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1章 我,李乐,打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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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川办出来,街上已经起了风,门楣上那盏红灯笼被风吹得晃,光晕在三人脸上明明暗暗地跳。
刚在到路边,东哥的手机就响,接起来,只听了两句,眉头就皱成了疙瘩,嘴里“嗯嗯”了两声,对李乐和张凤鸾摆摆手,说了声“我先走,公司有事儿,回头俩系”,转身就小跑着往胡同口去拦车。
张凤鸾看着背影消失在拐角,嘬了嘬牙花子,从兜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猩红的烟头在昏暗中猛地一亮,半边脸隐在吐出的青灰色烟雾里,声音也像是被这烟泡过,带着点懒洋洋疲沓劲儿。
“瞧见没,”他用夹烟的手指虚点了点东哥消失的方向,“这号人,就是头永不停歇的核动力驴。不吃,不喝,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李乐笑了笑,抬头看着被胡同两檐切割出的一线夜空。
零落的几颗星星,钉在墨蓝的天鹅绒上,冷而亮,像撒上去的盐粒。
“图心里那点非做不可的事儿呗。人活着,总得有点什么,撑着你每天早上睁眼,晚上闭眼。有人图安稳,有人图热闹,东哥这种人,图的就是把心里那张图,一笔一笔,描到地上,变成真的。累是累,可你不让他干这个,他更难受。这叫内驱力,比什么鞭子都管用。”
“内驱力?”张凤鸾弹了弹烟灰,火星子簌簌落下,“我看是自虐倾向。非得把自己逼到那份上,才能觉着自己活着。你跟他说,歇歇吧,钱是挣不完的。他回你一句,歇了,机会就没了。可机会是什么?是跑在前头的兔子,你追,它永远在前面。追上了,发现笼子里还关着下一只。没个头。”
“那也得追。”李乐笑了笑,“不追,连兔子影子都看不见。”
“人跟人不一样,有人就喜欢在河边钓鱼,一坐一天,图个清净。有人就乐意上山打猎,满山跑,图个心跳。没高下,就图个乐意。东哥就乐意当那头核动力驴,你非按着他吃草晒太阳,他得疯。”
张凤鸾烟雾缭绕里,他那张平时总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脸,此刻倒显出几分少见的沉静,或者说,是一种更深的、混不吝之下的虚无。
“那你呢?你图什么?别跟我说你也想当核动力驴。你丫就不是那块料。你身上有根……懒筋。可你这懒,又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是瘫着,你是……蓄着。像那武侠小说里内力深厚的老怪物,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真到要动手的时候,一巴掌能拍死一票人。”
李乐回道,“燕园里混吃等死。有课上课,没课溜达。未名湖边上喂喂鸭子,图书馆里翻翻闲书。夏天看荷花,冬天看雪,春天看花,秋天看叶子黄。”
张凤鸾“噗嗤”一声,乐了,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差点呛着。
“我信你个鬼,你这话哄哄别人行。燕园是清静,是好看,可那地方关不住你。你不是湖边看荷花,你是荷底下那泥,不起眼,里头盘根错节,不知道连着哪片水,养着哪只鳖。”
“你是说燕园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我没说。”张凤鸾摇摇头,“真想混日子的人,脑子里是空的。你这脑子里,电路板摞着电路板,齿轮咬着齿轮,不歇气地转,你一点儿都没没闲着。你在看,在听,在等。等什么?等时机?等对手露出破绽?等你的棋盘上,所有棋子都走到你算好的位置?”
“说吧,你这弄这个物流,是不是吧哒能也算里面了?”
“我要说没有呢?”李乐瞄了眼张凤鸾。
“不可能,我太了解你这奸贼。一件事,到了你手里,从来不是一件事。是一根藤,你顺着能摸出好几个瓜。是一张网,撒下去想捞的绝不止一种鱼。”
他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站直了,目光平视着李乐。
“你觉得呢?”
