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安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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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更鼓敲过一响，东三路院子里静悄悄的。秦文翰带着两个丫头，提着灯笼，沿着抄手游廊往太太院里走。廊下的灯早早点上了，昏黄的光映着青砖地面，风一吹，影子晃晃悠悠的。走到抱厦门口，正巧姚黄从里头出来，手里端着个空茶盘“姚黄姑娘，太太呢？”
姚黄侧身让了让，低声道“太太在西暖阁，正听曹大姐读《金陵斋》的报纸呢。文翰快过去吧。”
秦文翰点点头，带着丫头进了明间。明间点着几支蜡烛，奈何地方太大，依旧显得四周昏暗。只有西暖阁的灯光从门帘缝隙里透出来，朦朦胧胧的。她放轻脚步，走到暖阁门口，丫头替她掀开帘子。
暖阁里同样燃着几支白蜡，却因为周回不过几丈，每支蜡烛后都有一面铜镜反光，照得满室通明。十四奶奶歪在炕上，闭着眼，手边搁着一盏茶，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听。曹大姐坐在炕桌另一边，手里拿着份报纸，正读到一篇文章的结尾。她声音不高，不紧不慢，字字清楚“……更愿公调和南北，联络上下……”
秦文翰没有出声，悄悄在对面的炕座上坐了，两个丫头退到门外候着。
“……如此，则留都实为国家之重镇，而公亦为社稷之纯臣矣。”曹大姐读完最后一句，把报纸折好，放在炕桌上。十四奶奶仍闭着眼，过了片刻才慢慢睁开，看了秦文翰一眼“来了？”
秦文翰欠了欠身“太太，后院的安置都妥了，我来跟太太回一声。”
十四奶奶“嗯”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示意她讲。
秦文翰坐直了身子，声音不高不低“这一路五进院子，地方宽裕。太太这边用的是第二进，后头三进，按规矩分派了。”她顿了顿，见十四奶奶没有打断，便继续讲下去“第三进是齐梵华的院子。第四进被隔成两处院子，宽度只有太太这进的一半。”
十四奶奶点了点头。
秦文翰道“曹大姐和曹二姐合用一处院子，与刘花卉、叶官儿、夏大姐几人合住一院。”
十四奶奶看了曹大姐一眼，对方笑着点了点头，没讲什么。
“太太亲自为爷挑选的那五位小娘。”秦文翰继续道“我自作主张，把她们安置在了我的院里。”
十四奶奶的眼皮抬了抬。
秦文翰忙道“我与那五位小娘住在一处，彼此也好照应。毕竟有二十几间房，地方住着也宽敞。”
十四奶奶没有讲好，也没有讲不好，依旧只是“嗯”了一声。
秦文翰知道这事办得妥帖，心里松了口气，又道“郑女儿那边，除了她，还安置了四位织工，住在后罩楼，往后太太这边要做什么绣活，也方便。后罩楼另外一处院子，安置了于小娘和两位焦小娘。”秦文翰把该讲的都讲完了，便住了口，垂手坐着，等十四奶奶发话。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白蜡的火焰轻轻跳动着，把炕桌上那份报纸照得发黄。
十四奶奶靠在引枕上，闭着眼，慢悠悠地开口“你费心了。”
秦文翰忙道“应该的。”
十四奶奶没有睁眼，只是摆了摆手“去吧，早些歇着。”
秦文翰站起身来，朝十四奶奶行了礼，正要退出去，姚黄走了进来“禀太太，咱家爷原本朝这边来了，可是又被中路的婆子请了回去，讲是前院来了一堆书生。”
此刻更鼓又敲了一响。
万祗勤正端着茶盏，听了挑心送来的消息，忍不住皱了皱眉。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声音不高不低地抱怨起来“达达也真是的，那些穷酸有什么好周旋的？一个个眼高手低，嘴上讲着为国为民，心里头指不定打什么算盘。达达倒好，每回都陪着说讲半晌话，也不嫌烦。”
十七奶奶靠在引枕上，抬眼看了万祗勤一眼，笑了笑“那些读书人，看着穷酸，可天下的事，有一半是坏在他们手里，也有一半是成在他们手里。达达不跟他们周旋，难不成跟那些盐商称兄道弟？”
万祗勤被这话堵了一下，撇了撇嘴，没再吭声。
此时帘子一掀，安嬷嬷走了进来。她先朝十七奶奶行了礼，又朝万祗勤点了点头，这才垂手站在下首，回道“太太，后院妾室的安置都妥了。施守静、齐梵华、沈文学三位有品级的小娘，分在中路、东三路和西三路的第三进。规制齐整，地方也宽裕。”
十七奶奶“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安嬷嬷掰着指头道“万小娘和刘小娘一个院，李金花和谢瑶光一个院。徐琼玉和臧官儿、方正霸、方反霸、苏卜儿、孟素素她们，安置在后罩楼的一处院子。另外后罩楼还有一处小一点的院子，两位张小娘，两位佟小娘被安置在那里。”
万祗勤听着，嘴角微微撇了撇，等安嬷嬷讲完退了出去，她才往十七奶奶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太太，那个徐琼玉，如今跟十四奶奶走得可是越来越近了。您就不怕……”
十七奶奶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不冷不热的，却让万祗勤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怕什么？”十七奶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是亲达达的女人。只要不犯大错，不必理会。”
万祗勤张了张嘴，还想讲什么，可看着十七奶奶的模样，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只“哦”了一声，低头喝茶。
十七奶奶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光，没有再吭声。
此刻，挑心走了进来，行礼后道“爷打发走那些厌物了，让人送来消息，若是太太还未休息，请移步中路。”
万祗勤一愣，继而想到了十四奶奶。暗自腹诽亲达达，好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