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6章 同学小聚(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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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简靠在一张空椅子上,手里端着半杯啤酒,看着满院子的人。他今天话不多,一直在忙前忙后——招呼人、翻烧烤、给孩子们递吃的、给柳亦妃拿靠垫。此刻炭火已经烧过了最旺的时候,火力变得均匀而稳定。
朱雅闻在他旁边坐下来,一手端着啤酒杯,另一只手搭在椅背上,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他顺着杨简的目光看过去——罗进在和安安展示什么新花样,安安仰着脸,满脸认真;周洋从正堂里出来,怀里抱着刚睡醒的知意,王佳在旁边拿着拨浪鼓逗她;齐魁和杨柳在廊檐下剥蒜,两人好像在说什么,时不时笑出声。
“简子,你别说,你一下子多了两个娃,我都跟着开心,何况是你自己。”
杨简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喝了一口啤酒。
“我记得啊,大概是2003年那会儿吧,我们半夜在院子里喝酒聊天,也是这么多人。那时候天还没这么冷,炭火也是这么烧着。”朱雅闻的声音放得很轻,不像是要说给别人听,更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天晚上我们聊什么来着?聊毕业以后想拍什么样的戏,想演什么样的角色。罗进说他想演一个让所有人都记住的人,周洋说她想拿影后。我说我想演硬汉,那种真正的、不是靠脸吃饭的硬汉。你还记不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
杨简想了想,说:“我说,我会好好拍戏,但你们得先好好活着。”
朱雅闻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对,你就是这么说的。好好活着。我当时觉得你说得特别没劲,现在想想,你是对的。”
杨简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越过院子,落在正堂门口。柳亦妃抱着知行走出来,小家伙大概是刚睡醒,小脸皱成一团,正扯着嗓子哭。柳亦妃轻声哄着,一边拍他的背一边在廊檐下慢慢走动。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拢进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简子。”朱雅闻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
“嗯。”
“前阵子豹强那事儿,圈里人都知道是你出手帮的。”朱雅闻顿了顿,把啤酒杯放在椅子旁边的地上,“你们天眼的法务团队都被人扒出来了,保全、诉讼、取证一条龙。钱还是你垫的。豹强跟我不是一个公司的,但好歹也认识好多年了。他要不是真走投无路,肯定不会开那个口。”
杨简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的啤酒泡沫,没有说话。
“简子,”朱雅闻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少在他脸上出现的郑重,“豹强的官司,圈子里传开了,大家都在说,真出了事,圈里人能靠得住的,还是你杨简。这些年,你帮过多少人?咱们这帮同学,这些年没有你的资源在后面撑着,大家在圈子里也不会混得这么体面。我们这些人,说句不好听的,要是没有你在后面撑着,混口饭吃都难。是你让我们这些人不用去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用去陪酒、去应酬、去求人。我们可以专心拍戏,专心做我们喜欢的事。”
朱雅闻说的有些夸张,起码他自己不用靠杨简就能发展得不错。
“不说这些。”杨简摆了摆手,“我帮大家,是因为我有这个能力。而且也算不上帮吧,这是合作共赢。”
“帮就是帮了,我们都承你的情。”
“我说你怎么变得这么矫情了?当年我们住一个宿舍的时候,谁也没有比谁高一等。你把我当兄弟,我就把你当兄弟。”杨简看着朱雅闻,“这跟钱没关系,跟名没关系,跟你是不是影帝没关系。跟我有没有资源也没关系。有关系的是——大家从来没把我当一个‘不一样的人’看。你们从来不觉得杨简拿了奥斯卡、拿了金棕榈就跟以前不一样了。你们来了还是抢我的肉吃,还是跟我开不着四六的玩笑。这才是对我最重要的。”
朱雅闻低下头,用手指慢慢转着地上的啤酒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简子,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跟别人介绍自己,说我是你大学同宿舍的室友。说这话的时候,我特别骄傲。不是因为你是谁,是因为——我们确实是一起住过上下铺的。那个上铺,我睡了好几年。你睡下铺。”
杨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行了,别煽情了。肉要烤焦了。”
朱雅闻立马跳起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炭炉,背影和大学时抢饭堂一模一样。
杨简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石榴树下的炭火烧得正旺,火星子在半空中炸开,像一小簇转瞬即逝的烟花。罗进从屋内拿出了一把吉他。不是当年宿舍里那把破木吉他——那把早被罗进带回家了——这是杨简让人定制的,面板上的木纹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哟,小骡子,你还会弹?手没生?”王佳挑起眉毛。