“我觉得?”张凤鸾把烟头在墙砖上按熄,火星“嗤”的一声灭了,只剩一缕焦苦的青烟,“你这一网撒下去,想捞的.....嘿。”
“先说第一条,我觉着,你这是给丰禾,尤其是饮料那块业务,预备了个战略盾牌。”
李乐没吭声,但张凤鸾知道自己说对了,继续往下捋。
“达能那帮人,最惦记的是什么?控股权,品牌,渠道。是丰禾的饮料业务。先控合资公司,然后用合资公司的资源慢慢渗透,稀释,蚕食,最后把丰禾变成他们棋盘上的一颗子,想往哪儿摆往哪儿摆。”
“你的合资方案里,那些对赌、品牌隔离、供应链锁定,是明面上的防护栏。可光有护栏不够,万一护栏破了,或者他们翻进来了,怎么办?你得有个后手,有个能随时启动的第二战场。”
张凤鸾指指李乐,“所以你不跟他们正面争,你另起炉灶,跟东子共建那套电商化的、b2b的、端到端的玩意儿,从基因里就跟丰禾现在那套为经销商服务的老体系不一样。”
“这套体系,从仓库选址到配送路径,从系统架构到考核指标,全是新的模式来,小批量、高频次、数据驱动,它直接连着终端小店,连着消费者手指头。”
“这意味着什么?”他自问自答,“这意味着,你丰禾手里,还攥着一把全新的、没开封的钥匙。”
“品牌,你可以随时切割,随时新生。渠道,你有了备份,有了不受合资协议约束的第二生命线。到时候真撕破脸,哒能还在那儿盘算着怎么从经销商那边卡你呢,你这边新品已经通过新物流渠道,直接铺到成千上万家夫妻老婆店的货架上,甚至通过东子的平台,直接送到消费者家里。”
“等他们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凉了三茬。你这儿提前给自己做了个气管切开术,还自带呼吸机,你真够阴的。”
李乐这时候笑了笑,“不止是备份,备份是被动的,是你掐我了我还有。我要的是主动的,是你掐我之前我已经在走了。备份是躺着的,我这是跑着的。”
张凤鸾一愣,随即笑了,“你特么……对,你说得对。备份是死的,你这条腿是活的。而且,你不但用它走路,你还用它跑步。”
“所以这是防御,也是进攻。防的是他们掐你脖子,攻的是你反过来掐他们时间差。行,有点儿意思。”
李乐瞅了眼张凤鸾,“你还想到了啥?”
“怎么,考我?”张凤鸾带着戏谑,道,“这第二,我猜,是留着反戈一击的奇兵。或者说得更难听点,是落井下石的预备队。”
李乐挑了挑眉。
“别装。你刚才也提了,政策风向在变,对某些领域的并购和垄断认定,有收紧的迹象。这不是空穴来风吧?哒能在国内市场左冲右突这么多年,勒百世、哇嘎嘎……真当没人盯着?真当上面永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万一,我是说万一,”张凤鸾压低了些声音,“哪天哒能自己或者它的关联企业,真撞到枪口上,被调查,被处罚,舆论哗然,而这边合资公司跟着遭殃,销售停滞,渠道抵制……那时候,彭洪安们焦头烂额,合资公司价值大幅缩水,正是人心惶惶、墙倒众人推的时候。”
“而你,我的朋友,手里攥着一套已经磨合成熟、效率极高的新物流体系,仓库是现成的,系统是跑通的,跟终端小店的链接是畅通的。你完全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启动储备好的全新产品,用全新的品牌形象,通过这套独立体系,像潮水一样重新灌满市场。”
“等哒能从调查的泥潭里挣扎出来,抬头一看,咦,市场还是那个市场,但主角可能已经换了人。你这不叫反击,叫趁你病,要你命,还得是那种让你看着自己怎么死的要法。”
说到这儿,张凤鸾盯着李乐,“这才是你真正的杀招,对吧?前面那些谈判、合资、对赌条款,都是虚的。你真正在等的,就是那个窗口期。达能陷入麻烦的那个窗口期。”
李乐没承认,也没否认,耸了耸肩,“窗口期这种东西,不是等来的。是创造出来的。你让他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他才会放松警惕。他放松了警惕,才会露出破绽。露出了破绽,你才有机会。”
“你这不是在挖坑了,是在给他们修一条路,让他们自己走上那条路,走到头才发现,路是你修的,方向是你定的,他们只是在上面跑了一程。”
“怎么听着像在说我修了条断头路?”
