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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3章 三字退东宫,书房一纸催命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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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身边的内侍在含元殿外拦住卫渊时,百官还没走远。

那人脚步极轻,从廊柱后转出来,袖子一拢,腰弯得恰到好处。

“卫世子,殿下备了茶点,请世子移步。”

卫渊停下脚。

前面是长的宫道,后面是刚散开的朝臣。朱墙夹着人声,靴底踩过石砖的响动被压得很碎。

太子已经走到前头去了。

没回身。

可这内侍出来的时机,太准。

卫渊看着那太监。

那太监年纪不大,脸上白净,笑得也周全。宫里这种人最麻烦,挨骂会笑,挨打也会记。你看他像条软绳,真缠上来,比铁链还难解。

卫渊没动。

他在想一件事。

太子为何要在含元殿外请他喝茶?

不是为了茶。

也不是为了真问雁门关。

是给百官看。

只要他跟着去了,今日朝上那本阵亡册、那块王旗残片,就会被人添一句话。

卫渊下朝后即入东宫。

这句话不重。

可落到京城这锅浑汤里,能煮出一百种味道。

太子这人,杀人不用刀,泼脏水都不拿盆,拿个茶盏就够了。

内侍还在等,笑意盈:“殿下说,世子远道回京,风尘辛苦。朝上人多,有些话,不便细问。”

卫渊问:“殿下要问什么?”

内侍低了低头:“奴婢不敢揣测殿下的意思。”

“那就让殿下明日朝上问。”

内侍抬眼。

卫渊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殿下若要问雁门关的事,明日朝上再奏便是。”

廊下几名走慢的官员脚步停了半拍。

有人没回头。

耳朵却都竖起来了。

内侍脸上的笑卡住了。

很短。

短到旁人未必能看清,可卫渊看清了。

他要的就是这半息。

太子伸手,他不但不接,还把那只手放到太阳底下晒一晒。

私会?

不去。

问话?

上朝。

你是太子,当然能问。

但得当着陛下,当着百官,当着那两千一百三十七个名字问。

内侍的腰弯得更低:“世子误会了,殿下只是体恤——”

“陛下召臣回京述职,明日还要入兵部详陈防务。”卫渊打断他,“军中册未整,奏报未备。私会东宫,不合适。”

三个字。

不合适。

比“不敢”狠。

不敢,是怕。

不合适,是把规矩搬出来,压回太子脸上。

内侍指尖在袖口里轻轻一缩。

卫渊看见了。

他没再说话,抬脚往宫门方向走。

身后有人轻咳了一声。

也有人用笏板挡住半张脸,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京城的官员最会装聋。

可聋不代表没记住。

今日这句话,天黑前会传遍半座京城。

卫渊走下白玉阶时,没有回头。

不能回头。

一回头,就像舍不得那座殿。

宫道尽头,一个穿绯袍的官员从侧门出来,手里捧着一卷册子,瞧见卫渊,先是一怔,随即笑着迎上来。

“卫世子。”

卫渊停住。

这人他认得。

兵部右侍郎,孙佑之。

昨夜那道中书急令里,兵部虎符勘合就是从兵部过的手。兵部里面,若没人点头,太子的手伸不到这么顺。

孙佑之这会儿出现,是“恰好”。

京城里的恰好,一般都不太巧。

孙佑之走近两步,拱手:“雁门关大捷,世子辛苦。方才殿上,老夫本想为世子说两句,只是武臣已有诸位老将开口,老夫再出列,倒像兵部急着抢功。”

他说得客气。

也滑。

一句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卫渊回礼:“孙侍郎言重。”

孙佑之笑了笑,视线落在卫渊袖口鼓起的位置。

那里放着阵亡册。

“明日世子入兵部,想来要交割不少文书。边关防务牵扯重大,尤其虎符、调令、禁军换防这些事,不能有半点差错。”

卫渊听着。

孙佑之又道:“中书那道急令,世子可有不便之处?”

来了。

孙佑之不是来寒暄。

他是在问,卫渊认不认那道调令。

认,就是太子已经能借中书和兵部调动卫家。

不认,就是抗旨。

卫渊抬头:“一切听旨。”

孙佑之等了等。

没等到第二句。

他笑容有点挂不住:“世子这话,稳妥。”

卫渊道:“兵部办差,想来也稳妥。”

孙佑之眼皮跳了一下。

这话不好接。

稳妥?

那太子使者带着兵部勘合去见二王子的事,算不算稳妥?

卫渊没有明说。

但孙佑之听得懂。

聪明人之间不需要把话说透。只把一块脏布放在你鼻子底下,让你自己闻。

孙佑之咳了一声:“明日兵部恭候世子。”

卫渊点头:“有劳。”

他继续往外走。

走出宫门时,赵恒已经等得快把石狮子看出洞了。

他一手牵马,一手按刀,旁边守门禁军和他隔了三步,像防一头从雁门关跑进京城的野狼。

赵恒见卫渊出来,先把人上下扫了一遍。

“没缺胳膊没少腿。”他松了口气,又立刻压低声音,“我刚才差点跟人干起来。”

卫渊接过缰绳:“谁?”

“三拨。”

赵恒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拨,两个卖炭的,从我面前过了三次。第三次我问他们炭是金子做的还是想给我烧纸,他们跑了。”

卫渊看他。

赵恒继续:“第二拨,一个书生,抱着书箱问我雁门关是不是很冷。我说比你娘改嫁那天冷,他脸都绿了。”

卫渊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赵恒还挺委屈:“他都探我话了,我骂两句怎么了?”

“第三拨呢?”

说到这个,赵恒的眉毛拧起来。

“第三拨最怪。一个马贩子牵了匹青骢马过来,问我要不要换匹好马。说我这匹边马太糙,进京丢卫家的脸。”

卫渊伸手摸了摸马鬃。

边马喷了个响鼻。

赵恒骂道:“我当场就想给他一脚。娘的,马都要挖?这是挖人还是挖马?”

卫渊没有笑。

他看向对街茶铺屋顶。

哑女已经不在那里。

片刻后,她从街角人群里转出来,斗篷压着脸,像一个寻常赶路的瘦小仆役。

她走到马旁,手指在袖中动了几下。

赵恒看不懂,急得抓耳:“她说啥?”

卫渊翻身上马:“尾巴至少四组。”

赵恒的骂声差点飙出来,硬生生压住:“四组?咱们才三个人,京城这么富裕?一人分一组还有剩?”

哑女又比了个手势。

卫渊道:“有一组在前面。”

赵恒脸更难看了:“堵咱?”

“不堵。引路。”

这才麻烦。

敌人不拦你,反倒给你留路,说明前面有更想让你看的东西。

卫府。

卫渊从入城起就没打算先回卫府。

可现在不同。

宫里走了一圈,朝上摔了旗,太子送了茶,兵部递了钩子,宫门外还有人试马。

该回家了。

不回,别人会说卫渊怕。

回了,也未必是家。

赵恒牵着缰绳靠近:“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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