罗进白了她一眼,低头调了调弦,然后轻轻拨了一下。一个清澈的和弦从琴弦上荡开,穿过石榴树的枝叶,穿过烤肉的白烟,穿过走廊下轻轻晃动的灯笼穗子,落在青砖地面上,落在每一张被岁月打磨过的脸上。
罗进又弹了一段前奏。这次是大家都能跟着哼的旋律——那些年,大一的时候,杨简第一次在宿舍里弹唱朴术这首歌的时候,所有人都听傻了。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朱雅闻第一个跟着唱起来。他唱歌跟他这个人一样,粗声大气的,音也不怎么准,但每一个字都唱得很用力。齐魁跟着接上去,声音不大,但拍子跟得很稳。王佳唱得比他们俩都好一些——她大学时就是文艺汇演的主力,这些年虽然不怎么唱歌了,但嗓子底子还在。芦芳笙生没有唱,但嘴唇在微微动着,膝盖随着节奏轻轻叩击。连曹征都在跟着哼,他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久的石头。
杨简也加入了和声。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想压过任何人。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算不得不专业,调子也参差,但被十年多的友谊浸透之后,竟然有了一种奇妙的和谐感。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
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安安从正堂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根刚烤好的玉米,腮帮子上还沾着玉米粒的碎屑。他跑到杨简身边,仰着脸听了听,忽然附在杨简耳边悄悄地说道:“罗进叔叔弹得没我爸爸好听。”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同时爆发出一阵大笑。朱雅闻笑弯了腰,啤酒差点洒在曹征腿上。王佳指着罗进,笑得说不出话。
罗进愣了一秒,过来一把把安安捞起来,把他举到跟自己平视的高度。“你小子,刚刚还说叔叔最厉害了。”
安安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道:“——我说的是实话鸭!我爸爸才是最厉害的,罗进叔叔再厉害也排在爸爸后面,(#^.^#)”
“也是,你爸爸确实是最厉害的,格莱美奖杯家里都装不下了!”
安安被放下来的时候,一溜烟逃到杨简身后,只露出半张狡黠的小脸。
见状,院子里再次笑翻了天。
阳光从正南偏西一点的方向照进来,穿过石榴树的枝叶,在地上洒下大块大块的金色光斑。廊檐下,周洋和柳亦妃并肩坐着,知意被周洋抱在怀里,知行睡在旁边的婴儿推车里。阳光落在两个小宝宝的小脸上,把他们脸上那一层细细的绒毛都照成了金色。
周洋低头看着知意,小家伙正眯缝着眼睛,小拳头攥着周洋的食指,攥得很紧。“茜茜,”周洋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记得安安刚出生那会儿,也是这么攥着我的手指。那时候我还说,这孩子长大了肯定有力气。”
柳亦妃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笑。“嗯。安安现在力气确实很大,上回在草原上被小羊追着跑,他一个人把栅栏门都推开了。”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院子里,男人们的歌声又从廊下飘过来,唱的好像是某首千禧年的摇滚,调子热热闹闹的,混着烤肉的白烟和秋日的阳光。
“茜茜。”周洋又叫了她一声。
“嗯?”
“你说,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柳亦妃想了想,掰着手指算了一下。“大一到现在,快十五年了吧。”
“对,快十五年。这十五年里,我们在一起度过了多少个节日、多少次聚会?”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知意,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翘着,“那时候我们都才十几二十岁,什么都不怕,觉得未来有一万种可能。现在想想,那时候我们根本不知道未来长什么样,但我们就那么一腔热血地往前冲,谁也不怕。”
柳亦妃没有接话。她看着院子里那群正在抢烤串的男人——朱雅闻正试图从杨简手里抢走最后一串鸡翅,被杨简单手钳住手腕,龇牙咧嘴地求饶。和当年一模一样。
“洋洋,”柳亦妃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吗?小剪子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大学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几年。虽然他待在学校的时间不多,但他说有那么一群人,不因为他是谁而跟他做朋友。他们就是跟他一起吃食堂、一起翘课、一起在宿舍里聊到半夜。”
周洋低下头,看着知意的小脸。“我们也没变。”她把知意的小手轻轻放回襁褓里,“不管他拿了多少大奖,在我们这儿,他还是那个军训晒不黑、一顿吃很多,也能和大家开玩笑的简子。”
柳亦妃笑了。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睫毛尖上一点极细的水光也照了出来。
院子里,歌声换了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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