共拥「汉」字大旗,誓与金虏血战到底,直至驱尽胡尘,光复故土。
盟书的末尾写道:「自今以往,凡我同盟,齐心一力,以抗暴金。有渝此盟,神明殛之。皇天后土,实所共鉴。」盟书传到阜平,石子明召集众将,在城头宣读。他读完,把盟书举过头顶,对着满城将士喊道:「弟兄们,从今天起,咱们不是孤军咧!」
欢呼声震天动地,在雪后的晴空里久久回荡。
腊月廿八,代州城头,高胜、贺仁杰、拓跋忠义、王荀、石子明、刘里忙六路人马的代表齐聚一堂,歃血为盟。贺仁杰举碗,对众人说:「这碗酒,敬咱们自己。敬那些死咧的弟兄,敬那些还在受苦的百姓,敬这片被金狗糟蹋咧快十年的山河。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家人。金狗不灭,盟约不散咧。」
众人齐声应和,碗中酒一饮而尽。
腊月三十,除夕。狼牙岭、大房山、阜平,三路人马同时燃起了篝火。蔚州城头,「遼」字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易州城头,「宋」字旗与「漢」字旗并排飘扬;代州城头,那面「日月重开大宋天」的杏黄旗被冻成了硬邦邦的冰片,敲在旗杆上叮当响。史斌站在城墙上,望着南边黑沉沉的天。远处,太原府的方向,有火光闪了一下,又灭了。天灰濛濛的,看不见城,但他知道,金狗的狼头旗还在那里飘着。可他更知道,那旗,飘不了多久了。
「二姐夫,来年还打不?」高胜问。
史斌没答话,灌了一口酒。烈酒入喉,辣得他直咳嗽。他望着远方,过了很久,才说:「打!打到金狗没咧,打到天亮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