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6章 同学小聚(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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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真的以为人生就这样了,平静的心拒绝再有浪潮……”
这次是罗进独唱,声音比刚才弹和弦时更低沉一些,带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质感。其他人安静地听着,没有人插嘴,没有人起哄。炭火在铁架
廊檐下,柳亦妃靠在椅背上,让阳光照着自己的脸。周洋把睡着了的知意放回婴儿车里,然后坐回柳亦妃身边,两个人的肩膀轻轻地挨在一起。
“茜茜,”周洋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脸看着她,“你知道吗?以前宿舍卧谈的时候,我们聊过将来要嫁什么样的人。王佳说她要嫁一个硬汉,我说我要嫁一个能陪我骑摩托车的。你说你喜欢那种干干净净的、温柔的,对你好就行。”
“然后我们问你,简子是不是那种人。你脸红了,说不是,你说你不喜欢那个类型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柳亦妃脸一红。
“你说了!全宿舍都听见了!后来你俩在一起的时候,王佳还专门给你写过一条短信,把你自己当年的话截图发给你了。你还记得你回什么吗?”
柳亦妃用手捂住了脸。“我不记得了。”
“你回的是——‘人是会变的’。”王佳补充道:“其实,你在宿舍的回答也是假的吧?”
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大笑。笑声飘过院子,飘到炭炉那边。杨简回过头看了一眼,柳亦妃朝他挥挥手,意思是“没你的事”。他又转回去了。
朱雅闻带来的酒被打开了。酒香混着烤肉的焦香在院子里弥散开来,很快就把气氛又推上了一个台阶。所有人都知道他今天肯定要喝多——这人一喝酒话就多,话一多就开始回忆往昔。果然,第二杯白酒下肚之后,他便站起来,举着空了的酒杯,发表了一场即兴演讲。
“我跟你们说——我们这一届——2002级表演系——就是北电历史上最牛的一届!”他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惊飞了石榴树上的麻雀,“我们有什么?我们有简子!一个人拿了两座金棕榈!奥斯卡也拿好几次了!柏林金熊!威尼斯金狮!大满贯!你们去数数全世界有几个导演能做到!”
大家都很捧场,纷纷点头说是是是。
“然后呢?我们还有茜茜!也是我们班的!茜茜呢,戛纳和奥斯卡双料影后。谁说我们北电只出明星不出演员?现在谁要敢跟我说这句话,我能当面骂他一句‘你是不是眼瞎’?”
柳亦妃在廊檐下笑得直摇头,但眼眶已经红了。
“还有罗进!虽然不是影帝,但拿个视帝没问题!我,朱亚文,还要努力,哈哈!王佳!大姐大!齐魁、芦芳笙生!低调的演技派!曹征!越老越帅!周洋、马文龙——”
“你喝多了,”芦芳笙生走过来要扶他,“坐下说。”
“劳碌,我没喝多,我就是开心!”朱雅闻挣脱他的手,继续举着杯子,“我今天要说的话,早就想说了!十几年前,我们在南锣鼓巷简子的四合院里,也是这么喝酒,这么唱歌。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怕。现在呢?住小房子里的搬进了大房子,演配角的演上了主角,穷得叮当响的有了存款——但我们还在一起,还在一起喝酒,还在一起唱歌!这才是最牛的!不是电影!是我们!是我们这群人,十几年了,还在一起!”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曹征率先站起来,举起啤酒瓶:“说得对!敬2002级表演系!”朱雅闻马上跟着:“敬2002级!”王佳举杯说敬北电,周洋喊敬青春,连平时话最少的芦芳笙生都举着酒杯,认认真真地说了四个字:“敬所有人。”
杨简最后一个站起来。他端着手里那半杯啤酒,目光扫过院子里每一张脸。承承带着安安和乐乐蹲在台阶上剥蒜,平平正用纸巾擦灏灏和牛牛弟弟脸上的玉米粒,知意和知行在廊檐下的婴儿车里安睡着,阳光在青砖地面上铺成一块一块的金色。
“敬友谊。”他说,“敬时间。”
