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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章 太子使者至,新令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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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北城门外的风比昨夜更硬。

七根削尖的木桩立在雪地里,木刺顶端挂着七具尸体,身上全是禁军制式甲,甲片被冻得发青,随着风一晃一晃,撞出细碎的响声。

木桩开。

“东宫暗线,擅动军粮,杀无赦。”

城里的士兵都来看过。

边军老卒看完,没什么表情,只把刀磨得更亮;禁军混编的人看完,脸色一个比一个白,走路时连脚步都轻了几分。

远处还有几个番邦游勇停在坡后观望。

他们原本想趁乱摸几匹无主战马,看到那七具尸体后,没敢再靠近,拨转马头就往荒原深处跑。

雁门关的规矩变了。

这规矩不是贴在墙上的军令,也不是帅府里盖了印的告示,而是挂在北城门外,给活人看的死人。

到了辰时,城内各营重新清点战损,伤兵营里还在缝伤,军械库外堆着从战场拖回来的断枪、破甲和番邦弯刀。

帅府书房的门关了一半,屋里没有点太多灯,只有案上一盏油灯亮着。

卫国公把那封报捷文书扔回案上时,纸角直接卷了起来,老人看着案上那几行太过工整的字,声音压得很低:“写得太干净了。”

屋里几个人都没说话。

赵恒坐在门槛边,左肩包着厚厚一圈布,血已经渗过一层。他听见这话,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用拇指蹭了蹭刀柄上的血泥。

卫渊站在案边,手里拿着半截炭笔。

他面前摊着三份纸,一份是正常报捷,一份是战损清单,还有一份空着,纸面干净得刺眼。

卫渊看着那张空白纸,语气很稳:“那就重写。”

赵恒眉头一拧,肩上的伤被牵了一下,脸色跟着沉了沉。他忍着疼问卫渊:“还重写?咱们赢了,颉利王旗都砍了,东宫那七条狗也挂了,还能怎么写?”

卫渊抬眼看他:“捷报给朝廷看,密折给皇帝看。”

赵恒嘴巴张了张。

他在心里把这两份东西过了一遍,没再接话。

卫国公端起茶碗,茶水已经凉透,老人却没有放下。他看着卫渊,问了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

屋里静了片刻。

赵恒摸了摸刀柄,嘴里发苦:“这节骨眼回去,走到半道都得被东宫的人摸了脖子。战场上刚杀完番邦人,回头还得防自己人。”

卫渊把炭笔搁下:“人不回去,折子先回去。”

卫国公看了他一会儿,眼皮轻轻抬了一下:“你想清楚了?”

卫渊答得很快:“想清楚了。”

卫国公放下茶碗,杯底在案上磕出一声轻响:“折子一进京,就没有回头路。”

卫渊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空白纸上,停了几息,才开口:“早就没有了。”

高明一直站在旁边。

他手里还捧着一卷旧纸,听到这里,往前走了一步,收起了平时那副油滑样子:“世子,这份密折,我来写。”

赵恒扭头看他:“你?”

高明没有看赵恒,只把旧纸放在案边:“赵将军,写这种东西,不是看谁字好。”

赵恒皱眉问他:“那看什么?”

高明这才抬眼,淡淡回了一句:“看谁知道皇上爱看什么。”

他是皇帝暗卫出身。

这一句话落下,屋里几个人都明白了。

卫渊看着高明,直接点头:“你写。”

高明没有推辞。

他走到案前,铺纸,研墨,提笔,第一行字落下去时,赵恒下意识往前凑了凑。

纸上写的是:雁门关战事已定,番邦颉利本部溃败,王旗坠地,残军西北而走。

高明的笔没有停。

第二行落下去,屋里的气息就变了。

然臣于战中查得,前禁军统领曹化通番一案,非孤案。

赵恒眼皮跳了一下。

曹化、粮道、东宫暗线、番邦内乱,这几件事在他脑子里连成了一条线。

高明继续写:曹化所用密令,并非番邦文字,乃中原暗码。暗码来源,与东宫旧制相近。

卫国公端着茶碗,没动。

老人另一只手在桌沿上敲了敲,节奏很慢。

卫渊看着纸面,指尖也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高明听见这个动静,笔锋微微一转,继续往下写。

程远之供称,补给被截前,有京中来人持东宫腰牌,曾入其营帐三次。

截杀补给者,死后搜得腰牌二枚,制式与东宫暗卫相符。

禁军新补弩手七人,入关后潜伏粮仓、弩组、城防要害,战后夜半纵火未遂,已按军法处置。

写到这里,高明停了一下,抬头看向卫渊:“世子,这里要不要写太子?”

赵恒立刻看向卫渊。

他的手已经从第二把刀上移开,又重新搭了回去。

卫渊盯着那张纸,隔了片刻才开口:“不写。”

高明点头:“只写事实?”

卫渊的手指叩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很轻,也很稳:“只写事实。让皇上自己看。”

高明低头,继续落笔。

臣不敢妄断其主,亦不敢隐其事。此三案相连,皆牵东宫所属人手、器物、旧暗码。臣请陛下密查。

赵恒看完,嘴角抽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卫国公。

卫国公终于放下茶碗,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这一句好。”

高明手腕一顿,墨点差一点甩出去。

他调整了一下手势,又写了最后一段。

臣卫渊,身在边关,不敢擅离。雁门关尚有番邦余部,二王子银狼部异动未明。待边防稍定,臣自缚归京,听候圣裁。

赵恒一听就急了。

他撑着门框站起来,肩上的布条又渗出一点红:“自缚归京?不是,世子,你这写得跟你犯了事似的。”

卫渊看了他一眼:“我没犯事,为什么有人半路截我的军粮?”

赵恒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他想说话,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高明写完,把纸吹干,又誊了两份。

三份密折,字一样,路不一样。

第一份封进正常捷报里,走驿站,八百里加急。

赵恒听到这里就皱眉,盯着那封折子问卫渊:“这不是送给太子截吗?”

卫渊把火漆压上去,指腹在印纹上停了一下:“就是给他截的。他不截,怎么知道我出刀了?”

第二份由高明亲自处理。

高明从靴筒里摸出一枚很小的铜牌,铜牌黑得发旧,上面只有一个“玄”字。

赵恒看得直皱眉:“你这玩意儿藏脚底下?”

高明看他一眼:“赵将军放心,洗过。”

赵恒脸色更难看了:“我问你洗没洗了吗?”

高明没搭理他,转头对卫渊说道:“这一路走暗卫旧线,不经兵部,不经中书,直接到宫门内。快则七日,慢则十日。”

卫渊点头:“送。”

高明收起密折。

案上只剩第三份。

卫渊没有立刻封。

他把那份折子放在案上,手指压着纸角,指骨泛白。

卫国公站起身,端着茶碗往外走。

老人路过卫渊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没有开口,只在卫渊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门帘落下。

卫渊看了那道门帘一眼,收回目光,对门外的人吩咐:“把秦虎叫来。”

半个时辰后,秦虎被人扶进书房。

他的左臂吊着,脸色白得没有血色,走路时脚步虚浮。可他盯着桌上那份折子时,眼神发狠。

秦虎进门后没有跪,只是拱了一下手:“世子找我?”

赵恒站在旁边,目光一直锁着他,手离刀柄只有半寸。

秦虎也看见了赵恒的动作,嘴角扯了扯:“赵将军放心,我现在一只手,翻不了天。”

赵恒冷笑一声:“你两只手的时候也没翻成。”

秦虎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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