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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塔序篇之 风与千纸鹤冒险之歌 其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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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间屋子没有窗。

一盏孤灯悬在头顶,把胡行知的影子钉在墙上,像一张被岁月揉皱的弓。案上三摞账册,左边是上月的收支,右边是下月的预算,中间那摞写着“待处理”——三个字是他亲手题上去的,彼时还有几分文人雅兴,如今只盼着一把火将它们烧个干净。

墨汁在袖口洇开一小块,他懒得管。指尖的茧早已不是握剑磨出的那种,是握着狼毫,一页一页翻出来的。门外的脚步声,仪倌的,童子的,或者只是风。他分辨不出,也不想分辨。

外头有人在放鞭炮。

他怔了一下。什么日子?正月?还是哪家娶亲?他想不起来。只记得自己已经很久没出过这扇门了。

笔尖悬在账册上方,墨滴将落未落。

“行知兄——”

他手里的笔一顿。

涣涣的声音。但涣涣不在屋里。

他抬起头,四下看了看。灯光昏黄,影子沉沉。没人。

“行知兄——”

又一声。这次他听清了,声音是从案头那摞“待处理”里传出来的。他放下笔,开始翻。第一本,没有。第二本,没有。第三本,翻到中间——

一只纸鹤从账册里扑棱棱地飞了出来。

很小,淡青色,折痕精细,翅膀扇动时带着风元素的微光。它在他眼前绕了一圈,悬停,歪着小小的纸脑袋“看”着他。

“行知兄——”纸鹤开口了,是涣涣的声音,软软的,尾音拖得有些长,“你三天没出过那间屋子了。我数过了。”

胡行知愣在那里。

他看着那只纸鹤,看着它在空中绕来绕去,忽然想起一些很久远的事。想起自己也曾这样,用各种法子,叫过别人出来。叫过谁?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候的自己,还能走出去。

纸鹤还在飞,不急不躁,绕着他转。

他放下笔,站起身。膝盖咔了一声,太久没动了。

门推开的时候,阳光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眼眶。他眯起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院子里的光景。

桂花树下,涣涣坐在石凳上。

她今天穿着月白色的衫子,宽袖垂落,手里拿着一叠裁好的纸,正在折另一只纸鹤。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暖色。她低着头,折得很认真,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阿涣妹妹,”他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哑,“你就不能让我把账本算完吗?”

涣涣没抬头。她把折好的那只纸鹤放在石桌上,和之前那只排成一排。两只纸鹤,翅膀挨着翅膀,像两只等了他很久的小鸟。

“你是冒险家。”她说。

他愣了一下。

“……曾经是。”

“曾经也是。”涣涣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那双鎏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狡黠的光,像只等着被撸的猫,“带我去玩。”

他看着那两只纸鹤,又看看她。她嘴角弯着一点弧度,眼睛里亮晶晶的,睫毛上沾着一点阳光的碎屑。

他忽然觉得,那三摞账册,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想去哪儿?”他问。

涣涣站起来,拍拍衣摆。月白的衫子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片云。

“纳塔。”她说。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纳塔?”

“嗯。”涣涣已经开始往门口走了,步子不紧不慢,“听说那边在重建,各部族都很热闹。我想去看看。”

胡行知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

三天没出门的疲惫,账本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数字,外头那些和他无关的鞭炮声——忽然都变得轻了。

他笑了。

“等等我!”他追上去,“好歹让我换身衣服吧!”

涣涣头也不回,只是抬起手,晃了晃手里那只还没折完的纸鹤。

“边走边折。”她说。

北上的路从璃月港开始。

官道两旁,新种的树苗已经有手臂粗细,风过时沙沙作响。胡行知走在前头,涣涣跟在后头。他不时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上。这习惯不知是哪年养成的,只知道改不掉了。

走了半日,他忽然发现——她不是一直跟在后面。

她会在路边停下来,看一株开得正盛的野花。会蹲下去,用手指拨弄溪水里的石子。会仰起头,追着一只路过的鸟,看很久。

他站在前面等着,看她做完这些,才小跑着跟上来。

“你以前也这样?”他问。

涣涣想了想,点点头。

“那时候谁等你?”

她没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

他忽然明白了。

以前没人等。

沉玉谷的茶田到了。

茶树一排排地立着,老桩上还留着焦痕,像一道道不会说话的疤。但新枝已经从焦痕旁边长出来,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颤。

涣涣停下来。

田里有个人,正在给茶树浇水。他只有一只手。另一只袖管空荡荡的,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老农抬起头,看见他们,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怨,只有一种很淡的、看开了的平静。眼角皱纹很深,像被什么东西刻过。

“外乡人?”老农问。

“往璃月港的。”胡行知说,“路过。”

老农点点头,继续浇水。那只独手握着的木瓢,舀水、倾倒,动作很稳。

涣涣从袖子里摸出两块杏仁糖,放在田埂上。

老农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两块糖,又抬起头看看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涣涣没等他说话,转身继续走。

胡行知跟上她。走出很远,他才轻声问:“你怎么知道他要糖?”

涣涣没回答。

风从茶田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点土腥味,还有新茶的清香。胡行知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她不是知道。她是看见了。

继续往北,过了层岩巨渊的余脉,就进了枫丹的地界。

山势渐缓,水多了起来。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草木腐烂又新生的味道,和璃月的干燥全然不同。

但灾变的痕迹,还在。

路边有废弃的村庄。房子塌了半边,野草从墙缝里钻出来,爬满了石阶。门板歪斜着,上面的铜环已经锈成褐色的疙瘩。

涣涣停下来,看着那些废墟。

胡行知站在她身边,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层岩巨渊。那些回不来的人。那些还在这里、但已经不在了的人。

远处有炊烟升起来。

细细的一缕,在灰蓝的天幕上画出歪斜的线。有人在重建。有人在活着。有人在塌了半边的房子旁边,重新支起了灶。

涣涣看了那炊烟很久。

然后她继续走。

从枫丹边境折向西,进了须弥。

地形开始变了。绿色越来越少,黄色越来越多。最后,只剩下无边的沙漠。

沙子是黄的,天是黄的,连风都是黄的。太阳挂在天上,又大又白,晒得人头皮发紧。

魔物在沙丘间游荡。

有的丘丘人,眼睛泛着诡异的红光——那是被污染过的痕迹。有的深渊法师,举着法杖,在沙丘顶上巡逻,像一群秃鹫。

胡行知走在涣涣前面,手按在剑柄上。他不说话,但他的位置,永远挡在她和那些魔物之间。

偶尔有商队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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