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安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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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直从六太太院子出来，沿着抄手游廊往南走，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挨个去三太太、十奶奶、十二奶奶那里瞅瞅。正琢磨着，前院一个粗使婆子寻了过来“十七爷，十二爷来了，在中路正厅等着呢。”

郑直脚步一顿，点了点头，转身往中路走去。

正厅里，郑彪正翘着腿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盏，东张西望地打量屋里的陈设。见郑直进来，他忙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脸上堆着笑“这地方果然不错。”

郑直没理他的热络，走到主位坐下，抬了抬下巴“坐吧。”

郑彪也不在意，笑嘻嘻地坐回去，往前探着身子，压低声音道“这一阵子，俺打听到了不少新鲜事，你听不？”

郑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讲。”

郑彪清了清嗓子“刘、谢两位中堂致仕当日，给事中吕翀就写信，把这事添油加醋一番后，派人给南京协同守备武靖伯赵承庆送了消息。”郑直没吭声，郑彪便继续讲下去“武靖伯收到后，直接把那封信四处传阅。通政司右参议冯垚看到后，擅自将这封信录了邸报，应天府尹陆珩拿着邸报到处给人看。据传兵部尚书林瀚看到后，唉声叹气好几日。”他顿了顿，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这还不算完。南京六科给事中戴铣、李光翰、任惠、徐蕃、牧相、徐暹那一帮人，正筹划联名上疏，为的也是这事。还有御史薄彦徽、贡安甫、王蕃、葛浩、史良佐、李熙、任诺、姚学礼、张鸣凤、陆昆、蒋钦、曹闵、黄昭道、王弘、萧乾元，也要各具疏本，为的还是刘、谢二位中堂。这些人私下议论陛下不该轻动肱股之臣，还讲啥……”他左右看了一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还讲陛下晏朝废学，跟那几个内臣整日游宴驰骋、射猎取乐。”

郑直端着茶盏，脸上没啥表情。郑彪这个人，见钱眼开，见利忘义，靠得住的时候少，靠不住的时候多。郑直根本没有让他查这些，那么对方这是啥意思？难不成又瞅出来啥了？

郑彪讲完了，靠回椅背上，端起碗茶，一饮而尽。

郑直狐疑的看着对方“你查这些做啥？”

“自然是帮你啊！”郑彪没好气道“今个儿的事俺听人讲了，这群人为啥捧着你？俺还不是怕你吃了亏！”

郑直却不理会对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暮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这事你莫提了，俺已经给你在锦衣卫寻了件差事，提督巡江。明个儿你就可以……”

“啥？”郑彪一听，立刻没了不满道“咋是巡江……”

“你懂啥？”郑直不甘示弱道“你之前管过啥？若真的让你掌印，出了乱子还不是连累俺？”

“……”郑彪郁闷的不吭声了，他怀疑郑直这是搪塞之言。真实原因，要么是敷衍，要么就是对方这次把陛下得罪狠了，郑彪是倾向后者的。讲实话，他是真的搞不懂郑直咋想的。

郑彪离京时郑直是站在陛下一方的，可到了临清就得到消息，对方竟然和刘健那几个老匹夫搅在一起逼宫。当时郑彪还琢磨郑直最后才上船该是晚了，待刘、李、谢几位中堂论功行赏时怕不是要吃亏。结果到了兖州，就得到消息，李中堂与陛下联手，赶走了刘、谢两个老贼，郑直不罢而罢，被赶去南京。

郑彪要不是晓得郑虤太常寺寺丞的位置是十五姐的手尾，真的就以为这一切都在郑直的筹划之中了。可深知他秉性的郑彪，咋都不信郑直会这么蠢。毕竟这些年，对方只是便宜占多占少，却从没吃过亏。这其中，一定别有内情。故而一到南京，郑彪就主动打探这里官场的消息，以便郑直南下后，对其有所益助。

究其原因，很简单，在京师这么多年，郑彪看出来了，这年头除了银子，谁也靠不住。相较于旁人，郑直拢归与他是一母同胞兄弟，买卖尚且公平。再者，有娘子作保，对方最多就是讨价还价，咋也不会让他亏本。

“那也不用巡江啊！”良久以后，郑彪憋出一句“这天寒地冻的……”

“你要往上升，就别抱怨。”郑直没好气道“否则手下人给你使绊子，咋办？忘了杨千户了？那是伺候先帝的卫圣恭僖夫人亲侄子。靠山硬不硬？十六岁就到街道房做提督，结果呢？才二年，就稀里糊涂的被贬出京，然后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宣府。你要做大官，哪怕啥都不懂，你咋也要有能保住命的本事吧！”

“行。”郑彪想了想答应了，却又不甘心“不过你得派给俺几个人。”

“自然。”郑直没有推辞，爽快答应了。

“俺的事就这样了。”郑彪看郑直没了下文，只能主动为郑虤追问“二虎那咋办？”

郑直看了眼对方“啥咋办？”

“俺在大中桥里仁街那瞅中一座四进的院子。”郑彪见此也不装了，一股脑讲了出来“距离锦衣卫官厅近，就在文思院旁边……”看了眼郑直“人家要五千两，俺拿不出来。”

郑直却问“那是交通要道，二虎还要炼药。”

“那处院子虽在闹市，却在文思院后，有闹中取静之意。”郑彪见此，立刻道“紧靠东水关，采买药材方便。”顿了顿“俺就瞅上了那处院子了，保准误不了你的事。这样，俺回去就开始准备，一年内，一年内拿出来东西。药性或许比得上家师的，却只能能用。”

郑直犹豫片刻“明个儿等俺消息。”

郑彪晓得这事多半成了，若再逼迫只怕会适得其反。站起身来，笑嘻嘻地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去。

脚步声远了，正厅里安静下来。郑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把郑彪方才那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赵承庆传阅书信，冯垚录邸报，陆珩传示诸司，林瀚叹息。南京这帮人，胆子不小。

还有那些即将联名上本求为刘健、谢迁复职给事中、御史，一个个私下里讲的那些话，陛下晏朝废学，游宴射猎。这些话传到京里，刘大监会怎么想？陛下会咋想？

郑直睁开眼，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叫人换，只是搁下茶盏，站起身来，往后院走去。

郑直决定了，既然南京的官员们以天下为己任，那么就活该有此一遭。他明日会让人给刘大监送消息，还是那句话，哪有光偷吃不挨打的？那些人既然想要火中取栗，就要做好荣辱与共得准备。连俺都被不罢而罢了，你们又凭啥以为可以幸免于难？

郑直刚刚走到中路夹道，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他一扭头，一个守夜的婆子追了过来，行礼后道“禀十七，前院传来消息，讲来了一位翰林老爷求见。”言罢，呈上手本。

郑直皱皱眉头，南京翰林院他似乎只认识六叔郑宽。接过来打开，只扫了一眼，就道“让李五十开中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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