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步步紧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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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瞑王言之凿凿,然本公主看来,她不过是血肉之躯罢了。”三公主状若冥幽君附体,对此事穷究不舍,其热衷程度,竟令她浑然忘却今日乃是其双喜之日。
“启禀公主……”
闻声,满座目光倏然聚于冥幽君一身。
“启禀公主,此事玄瞑王仅闻其弟转述,想来也是耳食之言,未必属实。恰逢其令弟今日亦在殿中,何不召来当面问个明白?”冥幽君话音方落,三公主端坐于上,连眼尾都未掀动分毫。忽有黑影一闪,自人丛间倏然掠出,快逾惊鸿——竟是碛漠王·孤驰烟!他身形飘逸,步履生风,衣袂翻飞间已至跟前。随即整肃衣冠,广袖垂落,深深一揖,继而俯身叩首,姿态恭谨而不失风骨。清越之声朗朗响起:“碛漠王·孤驰烟,拜见三公主!”
自始至终,他的视线从未落在我身上半分,像一片影子般黏在玄瞑王身后的人堆里。望着那清瘦背影,我心口一紧,呼吸骤然滞涩,狂跳的心脏仿佛要挣脱胸腔。纵然早有最坏打算,恐惧仍如藤蔓般瞬间缠紧了我。
“启禀公主,常言道‘酒不醉人人自醉’,今日又逢公主双喜临门,兄长一时欢喜,多贪了几杯,竟至忘形失态,口无遮拦说了些糊话!孤驰烟斗胆禀明:此女我确系素昧平生,从未谋面;而所谓‘中刹魔箭’云云,更是空穴来风,绝无此事!”
“一派胡言!”不等孤驰烟说完,冥幽君便厉声截断,声如裂帛,显然动了真怒。
孤驰烟却纹丝未动,只缓缓起身。垂落的衣摆拂过花海时带起一丝寒意,深潭般的眼眸里浮着冷峭的讥诮:“冥幽君这‘此事’从何而来?莫不是与我兄长一般,见公主大婚在即便多贪了几杯,连胡话都当真言说了?”他下颌微抬,唇角勾着抹若有似无的嘲弄,“还是说,您另有所图,故意在此混淆视听?扰乱三公主这双喜临门的盛典?”
孤驰烟那番话如利刃般刺来,冥幽君竟被呛得气息一滞,周身戾气翻涌,整个人僵立当场。我弱弱地缩在御座内,望着他为我硬抗这记重击的模样,心口又酸又涨——那些被护着的、被偏袒的、被珍视的暖意,与方才的惊痛、委屈、后怕,在胸膛里撞作一团。鼻尖一酸,积蓄已久的泪意骤然决堤,汹涌的泪水夺眶而出,滂沱而下,浸湿了衣襟。
“启禀公主,此事我断可作证……”
这句铿锵有力的话语,如同平地惊雷,炸响了此刻的僵局。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冥幽君身后的阴影里,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出——看清那人的刹那,我只觉得一股荒谬绝伦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啼笑皆非的苦笑。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这场应被万民仰望、以星月为证、以天地为盟的神圣婚典,竟会变成对我的公审大会!而掀开这场风暴的,正是新娘本人:三公主,蟩蜧岱神·螭泽。
看到那个盛气凌人、不可一世,衣袂翻飞如流云,容颜却似九天谪仙般清绝出尘的幽都扶姝.秋陌桑时。我只觉心口骤然紧缩,喉间涌起一阵窒闷,目光不受控地追随着她婀娜的身影,记忆在脑海中反复冲撞——直到孤驰烟漫不经心地朝我递来一瞥,那抹似笑非笑的眼神才如春风化雨,将我狂乱的心绪悄然抚平。
“幽都姝??.煨梓桒?”三公主目不转睛地望着来人,温婉的声线中,缓缓逸出一个闻所未闻的名讳。”那似九天谪仙般清绝出尘的女子,还未近前便两膝一弯,虔诚又恭敬地跪拜在三公主脚下。
