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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步步紧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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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如刃,猝然回首向我扫来。随即转身,面向众人朗声道:“列位,皆未尝亲睹刹魔箭·穷疾之真身,唯独眼前这位看似弱质纤纤、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竟能一口道破‘刹魔箭’三字!依在下拙见,”他刻意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笃定的讥讽,“她当日身处楼瑶殿,直面碛漠王之时,想必是亲眼得见了!”

桑骨颜话音方落,四周骤然鼎沸,喧嚣如潮水般漫延,瞬息间吞噬所有角落。唯有那几张熟稔的面孔,仍浮在声浪之上,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冷意从眼底直渗出来,连呼吸都凝着霜。可即便这寒气凝滞了空气,竟无一人挺身而出,为我这被困的境地辩解一句。

无论是人间还是妖界,面对权贵,众生皆趋利避害。苦笑从唇角漫开,又迅速被压成一声叹息。指节无意识攥住袖口,才勉强将翻涌的屈辱按回心底。深吸气时,连肺腑都浸着冷意,直到气息渐稳,我才扶着椅背缓缓站起,“扑通”一声,在煨梓桒身侧双膝跪倒在地。

“启禀公主!”我挺起脊背,不卑不亢,目光注视前方,声线沉凝似铁,字字叩在殿宇梁柱间,“冥幽君所言,句句属实——”言罢猛然摊开右掌,我不仅能看到刹魔箭,并用神隐斩救了碛漠王……喏,神隐斩·末伏就在手掌之中……”

话音未落,殿宇内刹时如冷水溅入滚油——噼啪声里人影攒动、议论炸响,顷刻间便乱成了锅。冥幽君似卸下千斤重担,缓缓舒展着紧绷已久的肩背,那原本僵直的脊线终于松出一道柔和的弧度。他那张棱角分明、英气俊毅的脸上,眼底竟悄然漫开一丝极淡的笑意——淡得几乎要被殿内的喧嚣淹没。

然而三公主面对如此喧哗的场景,她只垂着睫,眼尾浮着点未散的笑,目光像浸了蜜的丝,轻轻裹住我,仿佛要将我揉进她的眼波最软的那层褶皱里。那种莫名的笑意里偏生藏着一柄淬了冰的细针,悄悄扎进我天灵盖的缝隙,寒意顺着颅骨爬进血脉,所有镇定都在血脉里的寒潮中崩塌,只剩后颈的汗毛竖成一片。

我稳了稳发颤的神魂,随即声线陡拔如剑鸣,高亢道:“叶南飞斗胆恳请三公主——”

将那柄嵌在我灵脉里的神隐斩·末伏,请施术替我引出体外!”说着再次向着蟩蜧岱神·螭泽郑重虔诚地跪伏叩首。

刹那间,偌大的宫殿内骤然万籁俱静,在每一双眼眸里都浮着观望的审慎与好奇的微光。“翬翨……”顺着三公轻柔的声线,她身侧那个扎着双髻,眉眼尚带稚气的女孩便款步向我走来。

我未及抬头,一截满是森然獠牙的兽骨骷髅颌已赫然撞入眼帘——那嶙峋白骨生得粗犷,仅食指般长,竟弯成镰刀状,不知是哪路动物的残颅。她见我怔然无动于衷,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里,竟倏地掠过一丝愠怒。

“此乃末伏骸首,三公主特赐予你!”翬翨将那截森然白骨递至面前,霎时间,所有目光如针般射来,众人均欲一窥其究竟。

“末伏骸首?”

我盯着掌心那截狰狞兽骸,浑身剧震,猛地抬眼——正撞见百里川神·沫泽渊闪烁的目光。“这令????神君必生所求的末伏骸首,为得此物她可弃爱子沫泽渊之尊……岂料今日,我竟唾手而得那她至死未能实现的夙愿……可如今,????神君早已灰飞烟灭,即便能引出神隐斩,她亦不会再复生了……”喃喃自语间,喉头一涩,目光不受控地转向幽都弑神·陌上行。

寒意如雾漫起,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沉沉压在肩头——“纵猜不透三公主的用意,但她这一着,分明是将我推上了她那盘无人能窥全貌的棋局。而她立于神灵之巅,俯瞰众生如观掌纹,我这点心思,又如何能瞒过她半分?

“叶家小娘子,还不谢过公主大义!”