“不是断头路,是修了条盘山路,弯弯绕绕,风景挺好,开着也挺顺手。开着开着,突然发现油不够了,想掉头?掉不了。想加油?加油站是你开的。想继续往前?前面是你设的收费站。过路费多少?你说了算。”
“你这联想力,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那是,我要写,怎么也得均订破万。”
“噫~~~~”
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胡同里回荡,惊起墙头一只打盹的野猫,那猫“喵呜”一声,蹬着瓦片跑了,消失在夜色里。
张凤鸾又摸出跟烟,塞嘴里叼着,“其实,我顶多算个在坑边看热闹还爱瞎分析的。不过,这第二条鱼,钓不钓得上来,得看运气,看天时。但那个新的物流体系,有没有哒能这档子事,你都会建。对吧?”
李乐没说话,算是默认了。有些事,点到为止,心照不宣。
点上烟,张凤鸾嘬了口,青烟缭绕里,飘出一句,“这第三,捆绑景东的生态杠杆,这个看起来,更远更大。”
“李乐,如果说你前面那两条,都是防守反击,都是在达能划定的战场里跟他们玩,虽然玩得漂亮,但说到底,是在人家的棋盘上下棋,但这第三条不一样。”
“你拉景东,你不是在找一个物流合作伙伴。你是在找一个……共生体。对,共生体。景东缺什么?缺这些高频品类的供应链能力。这些东西,丰禾有。丰禾缺什么?缺缺末端配送网络、缺那个to小b甚至是终端客户的触角。这些东西,景东有。”
“你把这俩捏在一起,不是1+1=2,是1+1=11。想想......”
说到这儿,张凤鸾的眼睛亮起来,那不是算计的光,是一个懂了一盘大棋的人,在棋盘前的明悟。
“看着是丰禾出供应链能力,东子那边出末端网络和技术,两家合力建一套更高效的物流体系,双赢。可往深了想,你这是在给东子那边,快速安装一个他们梦寐以求的加速器。”
“业务上,景东作为自营b2c的电商平台,未来肯定要从目前单一的3c家电向带电品类加日百品类双轮驱动?模式转型,就需要这些高频、高粘性、但物流门槛也高的品类,缺什么?缺的就是从产地到消费者手里那一整套稳定、高效、成本可控的供应链能力。尤其是冷链、短保、品控这些要命的东西。”
“可景东要是自己建食品供应链,得花多少钱?产地仓、冷链车队、品控体系、供应商资源……每一项都是无底洞。而且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得有时间,得有经验,得有行业积累。这些东西,没个三五七年的根本建不起来。”
“可丰禾有现成的,摸爬滚打出来的基地、仓网、品控体系、供应商关系。你这等于直接把景东最短板的那块板,瞬间补齐了,还是用金子补的。”
“你是用‘共建’的方式,不是提供服务的方式。提供服务,他是你的客户,哪天不高兴了可以换别人。共建,他是你的股东,你的利益就是他的利益,他的资源就是你的资源。”
“这就叫生态杠杆。”张凤鸾强调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分量。
“你不是在做一个项目,你是在构建一个生态。这个生态里,丰禾和景东互为杠杆,互相撬动。丰禾撬动景东的流量和末端网络,景东撬动丰禾的供应链和产地资源。你撬我一下,我撬你一下,越撬越大,最后谁也离不开谁。”
他停下来,看着李乐,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欣赏和感慨的东西。
“你知道这像什么?像两根竹子,你靠着我,我靠着你,风来了,谁也吹不倒。等长粗了,长壮了,就算风再大,也只会一起晃,不会各自倒。”
此时来了一阵风,把李乐的衬衫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
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那线条显得格外硬朗。
“你说得都对。”李乐说,“但你漏了一点。”
“哪点?”
“成本层面。东哥用股权和一部分协同投入,换来了免于从零开始的天量资本开支和时间成本。这叫用空间换时间,用未来的部分收益权换眼前的战略卡位。”
张凤鸾点点头,若有所思。
“还有,”李乐继续道,“战略层面,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东哥现在是个卖货的。网站也好,物流也好,都是在为卖货服务。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不只是卖货的呢?”
张凤鸾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然后猛地又皱紧了。那表情变化之快,像有人在飞快地翻动屁屁踢。
“你是说……”
李乐笑了笑。
张凤鸾张了张嘴,瞬间就想明白,“我艹.....零售基础设施服务商?你这,是把他往那个更性感的定位上猛推了一把?给东子那边带去多大的估值想象空间?你特么这哪里是合作,这特么是送了一份绑定未来十年增长的战略期权......”
