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重生 > 投胎出了bug,关我什么事儿 > 第2062章 坐而论道和鱼汤随笔

第2062章 坐而论道和鱼汤随笔(2/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李乐看看他,又看看那张浅蓝色的银行卡,叹口气,“行吧行吧,拗不过你。那我就收下了啊。”

荆明这才松了神色,“密码是汉朝的起始时间。”

李乐正拿起卡,闻言手一顿,扭头看他,“西汉东汉?”

“你说呢?”

“得,你这密码够特别的,是复习历史年表呢?”李乐把卡揣进兜里,想了想,“你这攒的?还是……”

“有攒的,也有外快。”荆明翻着书,头也不抬。

“外快?”

“嗯,前几天有个朋友介绍,帮人看了个阴宅。”

“啥?阴宅?你一大学教授,准备当超品相师?”这叫传统文化当代转化应用案例跟踪,课题名称可以叫传统智慧先人居环境适应性研究再说了按照郭璞李淳风刘伯温的标准我这下班看个风水已经很朴素了好不好我这又要懂天文历法、地质水文,还要会心理辅导、家族调解,最后就收个白菜价这知识变现能力我都觉得给燕大丢人了

“这话说得。”荆明慢条斯理地看了李乐一眼,“这叫传统文化当代转化应用案例跟踪,课题名称可以叫传统智慧与先人人居环境适应性研究,属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活态传承。”

“还研究,传承.....哈哈哈哈~~~”李乐笑了笑。

“怎么,按照郭璞、李淳风、刘伯温的标准,我这下班看个风水,已经很朴素了好不好。”荆明摇摇头,那根马克笔在头顶晃了晃,“这又要懂天文历法、地质水文,还要会心理辅导、家族调解,最后就收个白菜价,这知识变现能力,我都觉得给燕大丢人了。”

“那你倒是多收点。”李乐揶揄。

“收多了人家觉得你骗,收少了人家觉得你不灵。”荆明叹口气,“难呐。再说......”

荆明脸上浮现起一种柔和的笑意,让整张脸都显得温润,“桃桃怀孕了,得给孩子准备奶粉钱。”

李乐一愣,随即笑起来,“好事儿啊!恭喜恭喜!啥时候的事儿?”

“上个月查的。”荆明说,那笑收不住,“不过家里老规矩,坐稳了才敢说。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行,过几天我让富贞去看看桃桃姐去。都是高龄产妇,有共同语言。”李乐说,“还有,需要就吱声,随叫随到。”

“肯定的,这我不跟你客气。”

“桃桃姐怎么样?反应大不大?”

“还行,就是胃口刁,闻见油烟就恶心,我现在都不敢在家炒菜,天天食堂打饭。”

“怎么样,要当爹的感觉?”

荆明靠在沙发里,双手叠在脑后,望着天花板,想了想,“说实话,一开始还没什么真实感。就觉着,哦,怀了,该注意注意,该补啥补啥。直到上个月陪她去做b超,瞧见屏幕上那模模糊糊的一团,听见咚咚咚的心跳声,像小马达似的……啧,那感觉,说不清,又慌又喜,又想笑又想哭。”

李乐看着他,想起当年大小姐怀孕时,自己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理解。不过,作为过来人,劝你一句。”

荆明转过头。

“嗯?”

“别对娃有过多的想象。”李乐说,表情诚恳,“就想着,五官端正,身体健康,就成。”

“什么意思?我还不能想想我娃长得像谁,将来是上燕大还是隔壁?”

李乐一捂脸,叹口气,语气沧桑,“想的是仙鹤含灵珠,来的是猴王抓魔丸。理想很丰满,现实……嘿,等生出来你就知道了。”

静了两秒。

“哈哈哈哈~~~~~”荆明爆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

“真的,降低期待,幸福翻倍。”

“行,知道,知道。”

两人又笑了一阵。

李乐摸过桌上荆明放下的那本书,看了看封面,《许地山论道》。

“许地山,这不是写《落花生》的那位先生?小学课文那篇,它的果实埋在地里,不像桃子、石榴、苹果那样,把鲜红嫩绿的果实高高地挂在枝头上……”

“对,就那个。”荆明点头,“不过许先生的本工是宗教学和民俗学。当年在燕大、隔壁和师大同时任教授,教宗教史和人类学,大才。可惜走得早,四几年就病逝了,还不到五十,大才。”

李乐又翻了翻目录,看见“道家与道教之分疏”“道教仪轨探源”“《道德经》在欧西”等篇目,编校者一栏印着荆明的名字。

“这是你编的?”李乐问。

“我就帮了个忙,校验了一些材料,写了篇导读。”荆明说得轻描淡写,“出版社送来的样书,你要看你拿走。”

李乐点点头,又仔细翻了翻。

书是精装,纸张厚实,排版舒朗。他翻到“道家非道教”那一章,读了几段,合上书,笑道,“解释了何为道家,何为道教,有人搞不清。”

“嗯,”荆明点点头,“好些学者也含糊,一提道家,就想到画符念咒、炼丹修仙,其实那是道教的事。道家是思想,道教是宗教,两码事。”

“其实相比道教,道家就憋屈。”荆明又说,语气里带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李乐把书放回桌上,侧过身,胳膊搭在椅背上,“怎么说?”

