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5章 规矩,观国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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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辞看着他们的表情,笑得更深了。
“你们不会真以为一个普通的署丞能认出七千年前覆灭宗门的令牌吧?赵家的祖上就是汨罗宗那位长老救下来的。那块令牌的花纹在赵家族谱的第一页上画着,传了七十多代,每一代的赵家人都认得那个花纹。我表舅看到令牌的时候没直接跪下来已经算涵养好了。”
沈念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不早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意识到,就算宋辞早说了,也不会改变任何事情。
赵正安给他们的待遇是公事公办,没有因为那块令牌而特殊对待——除了那块荒地,但那也是师千叶自己掏钱租的。
“赵家一直在等汨罗宗的后人。”宋辞收敛了笑容,语气认真了一些,“等了七千多年。期间汨罗界的位置变动了几百次,赵家每次追踪到一点线索,汨罗界就又漂走了。没想到最后是你们自己找上门的。”
“所以你们是专门在那等着我们吗?”师千叶声音很轻。
“不是。”宋辞摇头,“我在街角摆摊卖封灵晶是真事。传送阵落在我摊位附近是巧合。”
“我认出你们不是普通人,但没想到你们是秘境的后人。”
“你是阵修的后人,当然认得出那个传送阵。”林意说。
“是。”宋辞没有否认,“但我不是阵修。我是个凡人,只是祖上传下来一些辨认法门。”
“你们别指望我帮你们激活什么古阵器,我没那个本事。”
他说完这句话,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晨光变成了白日的强光,照在街道上把所有人的影子都压缩成了一圈短小的黑斑。
城东方向的喧哗声忽然大了起来,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
“王朝战开始了?”沈念踮起脚尖往城东的方向看。
“还没有。”宋辞说,“是王朝入场。每一届王朝战开始之前,参赛的王朝会列队入场,从东门走到玲珑鹿台。这是开幕的仪式,算是最热闹的环节之一。”
“玲珑鹿台?”
“登天擂的别称。”宋辞说,“青云王朝最古老的擂台,建了一千多年了。擂台是用青鹿石砌的,形状像一头卧着的鹿,所以叫玲珑鹿台。平时不开放,只有十年一次的王朝战才会启用。走吧,带你们去个好位置。”
他迈开步子,沿着街道往城东走。
林意五人跟在他身后。
街道上的人流越来越密集,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像无数条小溪正在汇入同一条大河。
越靠近玲珑鹿台,人流就越拥挤,空气中的喧嚣声就越大。
有人在喊着某个武者的名字,有人在讨论今年的赔率,有人在争论哪个王朝的武者更强。
还有商贩挤在人群里叫卖——“瓜子!炒瓜子!刚出锅的炒瓜子!”“冰镇酸梅汤!一碗解渴!”“座椅座垫出租!玲珑鹿台的石阶硬得很,坐一天屁股疼!”
宋辞没有带他们挤进擂台前的广场,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墙头上爬满了藤蔓。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巷子尽头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座三层的茶楼。
茶楼的二楼有一排临街的窗户,正对着玲珑鹿台的方向。
宋辞推开茶楼的门,对柜台后面的茶博士点了点头,然后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一些人,但最好的那一张桌子空着。
宋辞走过去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几张空位。
“这家茶楼的掌柜是我朋友。我提前跟他打了招呼,留了这张桌子。”
宋辞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又给林意五人各倒了一杯。
“从这里看玲珑鹿台,是青天城里最好的观众席。”
林意在窗边坐下,往外看去。
然后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玲珑鹿台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那是一座由青石砌成的巨大擂台,石头的颜色是极淡的青绿色,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整块巨大的青玉。
擂台的整体形状确实像一头卧着的鹿。
鹿的头部是主席台,鹿的脊背是主擂台,鹿的四肢是四条通往地面的石阶。
主擂台呈圆形,直径超过五百丈,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
那些阵纹在阳光下发着暗金色的微光,每一道纹路都像活物的血管一样在微微搏动。
擂台四周没有围墙,只有十二根高耸的石柱环绕在擂台边缘。
每一根石柱上都刻着不同的兽形浮雕,有的是腾飞的龙,有的是盘踞的虎,有的是展翅的凤,有的是蜷缩的玄龟。
石柱顶端各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晶石,晶石正在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那十二颗晶石就是擂台阵法的核心。”
宋辞端着茶杯说,“阵法激活之后,十二颗晶石会形成一个封闭的结界,把整个玲珑鹿台笼罩起来。”
“结界内部,所有修士的灵力都会被压制到零,所有武者的内力也会被大幅削弱。剩下的只有纯粹的肉体力量和武技。”
“这就是王朝战的规则——不管你是什么境界的修士,上了擂台,就是一个凡人武者。”
“拼的是武技、经验、反应、胆识。没有灵力加成,没有法宝辅助,没有任何取巧的余地。”
“为什么?”姜清柠忽然问。
“为了公平。”
宋辞的语气很平淡,“往圣林定下的规矩。凡人王朝之间的争端,只能用凡人的方式解决。”