沧溟帝见我僵立不动,龙颜已是不悦。那呵斥声粗犷洪亮,如惊雷炸响,瞬间劈开了满殿的丝竹喧哗,直直朝我面门砸来。极度的惊惧让我四肢百骸瞬间绵软,整个人轰然塌倒,趴伏在地,脊背冰凉。

“叶南飞在此,叩谢三公主恩泽!”片刻后,头顶之上,那小女生清越稚嫩的声音再度响起。“请叶家小娘子上座。”翬翨稍作停顿,声线转沉,“亦请姝??神君上座。”语罢,她娇小的身形一晃,如轻烟般掠至蟩蜧岱神身畔。

我揩去额间薄汗,正欲起身,臂上一紧,两只大手已稳稳托住了我。抬眼望去,碛漠王

神色复杂,愧疚之外竟藏着几分难辨的情愫。他未多言语,只将我轻按回座,细心替我抚平衣角,便静静侍立在一旁,姿态不卑不亢。

一股暖流自心间涌起,直抵眼角。在那权贵的重压之下,他不惜以身犯险为我辩白,更在众目睽睽中俯身为我抚平衣角——那无声的举动,便是最铿锵的抗议。我怕对他引来更多的不测,慌忙拒绝。

“禀公主,瞧碛漠王与此女情深意笃,今夕良辰,何不成全了他们?”恰在此时,冥幽君·桑骨颜的阴语复又响起。他原以为我手握‘末伏骸首’必会生变,见我静如止水,又见三公主未加责难,竟转而以此言相激,再度试图扰乱局势。

闻言,座中蟩蜧岱神敛了谈笑,抬眼望来。柔情带丝的神情中看到神色如常的我,眼底刚浮起的一丝惊疑,霎时隐没于无形。

“既然提起,我倒记起另一件要紧事。”蟩蜧岱神,她甚至未肯斜睨我一眼,径直面向众宾客轻言道。

“雝炫帝!请上前!”

就在三公主话音未之际,一道稚嫩却清亮的嗓音骤然响彻大殿——正是翬翨。满座宾客皆是一怔,惊疑的目光瞬间聚焦于御座之上的雝炫帝肃鸣。变故突生,正欲举杯的君王手上一颤,金樽倾侧,琼浆险些泼洒在雍容华贵的衣袍上。

电光石火间,雝炫帝已跪伏于三公主足下,俯首帖耳,静待纶音。那蟩蜧岱神却未即刻言语,只唇角含笑,垂眸俯瞰;纤纤玉指宛若灵蛇出洞,在木匣上游走盘桓,视若珍玩。自相见以来,她五指便未离匣半寸,其珍爱之意,已是不言而喻。

“雝炫帝,你可还记得,当年被遣去瘴墟岭的青唳郡主?”

闻听此言,我心口骤然一紧。可瞧见三公主说话时目光虚浮,并未落在我身上,我便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向远处,却猝不及防跌入一双浸满悲怆的眼——那是玄瞑王·漠驰骛。尖锐的末伏骸首已深深陷进我掌心,那股刺痛如电光般窜过四肢百骸,将我死死钉在原地。就在这剧痛蔓延的刹那,尘封已久的记忆如决堤洪流,轰然灌顶而来。

空气凝滞,唯余乐声悠扬,而雝炫帝怔立当场,满面迷惘。观其神色,怕是早已将那位郡主忘到了九霄云外。我咬着唇再也抑制不住那汹涌而来的泪水,肩头骤然一沉,那是他极力克制的微颤;孤驰烟与我承受着同样的痛楚,只是我们都选择了缄口不言。

“她……她近况如何?”许久,雝炫帝才开口相询。关于那位妙龄女子的所有过往,仿佛是他从亘古岁月遗落的旮旯里,艰难寻回的残片。“这也不奇怪。瘴墟岭本是无人管辖寂寥的山野,青唳郡主又是被他亲手判下这流放之苦,更有结界重重,插翅难飞。他身在繁华深宫,被万千美眷簇拥,又怎会记得那深山孤岭里,还有一个微不足道的生命在凋零。”

三公主唇角轻勾,眸光流转:“若雝炫帝肯割爱,青唳郡主……本宫倒想收为己用。”此言一出,殿内余音尚在袅袅,却已化作潮水,再度淹没了雝炫帝的窘态。他一时语塞,目光闪烁间,下意识地便向玄瞑王望了过去。

“回禀公主,青……青唳郡主如今尚在瘴墟岭。我即刻便派人去寻……”堂堂雝炫帝,此刻竟似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言语支吾,全无半分帝王威仪。然而这番话刚入耳,玄瞑王眼底那沉郁的死灰,竟瞬间复燃,迸发出灼人的光彩。

“有请青唳郡主——!”

随着翬翨那清越却透着稚气的宣告声落,一道寒芒骤然撕裂长空。只见阴烛阳沉·青唳踏花而至,足尖翩然处,蝞蝡翻涌;手中那鶖阴骨??铮鸣作响,音色清越,恍若九霄仙乐倾泻而下。满座骇然,哗声四起。御座上,玄瞑王早已难掩激荡,那近乎癫狂的亢奋,已然浸透了整片空气。

我猛地从座椅上弹起,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空。瞳孔骤缩成针,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一丝唾液因失力而从嘴角滑落。整张脸凝固在一层死灰色的蜡黄中,我就这样僵立着,连眨眼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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