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第七日的车队来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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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瑶是被人架进帅府的。
两条腿已经不怎么听使唤了,走路膝盖往一个方向拐,身子往另一个方向歪,要不是左右两个边军士兵一人拽着她一条胳膊,她能直接拍在门槛上。
“世子!车队……到了。”
她站在书房门口,嘴唇上全是干皮,有两处裂口渗着血珠子,说话的时候牵扯到伤口,疼得她龇了一下牙。
两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冻裂了,手背上全是暗红色的口子,最深那道能看见里头的嫩肉。
卫渊从桌后抬头,第一眼看的不是她,是她身后空荡荡的院子。
不对。
车队到了,但没有该有的动静。五十车弩箭进城,光是牛马辎重过城门的声响就能闹翻半个关城。可外头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声。
“多少车?”
苏瑶的嘴动了动,脸上那点血色又褪了几分。
“二十三。”
赵恒正蹲在门槛上啃一块干饼,闻言手一停,饼渣掉了一裤子。
“五十车,到了二十三?”他把饼往地上一摔,站起来,“其余的呢?掉沟里了?”
苏瑶摇头,声音发颤:“四十里外,六里坡,被截了。”
截了。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卫渊握笔的手指头收紧了一下。
“什么人?”
“马匪。”苏瑶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冒烟,“大概七八十骑,半夜动的手。先杀了后队的护卫,再放火烧车。前队的人听见动静往回冲,折了十几个弟兄,拼死护着二十三车冲出来的。剩下的……”
她没说完。
不用说了。剩下的,要么烧了,要么被截走了。
五十车弩箭,那是苏瑶跟柳嫣两个人,拼着命从后方各个军需库里东拼西凑出来的。弩箭这东西不长在地里,一支箭从铁匠铺锻出箭头、到削竹杆、装翎羽、涂桐油防潮,每一道工序都要人,都要钱,都要时间。
二十七车。没了。
赵恒的太阳穴跳了几跳,声音压得很低,反而比骂人更吓人:“马匪?六里坡有什么马匪?那条路我走过不下二十趟,最大的匪帮就他妈七个人,骑的还是骡子——七八十骑?配得起马的马匪?”
苏瑶没接话,她也不傻,从被截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不对。
四十里外动手,不远不近,恰好卡在雁门关斥候巡逻圈的边缘。半夜下手,先断后队再烧车,有章法,有配合——这不是劫道的,这是打仗的。
卫渊没继续问。他转过身,朝门外喊了一声:“来碗热汤。”
不到半盏茶功夫,一个亲兵端着碗姜汤进来。碗是粗瓷的,汤面上还飘着几片切碎的干姜,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苏瑶接过碗的时候手抖得厉害,碗沿磕在牙齿上“咯”了一声。她喝了一口,滚烫的姜汤灌下去,整个人打了个哆嗦,眼眶红了一圈。
不是委屈,是冷的。
她在外头跑了七天,从调度物资到押车北上,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冻裂的手要抓缰绳,裂口被马缰勒得更深,结了痂又裂,裂了又结,反反复复,两只手跟泡过盐水似的。
卫渊没再看她,把目光转回桌上那张铺开的舆图。
“车队幸存的人呢?谁看见马匪撤的方向了?”
“有。”苏瑶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把嘴,“前队的领队姓周,是个老斥候出身,被砍了一刀但没死。他说那帮人得手之后往东北方向跑的,进了白石谷。”
白石谷。
赵恒的眼珠子转了两圈,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根上。
“白石谷只有一个出口!东北进去,绕过那个断崖,只能从南面那条窄沟出来——”他看向卫渊,两只眼睛亮得跟狼似的,“世子,这帮孙子不熟地形!”
卫渊手指落在舆图上白石谷的位置,停了两息。
“带多少人够?”
“三百。”赵恒已经在往外走了,边走边套护臂,“三百骑堵住南面那条沟口,瓮中捉鳖。”
“活口留两个。”
赵恒头也没回,摆了摆手,算是应了。
他点的三百人是雁门关轻骑里最能跑的一批,马蹄上都缠了布条消音,出南门绕了个大圈子,避开番邦斥候的视线,一头扎进了白石谷南面的沟口。
时间不多。那帮马匪截完车队已经过了大半夜,按脚程算,天亮之前就会从南沟撤出去。
赵恒把三百人分成三股,一股堵沟口正面,两股分别摸上沟两侧的崖壁。崖壁不高,最矮的地方站起来能摸到顶,但沟底的人往上看全是逆光,什么都看不清。
等的时间不长。
天色将亮未亮的时候,沟底传来马蹄声。碎而密,不止一匹。
赵恒趴在崖顶往下瞅——一队人马正沿着沟底的小路往南走,前后拉了约莫六七十步的纵深。领头的骑着一匹杂色马,身上穿的是关外常见的皮袄,脸上蒙着黑布。
但他鞍上挂的刀鞘不对。
那刀鞘上箍着铜片,铜片上錾了花纹。边关马匪用的刀都是打铁铺子出来的粗坯货,谁他妈给刀鞘上箍铜?
赵恒没再等,手里的横刀举起来又落下,无声地劈了一下空气。
信号。
两侧崖壁上,一百多张弓同时拉满。
“嗖嗖嗖嗖——”
第一轮箭雨落下去,沟底的惨叫声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此起彼伏。马匪们被堵在窄沟里,左右是崖壁,前面是堵死的沟口,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前头已经倒了一片。
有几个反应快的翻身下马,想拿马当盾牌往回撤。
没用。赵恒堵沟口的那股人已经压上来了,刀砍枪刺,把这条窄沟变成了一个绞肉的石槽。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柱香。
沟底七八十号马匪,被杀了个干净。赵恒说留两个活口,最后留了三个——多出来那个是自己爬到弟兄脚底下抱着人家小腿哭的,实在没法下手。
赵恒跳下崖壁的时候,靴子踩在一摊还没凉透的血泊里,溅了半截裤腿。他走到那个被砍翻在地的马匪头目跟前,一脚踩住,开始搜身。
皮袄里头什么都没有。腰带扣里塞了几块碎银子,不值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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