啤酒的泡沫在秋日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和白瓷杯轻轻碰在一起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多年前某个深夜宿舍走廊里的风铃声。那天下午他们说了很多话。从下午一点多陆续到齐,一直喝到夕阳西斜,四五个小时里,桌上的烤串换了好几轮,啤酒瓶和茅台瓶子也空了。女人们靠在廊檐下喝茉莉花茶,腿上盖着同一条薄毯,有一下没一下地聊着最近看的剧、录的综艺。男人们霸占了石榴树下的折叠椅,朱雅闻足足吹了半个多小时他健身减脂的心得,并现场卷起袖子展示成果,被曹征一句话怼回去——“你肚子上那块能捏起来的不是皮吧”;罗进后来又抱起吉他,弹了几支大学时的老歌,大家都跟着哼;齐魁去续了一轮木炭。
夕阳终于从西厢房的屋脊上滑下去,院子里的光线开始变软,变柔,变成一种秋天傍晚特有的、金橘色的、像蜂蜜水一样的光。廊檐下的灯笼亮了起来,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融在一起,把院子拢在一个暖融融的光晕里。
杨简送大家一个一个走出四合院大门。
朱雅闻站在门口,拍了拍杨简的肩膀。他已经有些醉了,眼角带着酒后特有的潮红,但拍杨简肩膀的那只手很有力。“简子,”他说,“下次该轮到我组局了。”
“行。”杨简说。
“以后我们还是多聚聚,”朱雅闻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低,“我们都还年轻,但让我们相聚的时间其实也就那么多。”
“好。”杨简没有多说,只是干脆利落的答应。
朱雅闻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过身,朝胡同口得保姆车走去,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被拉得长长的,像一棵被秋天拉长了影子的树。
罗进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站在垂花门下,回头看了一眼院子。石榴树的轮廓在夜色中变成一团浓重的剪影,廊檐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炭炉的余烬还泛着暗红色的光。
“简子。”他说。
“嗯。”
“有你这样的兄弟,真好。”
“我也是。”
罗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整场聚会从下午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当客人们陆续散去,院子里只剩下杨简和柳亦妃两个人,以及婴儿车里安睡的知意、知行,还有在一旁帮爸妈收拾东西的平平和安安。
承承和乐乐已经带着牛牛和灏灏回了隔壁。
空气中还残留着炭火的余温,石榴树在夜色中静默矗立,廊檐下的灯笼投下温暖的光晕。
四合院安静下来之后,柳亦妃靠在收拾干净的廊檐下,腿上搭着一条薄毯。知意躺在她旁边的婴儿车里,已经睡熟了,小拳头还是攥着的,保持着那个从出生就没变过的姿势。知行在杨简怀里哼哼唧唧地不肯睡,小脸皱成一团,杨简正用极其缓慢的节奏拍着他的后背。
安安趴在柳亦妃旁边的椅子上,难得安静。他今天跑了一整天,给叔叔阿姨们表演了“被小羊追着跑”、“在漠河寄明信片”和“一年级小学生怎么系红领巾”,精力终于耗尽了。平平在旁边整理茶几上的杯子,把啤酒杯和茶杯分开,一个摞一个地码整齐。
“平平。”柳亦妃叫他。
平平抬起头。
“过来陪妈妈坐会儿。”
平平放下杯子,走过来在柳亦妃身边坐下。柳亦妃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和他爸爸一样,又黑又密,发质偏硬,摸上去有一种倔强的扎手感。
“今天开心吗?”柳亦妃问。
平平想了想,点了点头。“开心。爸爸妈妈都在,还有弟弟妹妹陪着。”
“还有呢?”
平平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还有——我觉得,爸爸今天很开心。不是那种哈哈大笑的开心,是那种——安安静静的开心。”
柳亦妃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被孩子的敏锐触动的惊讶。“你怎么看出来的?”
“爸爸今天一下午都在笑。他平时不这样的。他平时虽然也笑,但不像今天这样,从头到尾都在笑。而且他一直在院子里,跟叔叔阿姨们在一起。我觉得他很珍惜今天,因为他可能想到了以前。”
柳亦妃沉默了一会儿,把平平拉过来,在他头顶上亲了一下。“宝宝,你长大了,越来越细心了。”
平平没有回答,但嘴角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