“如果有修士偷偷在擂台上用灵力,或者有修士王朝暗中派高手替凡人王朝出战,一旦被往圣林的执事查出来,那个王朝会被直接剥夺参赛资格,未来五届不得参与擂台战。”
“五届就是五十年,够一个凡人王朝死上两遍了。所以没有人敢犯规。”
“往圣林的执事来了?”林意问。
“来了。”宋辞指了指主席台的方向,“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的那个就是。”
林意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玲珑鹿台的鹿头位置是一座高台,台上摆着一排石椅。
坐在正中央的是一个穿着灰袍的老人,头发全白,脸上皱纹很深,但坐姿极其端正,像一根钉在石椅上的钉子。
他没有看四周喧闹的人群,也没有看正在入场的各王朝武者。
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一块玉牌,表情极其平淡。
“他是凡人?”林意问。
他的精神力在灰袍老人身上扫过,没有捕捉到任何灵力波动。
“当然是凡人。”宋辞说,“往圣林派到凡人王朝的外围执事,本身就是凡人出身。”
“这是往圣林的规矩——管凡人王朝的执事,必须是凡人。这样才能保证执事理解凡人的需求,不会高高在上地俯视。”
林意沉默了一息。
圣人制定的规则,连执事的出身都考虑到了。
往圣林能在无尽大地上屹立不倒,靠的果然不只是力量。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号角声从东门方向传来。
号角声沉闷而悠远,像一头巨兽在地底深处发出叹息。
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呼声。
“入场的队伍来了。”宋辞放下茶杯,往前探了探身。
林意往窗外看去。
东门方向,一列队伍正在缓缓走进城里。
队伍最前面是十二个骑在机关木马上的骑士,骑士们穿着统一的银灰色软甲,头盔上插着白色的长羽,腰间挂着制式的长剑。
十二骑排成两列,走得整整齐齐,机关木马的步伐完全同步,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骑士们后面是一面大旗,旗杆有碗口粗,由一个赤膊的壮汉扛在肩上。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一个巨大的字——林意不认识,但师千叶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梁。大梁王朝。”
大梁王朝的旗帜后面是五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武者。
五个人并排走,步伐一致,身形各异。
最左边的是一个光头壮汉,身高超过两米,浑身的肌肉像是用铁水浇铸出来的,每一步踩下去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他左边是一个瘦高的女人,短发齐耳,双手缠着白色的绑带,绑带上隐隐能看到暗红色的斑痕——是旧伤留下的血迹。
中间是一个老者,头发花白但背脊笔直,双臂垂在身侧,手掌大得不合比例,虎口上的老茧厚得像是多长了一层骨头。
老者右边是一个年轻人,看上去最多二十岁,五官清秀得不像武者倒像书生,但他的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一直在动,扫视着道路两侧的人群,不是在寻找什么,而是在习惯性地评估每一个可能的威胁。
最右边是一个矮个子,头顶只到其他人的肩膀,但肩膀极宽,双臂极长,垂下来能摸到自己的膝盖,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像一只直立行走的猿猴。
“大梁王朝的五个正选武者。”宋辞压低了声音,“左边那个壮汉叫熊阔海,外号‘推山’,三年前一个人扛着一面五百斤的铁盾翻了七座山,就为了追杀一个灭了他村子满门的仇人。最后他把那个仇人连人带马砸成了肉泥。”
他的手指移到那个瘦高女人身上。
“荆小棘,外号‘缠杀’。她手上那对绑带是特制的,里面编了极细的合金丝。她曾经用这对绑带把一个人的四肢全部绞断,一根骨头一根骨头地绞。那人在死之前求她,说给你多少钱都行,她说不要钱,就要你的命。”
“中间那个老者是领队,也是大梁王朝最老的武者,叫严九松。他今年九十四岁,打了七届王朝战,身上有三十七道旧伤,每一道都差点要了他的命。他还没死。他这一届打完就退役,大梁王朝给了他一栋宅子、三万亩良田、一百个仆人。但他跟别人说,他想死在擂台上,不想死在床上。”
“那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叫温如玉。名字是杀人的反义词,人也长了一张不杀人的脸。但他去年在大梁王朝的选拔赛上,用一根筷子杀了三个武者。就一根筷子。竹子的。”宋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是今年公认的变数,没人知道他的底细。”
“那个矮个子叫袁铁臂。双臂的力量是同境界武者的五倍。他最擅长的是擒抱——一旦被他抱住,不管你是多高多壮的汉子,全身的骨头都会在三个呼吸之内碎成几十块。”
沈念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这种打法,擂台上能活下来吗?”
“不好说。”宋辞的语气很淡,“王朝战虽然有裁判,但裁判只负责判定胜负,不负责保护武者。往圣林的规定是——上了擂台,生死自负。每一届王朝战,最少都会死三到五个武者。”
“凡人王朝的武者,用命在换矿脉和灵田?”沈念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对。”宋辞看着窗外,声音没有起伏,“这就是凡人王朝的生存方式。他们可以选不参加王朝战,但不参加就等于自动放弃所有争端利益。上一届有一个王朝主动弃权,结果十年之内丢掉了三条矿脉和两片灵田。那些资源被其他王朝瓜分干净。十年后的今天,那个王朝已经连五个正选武者都凑不齐了。再过十年,那个王朝的名字就会从地图上消失。”
窗外,大梁王朝的队伍已经走到了玲珑鹿台前。
五个武者从旗手身后走出来,站到了擂台东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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