“那都是后话,”李乐回道,“东哥不是傻子,他能看到这些。所以他才敢接。这不是我单方面的算计,是双方战略需求的精准契合。我提供了他急需的能力和跳板,他提供了我需要的末端网络、技术驱动力和未来生态的想象空间。这叫各取所需,生态共赢。”
“共赢?”张凤鸾嗤笑,“赢是都赢,但赢多赢少,可就看后续的牌怎么打了。”
“嘿,从卖货的变成帮别人卖货的。从运动员变成场地提供方……当所有人还在抢着当冠军的时候,你已经开始修体育场了。等冠军们打累了、打残了,发现体育场是你的,门票你收,场地费你收,连他们喝的水都是你卖的。还怎么跟你打?”
李乐笑了,“还有没,你接着说。”
张凤鸾定了定神,把那根已经快烧到过滤嘴的烟重新叼回嘴里,吸了最后一口,扔脚底下,蹭了蹭。
“我能想到的,第四,利润中心的财务金蛋。”
“怎么说?”
“按照你的布置,这套物流体系未来的终局,是服务性质的电商基础设施。既然叫基础设施,那就不能只服务丰禾一家。对吧?你得让别的品牌也用,让别的电商平台也用。用的人越多,规模效应越明显,成本越低,效率越高。效率越高,用的人越多。这是个正向循环。”
“到那时候,这个物流部门就不再是成本了。它是个独立的、盈利的、对外提供服务的商业实体。它可以自己造血,自己扩张,自己赚钱。这不仅仅是降本增效,这是无中生有,生生造出了一块能自我造血、还能反哺的优质资产。”
李乐点了下头,“物流不该只是成本,它可以是竞争力,也可以是资产。关键看你怎么定位,怎么运营。景东未来要再上台阶,需要新的引擎。智能化的供应链能力,可以是一个。”
“还有更深的是,”张凤鸾凑近了些,“这块资产,如果运营得好,数据跑得漂亮,网络效应形成,它本身的股权价值就是一座金矿。”
“未来独立融资、引入战投,甚至独立上市,都不是不可能。到那时候,丰禾作为创始股东,手里握着的可不是一堆钢铁仓房和卡车,而是真金白银的资本溢价和持续的现金流。你这哪是建物流,你这是提前给丰禾埋了个未来可以随时开采的财务富矿。”
张凤鸾把“上市”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品尝一枚果实的味道。
“你这不是在建物流。你这是在印钱。
李乐被他说得乐了,肩膀抖了两下。
“印钱?那是犯法的。我这顶多算是……种树。种一棵能长钱的树。种的时候辛苦点,浇水施肥剪枝,哪样都不能省。等树长大了,不用你摇,风一吹,果子自己往下掉。你就在树底下坐着,捡就行了。”
“坐享其成?”
“坐享其成多难听。”李乐说,“这叫前期投入,后期收益。叫长期主义。叫……延迟满足。”
“延迟满足,”张凤鸾把这三个字在嘴里滚了一遍,“你这延迟得够久的。”
“所以人要有耐心。”
张凤鸾叹了口气。夜风吹过,把他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但他毫无反应。他在消化。
消化这个构想背后的野心、耐心、还有那种近乎冷酷的理性。
这是一个战略家的构想。是一个站在未来看现在的人,才能在今天画出来的蓝图。
过了好一会儿,张凤鸾夸张地竖起大拇指,“你,牛逼!”
“嗯,我知道。”
“......丫脸皮也厚。”
“和你比,还差的远。”李乐嘴角一翘,“说啊,还有么?”
“第五......”张凤鸾用一种“我知道我说出来会显得我很聪明,但我也知道说出来可能会让人觉得我想太多”的口气说道,“我猜,跟你应付哒能的整个棋局有关,是道资本防火墙,或者说,财务腾挪术?”
李乐眼神微动。
“你刚说给东子十个亿,可这钱从哪儿来?合资公司如果真成了,哒能会注入大笔现金。丰禾自己也要投。富乐投资那边,你也有办法调动资源。外部融资可能也得考虑。”
“这里头就有操作空间了。”他盯着李乐,“比如,合资公司的钱进来,一部分注定要用于业务扩张。建新厂,投研发,打广告……也包括,升级和新建物流体系以确保供应链效率,这理由光明正大吧?完全符合合资公司的商业利益。”
“可这新建的物流体系,按照咱们刚才聊的,股权结构上是独立的,由景东和丰禾共同持有,并不在合资公司体内。那么,合资公司投入的这部分钱,通过合法的关联交易、服务采购、或者定向增资的方式,就有一部分流向了这个独立的物流公司,变成了它的资产和现金流。”
“这笔钱,来自哒能,但形成的资产,却牢牢掌握在丰禾和景东手里。达能可以通过合资公司分享物流效率提升带来的业务增长好处,但无法直接控制、也无法分享这个物流平台本身未来的资本增值收益。”
“你这相当于用哒能的钱,给自己和东子孵了一个会下金蛋的鸡,鸡窝还盖在自己家后院。哒能出了饲料,吃了鸡蛋,但鸡和鸡窝的产权,跟他们没关系。妙啊!”
