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陈友谊邀约铁军,彭树德怒骂会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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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晚上到!”王铁军说完,挂了电话。
陈友谊放下电话,长长吐出一口气。把面前的一份文件团成了一个纸团,丢在了垃圾桶里……暗道,我就不信,彭树德能玩的过王铁军……
砖窑总厂厂长办公室,彭树德坐在崭新的办公桌后,眉头紧锁。桌上摊开着一沓厚厚的凭证,是去年的财务报表。他一张一张地翻着,越翻脸色越难看。
彭树德当过一把手,知道新去一个单位,掌握情况最快的方式,一个是财务,一个是人事。可这报表里数字混乱、科目不清,连基本的收支平衡都做不到。应收款项里多处写着“暂未收回”,应付款项里都写着“待核实”,很多签字都是一个叫孙家恩的会计经手,但是很明显,这个孙家恩的笔迹前后不一,有些签字甚至像临摹出来的。
彭树德打了一个喷嚏,随即把窗子开大了一些。办公室是新买的家具有些气味,是砖窑总厂按照彭树德要求从市里的家具厂买回来的,都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质地高档,价格不菲。
彭树德到了砖窑总厂厂长办公室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换掉王铁军旧办公家具,彭树德是个极有品味的人,在机械厂担任一把手的时候,就很讲究生活。吃穿用度都颇为考究,连钢笔都要用德国进口的。
所以到了砖窑总厂,仍然是保持着这种习惯。
他深知,当领导干部,外在的体面往往是权力最直观的体现,办公环境的档次直接关系到下属对领导权威的认同感。窗外是砖窑厂的大院,几辆拖拉机停在那里,车斗里装满了红砖。再远处,是十几座高高的砖窑,正冒着青烟。
彭树德到砖窑总厂已经有段时间了。铁腕处理了魏从军,接着把王铁军从以前的办公室赶了出去之后,算是烧了两把会,在整个砖窑总厂,已经是初步树立了权威。
彭树德把总厂的情况摸了个大概。总厂这边还好,毕竟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王铁军那些人还不敢太明目张胆。可问题出在分厂。
砖窑总厂还有四个分厂,分别坐落于县城东西南北四个方位,与位于中间的砖窑总厂共同形成了“四象拱中”之势。这种布局,让砖窑总厂在曹河的经济社会发展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可这四个分厂的厂长,都是王铁军的铁杆心腹。
彭树德去四个分厂调研了一圈,表面上看,各个分厂厂长都很热情,汇报工作头头是道。可一到看账目、看生产记录,就推三阻四。特别是北分厂的厂长牛建,一脸横肉,看人的眼神都带着凶相。彭树德问他几个数据,他要么说记不清,要么就说账本不在。
王铁军是一脸横肉,那个牛建完全就是一脸凶相,对自己态度也是最差的。砖窑总厂俨然成了王铁军的独立王国。
彭树德知道,这不能只捏软柿子,三把火要想烧透,就得拿牛建开刀。但是从基层管理岗位干起来的彭树德内心十分清楚,这件事不能急,更不能莽撞,一个几百人的分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是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能干事,干成事,不出事才是本事。
他桌子上放着一份《党史文摘》,里面正好是《党史文摘》中一篇关于“八大司令员对调”的文章正摊开在页码间,彭树德的手指在“对调”二字上轻轻叩了叩,目光沉静如深潭。
他把票据推开,又随手拿起杂志翻看了起来,1973年那场雷霆行动——八大军区司令员异地任职,不带一兵一卒,只凭中央一纸命令,便稳住了全局。但此刻他彭树德没这么大的威望,但是这四个家伙也不是什么战功赫赫的司令员,不过是王铁军手底下的四个爪牙罢了。
八个,四个,为什么不能是三个?从其中一个拉上来做科长,另外三个则顺势调岗,谁都知道分厂厂长比总厂中层实权更重、油水更足,但是四个留三个,他们自己必然互相猜忌、暗中较劲;若只留两个,余下两人必生兔死狐悲之惧,反倒是容易抱团取暖、同进共退。对,只能留三个——让牛建坐镇总厂调度室,明升暗调,剥离实权;另三位厂长互换辖区,就得先让权力在流动中失衡。
任何一个单位,都会存在一种平衡,但那是他王铁军的平衡。这就像新来的一把手,要到打破旧平衡,必须先搅动盆里的死水。让他们自己内耗起来,然后时间久了,就会成为他彭树德的平衡。
正想着,门外响起敲门声。
“来。”彭树德合上《党史文摘》,彭树德头也没抬。
门开了,财务科长王秀兰端着一沓凭证走进来。她三十多岁,烫着卷发,穿着碎花衬衫,脸上擦着粉,但汗一浸,粉就花了,显得脸上白一块黄一块的。倒是颇有一些东施效颦的窘态。
“彭厂长,这个是上个月的报销单据,您签个字。”王秀兰把凭证放在彭树德面前,脸上带笑。
彭树德倒是立刻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水味道。抬着头看了一眼王科长,这女人底子倒是不错,只是被脂粉和俗气的香气裹得太紧,显得不够自然。
现在,倒是很多内地的女同志,也学起了港台风,开始烫头,涂脂抹粉,喷浓香,仿佛不如此便不足以证明自己跟上了时代。
男人总是喜欢拿女人来做对比,这王科长长的虽然不错,但是和许红梅比起来,终究还是差了一截,许红梅不施粉黛,眉目如初春山涧,清冽而自持;而王科长却像一盏被反复添油的旧灯,光亮刺眼,却照不亮人心深处。这个人,信不过,也要换!