“因为最接近真相的思想,才活得憋屈。”

这话说得有点玄。李乐没接,等他说下去。

“你看啊,”荆明往前倾了倾身子,“儒家从汉武帝表章六经到明清科举,稳坐主位,与皇权结成危险的共谋。皇帝需要儒家来论证君权神授、纲常伦理,儒生需要皇权来实践修齐治平、封侯拜相。各取所需,合作愉快。”

“佛教呢,自东汉传入,经历几次灭佛运动,学乖了,把因果轮回体系成功适配忠君爱国框架。你皇帝让我拜,我就拜,你说孝道重要,我就把《父母恩重经》编出来。用彼岸的解脱许诺,为此世的秩序提供终极慰藉.....说白了,拿精神鸦片换生存许可证。”

“唯独道家,”荆明长出口气,看着李乐,“发源于本土,以老庄为代表,思想够深吧?”

“道德经五千言,字字珠玑。可两千年来,始终徘徊在主流权力结构的边缘。即便跟它渊源颇深的后世道教,在唐一度被尊为国教,在宋受皇室推崇,可那又怎样?”

“道教的斋醮、符箓、炼丹,跟老庄那套道法自然、逍遥无为,根本是两回事。”

李乐接话,“所以,道教是借了道家的壳,卖自己的药?”

“差不多。”荆明耸了耸肩,“道教后期,更多是以斋醮、符箓这些仪式性服务维系社会存在。皇家要祭天,找道士,百姓要驱邪,找道士。功能化、工具化了。”

“那道家呢?真就无为到边缘?”李乐笑了笑,“也不见得吧?”

荆明嘴角勾起一丝笑,“表面看,是道家主张无为、不争,活该被冷落。老子自己都说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听着多云淡风气,多与世无争。”

“实则恰恰相反,不是它争不过,是它思想的锋芒,让一切稳固的权力结构都如坐针毡。”

“以老庄为核心的道家哲学,撼动的是封建权力最核心的命根子,对意义与价值解释权的垄断。”

李乐眉头微挑,没说话。

“什么叫解释权?”荆明自问自答,“说白了,就是谁有权定义什么是贤、什么是美、什么算成功。这套权力,比刀枪更锋利,比法律更隐形。”

“葛兰西管它叫文化霸权,布迪厄叫它符号暴力。它让无数人在一条预设的赛道上狂奔,却以为是自己主动的选择。”

“儒的生存智慧,在于搞出一套合作性制衡。”荆明语速快了些,像在讲课,“我承认天子受命于天,但补上以德配天,封建皇权的合法性,得由儒家伦理来定义和背书。”

“科举考什么、礼法怎么定,解释权实则掌握在儒生集团手里。这套把戏,让儒家成了系统最得力的合伙人。”

“而佛教的路径是功能性妥协。”他继续说,“把彼岸的解脱与此世的秩序挂钩,教导信众认命修行以换取来世福报,从而为现世权力提供了减压阀。它是被打疼之后,学会了做系统的润滑剂。”

“这两家都摸透了思想圈的生存铁律:想被体系接纳,就得把意义的终极开关,交到掌权者手中,或至少,装作交出去。”

他抬起头,看向李乐,“但先秦道家,从一开始就是体系的拆解者。”

李乐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道,“老子那句不尚贤,使民不争?”

“对。”荆明点头,“这话绝非鸡汤,而是对单一评价体系垄断的精准爆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李乐,“系统靠什么驱动亿万人?靠一套精心设计的价值幻觉,骑马坐轿等于人生赢家,财富自由等于终极成功。这套幻觉的精妙在于,让每个追逐者都以为在自主奋斗,实则是在垄断的贤能标准下自我规训。”

转过身,倚着窗台,“老子的不尚贤,要害不在否定个人才能,而在戳破谁有权定义什么是贤。”

“当权力垄断了贤的标准,竞争就变成了对统治者画定的靶心的追逐。而老子说:别争了,你们争的这个贤,本身就是权力维持统治的工具。”

李乐笑了,“这不是提意见,这是拆引擎。”

“没错。”荆明也笑,“道家就像个清醒寡言、总在戳破真相的思想家。”

“他冷眼旁观,说的都是些破坏氛围的真理,你们追逐的权位,不过是牢笼的装饰。”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李乐接道。

“你们定义的成功,可能是痛苦的根。”

李乐琢磨琢磨,“巧者劳而智者忧?”

“连你们崇拜的圣人标准,都是统治工具。”

“绝圣弃智,民利百倍?”