张凤鸾说完,推了推眼镜,抬头看着那一线狭窄的、缀着疏星的夜空。
“战略盾牌,落井下石,生态杠杆,财务金蛋,资本腾挪......”他喃喃道,像是在清点一网捞上来的收获,“你个狗日滴,这一张物流的网,撒下去,想捞的哪是五六条鱼,你这是把防御、进攻、捆绑、独立、未来价值……所有能想到的战术和战略目标,一锅全炖进去了。还炖得让人挑不出明面的毛病。阴险,狡诈,老谋深算,叹为观止,畜生啊,畜生~~~~~”
“我都说完了。”张凤鸾瞄了眼李乐。
胡同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二环路上隐约的车流声,和头顶那盏红灯笼被风吹动的“吱呀”声。
李乐站直了身体,看着张凤鸾,笑了。
“其实也没那么玄乎。就是觉得,事儿不能单独看,线不能单独扯。丰禾要发展,不能只守着旧摊子,得往前看,往旁边看。东哥那边有机会,我们能提供价值,那就一起做。做的时候,顺便把一些可能的风险规避掉,把一些未来的可能性预留出来。至于哒能那边……”
“他们来谈合作,是看中了丰禾的价值。我们同意谈,也是看中了他们能带来的东西。但合作不是结婚,是合伙开公司。开公司,就得把账算清楚,把退路想明白。”
“物流这事儿,不过是把一些账,算得更长远些,把一些退路,铺得更扎实些。至于你刚才说的那些,有的是主观设计,有的是客观结果。商业嘛,本就是多种可能性的叠加。我们只是尽量让叠加出来的图案,对我们更有利一点。”
张凤鸾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打量着李乐的侧脸。
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有点懒洋洋的,像是刚才讨论的那些惊心动魄的算计,都与他无关。
“装,继续装,还顺便、客观结果、有利一点……我信了不如信秦始皇海外资产.....不过,你要是还想往里塞第六条,我听听。”
李乐摇了摇头,“差不多了。再多,网就破了。要不怎么说咱俩同频呢?”
“拉倒吧你。”张凤鸾收回手,重新插进裤兜里,“我可没你那么阴。我就是个小律师,给人出出主意、打打官司,挣点辛苦钱。”
“你是啥?你是下棋的。棋盘是你摆的,棋子是你放的,连对手的走法都是你算好的。我最多是个看棋的,在旁边给你递杯茶、扇个扇子,喊一嗓子,茶能明目~~~~”
“看棋的也能看出门道。今天你不就全看出来了?”
张凤鸾确实看出来了。不仅看出来了,还一条一条地捋清楚了。
可越捋清楚,他心里越有一种“幸好这王八蛋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敌人”的后怕。
他想起自己跟李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只觉得这人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踩在点上,让你没法忽略、没法敷衍。
后来熟了,发现这人身上有股子劲儿,不是冲劲儿,是韧劲儿。是那种看着懒洋洋、其实心里明镜儿似的、不急不躁、一步一步把事儿往前推的韧劲儿。
现在他知道了。这股韧劲儿底下,藏着一颗什么样的心。
不是坏心。李乐不坏。他对朋友掏心掏肺,对对手也从不赶尽杀绝。但他是那种,你跟他做朋友做兄弟,你会觉得很踏实、很安全。
你要跟他做对手,你会觉得很累、很头疼。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往哪儿走,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已经在他的棋盘上了。
想到这儿,张凤鸾沉默了一会儿,依旧不死心,“不过,李乐,我问你。”
“嗯。”
“对哒能,你后面的计划到底还有啥?”
李乐抬起头,猫咪唇翘起,露出一个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的笑容。
“秘密。”
就两个字,干脆利落。
张凤鸾瞪着眼,等了几秒,确认他不会再多说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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