彭树德指尖在凭证上停顿半秒,没接笔,
只是“嗯”了一声,接过凭证看了起来。
砖窑总厂不愧是县里的骨干企业,一个月的账目凭证看起来就厚实,密密麻麻的数字背后是一千多号人的饭碗。
彭树德翻看手里的凭证,一边翻也是一边在心里算帐,翻到中间一张时,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张办公用品发票,金额是一万元整。开票单位是“双友办公用品公司”。
彭树德的眉头皱了起来。双友办公用品,这是陈友谊弟弟开的公司,整个曹河县都知道。政府办、县委办,各个局委的办公用品,大半都是从双友买的。这里面的猫腻,彭树德在机械厂当厂长时就听说过。
他拿起那张发票,仔细看了看。发票是真的,税务局的章盖得清清楚楚。可问题出在附的明细上——只有一行字:办公用品一批,金额元。
“王科长,”彭树德抬起头,看向王秀兰,“这一万块钱,买的什么办公用品啊?”
王秀兰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就是些纸笔、文件夹、墨水什么的。彭厂长,咱们厂子大,用得多。”
“一万块钱买的什么纸笔?”彭树德把发票往桌上一拍,声音冷了下来,“你知道一万块钱能买多少纸笔吗?开玩笑了吧?这几天的事情嘛,上万的支出,没有经过厂长办公会!曹河县砖窑总厂财务管理制度上不是写的清清楚楚:单笔支出超五千元,须经厂长办公会集体审议并形成纪要!王科长,这发票,还是支取的现金?怎么回事,说说!”
王秀兰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声音有些发虚:“彭厂长,这个……具体的明细,我回头让他们补上。”
“补上?”彭树德觉得这个王秀兰简直比魏从军还要离谱,简直是拿自己当三岁孩子哄着玩!账目不清、程序违规、监管失守,这哪是财务科长,分明是他娘的监守自盗。
彭树德手指着那张发票,“王科长,你作为财务科长,不懂企业的财经纪律吗?这么大一笔开支,没有明细,没有签领使用单,你怎么敢签字?你这个财务科长是怎么当的?还有,副厂长林近山,作为分管领导,这些明显问题,都看不出来?买的什么,全部给我抱到办公室里来……”
彭树德没留情面,足足骂了十多分钟,王秀兰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告诉你,”彭树德越说越气,“你这是严重违反财经纪律!按照财务制度,没有明细、没有签领单的发票,一律不能入账!你倒好,不但入了账,还拿到我这里来签字。你这是把我当傻子糊弄,还是把国家的钱当自己的钱花?”
“彭厂长,我……”王秀兰想解释,但彭树德根本不给她机会。
“你什么你?”彭树德抓起那沓凭证,直接扔在王秀兰身上,“拿回去!别再我看到这张发票,这笔钱谁花的谁自己掏腰包!”
凭证散了一地,纸张飘得到处都是。王秀兰蹲下身去捡,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彭树德看着王秀兰蹲在地上哭,心里更烦:“哭什么哭?你以为我在害你啊!老子是在帮你,我不把你交到审计局去就给你面子了!把票捡起来回去重新沾上!以后给我想清楚,那些票能报,哪些票不能报!听到没有!”
王秀兰掉着眼泪,把发票全部捡了起来。
彭树德看着这人,就怒不可遏的道:“滚出去!”
王秀兰捡起地上的凭证,捂着脸跑了出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震得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彭树德坐回椅子上,点了一支烟。
他知道,王秀兰是王铁军的堂妹,他就是要狠刹王铁军的威风。
这笔钱,八成有问题。一万块钱的办公用品,没有明细,没有签领单,这钱到底花哪儿去了?娘的,水是又浑又深!
王秀兰从彭树德办公室跑出来,直接下了楼,冲进一楼最里面那间党委办公室。
如今的党委办公室,王铁军硬要和党委办的几个同志挤在一起,好在党委办的同志人不多,除了主任之外,就是两个办事员。
几人知道王铁军再和彭树德闹脾气,就不愿触碰领导之间这些事,所以除了必不得已,几人都刻意避开他,都找了理由去
王铁军独自坐在办公桌前,将脚放在大办公桌上,手里捏着一份报纸,看的是心不在焉。
“哥!”王秀兰推开门,眼泪还在流。
王铁军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报纸,见王秀兰进来,把报纸放下:“怎么了?哭哭啼啼的。”
“彭树德……彭树德他……”王秀兰把凭证往王铁军桌上一扔,哭得更凶了,“他骂我!把凭证扔我脸上,还说要交到审计局去!”
王铁军的脸色沉了下来:“怎么回事?慢慢说。”
王秀兰抽抽噎噎地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哥,上次见面会的时候,他都知道了我是你妹妹,怎么,还这么对我……他看着是骂我,实际上,这是在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