“对,”荆明点点头,“他不提供安抚,只提供反思,不提供捷径,只揭示本质。他的思想是锋利的手术刀,专门解剖一切权力、价值和意义的神话。”

“当大众开始质疑贤的标准本身,皇权就失去了最有效的杠杆,再也不能用单一标准批量生产温顺的零件。”

“所以道家哲学必须被边缘化,不是因为它不有用,而是因为它让封建权力失去了定义有用的绝对权杖。”

屋里安静了片刻。远处有自行车铃响,清脆的一声,又远了。

“更根本的,”荆明走回沙发坐下,语气缓下来,“是它对所有固化意义标签的瓦解。”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当美被固化成一个标准,与之对立的丑便同时诞生,人类就此陷入永无止境的比较、追逐与焦虑。制造并固化出各种的标签,目的就是让人进入这套游戏,不断消费、竞争、自我证明。”

他看着李乐,“老子的杀伤力在于,他不反对具体的美,而是揭示任何被固化和鼓吹的二元对立标签,本身即是牢笼。”

“当你洞悉这一点,焦虑的根源就被松动,广告再多,也难再撬动你的钱包,因为你知道,真正的自在,始于不再需要任何外在标签来确认自己的价值。”

李乐若有所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节拍。过了会儿,他开口,“那庄子的无用之用呢?这总该是妥协了吧?”

“恰恰相反。”荆明摇头,“无用之用提供了更具生存智慧的应对策略,它不教人正面反抗系统,而是教人看穿系统的游戏规则,从而在规则的缝隙中获得自由。”

他伸手拿过那本《许地山论道》,翻到某一页,递给李乐,指了指,“《山木》篇里,大树因不材’免于砍伐,鹅却因不鸣被宰。庄子得出结论,与时俱化,无肯专为,不执着于有用或无用的固定标签,而是根据具体情境,在材与不材之间游刃有余。”

“这恰恰是系统最害怕的清醒。”荆明手指比划着,“一个人深度参与了游戏,却从根本上看穿了游戏规则,从而不被规则捆绑的情绪和意义所操控。”

“楚王请庄子为相,庄子以宁曳尾于涂中回应。他拒绝的并非事务性工作,而是用生命的内在自由,去交换一个被系统定义的最高标签这笔交易。”

李乐忽然笑了,笑得有点促狭,“照你这说法,道家才是最早的人间清醒?”

“可以这么说。”荆明也乐,“当猎人用胡萝卜和大棒驱使驴子时,驴子最大的反抗,不是拒绝前进,而是看懂了胡萝卜的诱惑和大棒的威胁,是同一根缰绳的两端。”

“它依然可能拉着车,但它不再将自己等同于一头追逐胡萝卜或恐惧大棒的驴。它获得了精神上的解脱。”

“哦,内驱性的核动力驴?”李乐忽然说了句。

“呃....哈哈哈哈~~~~~”荆明大笑,“这比喻,李乐,你.....”

“所以,”李乐手一摊,“在历史上,道家哲学的批判内核,因其对权力解释权的根本性质疑,注定难以被统治结构长期吸纳为主流。憋屈是命中注定的,因为它的核心功能是解构和质疑,而非建设和安抚。”

“打个比方,儒家成了主持日常工作的cEo,构建了社会伦理与政治秩序的基本框架。佛教成了负责心理疏导和临终关怀的心理医生,道教成了提供特色神秘服务和文化Ip的首席文化官。”

“而道家老庄,则是那个偶尔被请来,说话刺耳却总能直指核心的独立顾问。大家承认他智慧深刻,但绝不会让他常驻办公室,因为他一来,就会问,我们开这个会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你们追求的KpI,是不是本身就是个幻觉?”

荆明鼓掌,“精辟。”

说到这儿,语气变得有些悠远,“这或许正是道在历史长河中的一体两面:一面是永不妥协的批判理想,一面是落地生根的生存现实。它未能赢得世界,却守住了思想的边疆。”

屋里安静了片刻,李乐忽然说道,“那照你这说法,咱俩现在坐这儿讨论道家,也算是在系统的缝隙里曳尾于涂中?”

“可不。你挣你的八百大洋代课费,我教我的古代殡葬制度,偶尔下班给人看看阴宅,挣点奶粉钱,都在材与不材之间,游刃有余。庄子知道了,都得夸我一句,善,大大滴善。”

李乐一怔,随即道,“合着您在这儿等着我呢?绕这么大一圈,就为给您这传统文化当代转化应用找理论依据?

“那可不。”荆明一本正经,“我这叫古为今用,洋为中用,道为荆用。再说了,我这看风水的,可比那些天天在讲台上念经的强多了,至少我真能帮人解决问题,让人家祖坟埋得安心,后人活得顺心。这叫无用之用,方为大用。”

“得,您这‘大用’可真够接地气的。”李乐笑着摇头,看了眼窗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许地山论道》,“这书我拿回去看看。走,食堂。”

“不了,回去给桃桃炖汤。”荆明说着,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她现在嘴刁,昨儿说想喝鱼汤,我跑菜市场挑了条活鲫鱼,回来照网上的方子炖,尝了口,腥。今儿换个方子试试。”

“我教你。”

“啊?”

“别啊了,走,去你家,富贞那时候就是我爸钓鱼,我炖汤,各种鱼,包教包会,童叟无欺。”

“那多不好.....行,谢谢啊。”

“噫~~~”

两人锁了门,一前一后走出小楼。

远处图书馆的钟声又响了,咚,咚,咚,沉沉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漫上来,漫过银杏道,漫过静园,漫过这秋深似海的黄昏。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