“启禀公主!”那女子应声答道,其容貌竟与秋陌桑宛如孪生姊妹,“在下幽都姝??.煨梓桒。”言罢,她微微抬首,眸底那份与生俱来的傲气不经意间流露出来。见她并非秋陌桑时,我心下愈发笃定。
“你们姊妹越发相像了。”三公主嘴角微扬,漾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怎不见秋陌神君?”话音未落,幽都姝??.煨梓桒已是骇然失色,忙不迭地匍匐在地,方才那点初露锋芒的傲气早已荡然无存。
“启禀公主,”她抬起头,目光灼灼,言辞恳切,“我姊妹二人……恐怕难以同时脱身。”三公主并未在此事上多做纠缠。她玉指轻叩,示意跪伏在地的幽都姝??.煨梓桒。后者闻声,立刻郑重地叩首数次,随即从花海中站起,目光如箭,直直射向我。那熟悉而锐利的傲气,再次在她眼底翻涌起来。
“三公主当知,我与秋陌神君本就气息同根、神魂相系——彼此之间,思之所及、念之所往、知之所察,早已浑然交融,再无分毫隔阂。”幽都姝??.煨梓桒为求三公主认同,正不遗余力地强调自己与秋陌神君的关系。
“那日秋陌神君携一身疲惫归返本体。”煨梓桒话音尚在半空,目光却已掠过三公主,直直落在我身上。“起初不解,神灵之力浩瀚如渊的秋陌神君,何以至此狼狈?直至读完她全部神识——方才彻悟……”
“秋陌神君曾奉冥幽君之命,踏遍天涯召异类归朝。岂料那厮抗命不归,反戕害我神侍无数!“哼,若非眼前这位看似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叶姑娘出手相助,”煨梓桒眼尾微挑,语带讥诮却字字淬着寒意,“那异类何至于落得个神灵尽毁的下场!”虽语调温柔,娓娓道来间却藏着压抑不住的愤恨。
三公主的目光游离,漫不经心地飘着聚不成点——分明是对煨梓桒的话兴致缺缺。煨梓桒见状,知是自己方才言辞冗赘,未能触动其心,她立刻话锋一转。
“是日,碛漠王·孤驰烟重伤濒危,幸得神兽猆木护持。秋陌神君悄然探察,细观之下却无伤口,然其面色蜡黄如金纸,气息微弱似游丝,已然真元枯竭,绝非伪装。”煨梓桒言罢,三公主的目光才投向她。
“身为南漠崖三公子,其神灵之力绝不逊色于在场诸君,寻常神器利刃亦难伤他分毫,唯有尘缘宿引的四大神器,方能破此无形之障。”此时三公主目光微转,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碛漠王本是油灯枯尽,神魂俱灭之身,竟能焕发新生,龙精虎猛,威势更盛!”幽都姝??.煨梓桒顿了顿,嘴角一扬,带着胜券再握的笃定续道:“当日在场者,除冥幽君所派之人、琉璃郡主.翾玑及她随带之人外,唯余那异类与此间叶家姑娘……”
当煨梓桒提及琉璃郡主.翾玑之名时,人群中蓦地炸开两道惊异的目光——它们像被惊醒的鹰隼,唰地掠过攒动的人头,精准锁定在她身上。
“此间纵有能人,亦难近碛漠王身侧。然,但我桑紫国几位神灵通玄的神君,向来秉持正道,岂会与南漠崖无端为敌?由此可见,碛漠王此番绝命伤势绝非在楼瑶殿内所致——纵使不明其所遇何人、身中何种兵刃之创,然观此创痕深峻诡谲之势,必出自亘古神兵利器之手……玄瞑王既然提到刹魔箭,想必所言不虚。若非其弟碛漠王亲口告知,他又如何得知?况且……”
幽都姝??.煨梓桒她再度勾唇浅笑,眸底漾开的弧度愈发温柔:“况且大殿之上,叶姑娘分明亲口问过玄瞑王·漠驰鹜——‘可是中了刹魔箭的孤驰烟?’此事在座诸君皆可作证……”
忽然,一记灵光从遗忘深处闪现,如五雷轰顶般瞬间将我击溃——当时,那一直悬而未决的猜测,竟在仓促间脱口而出,成了无法撤回的印证。当冰冷的事实如铁幕垂落,我脑中早已一片空白,方才还笃定的心绪,此刻已碎成齑粉。
“依煨梓神君之言,这叶姑娘竟有‘神隐斩’藏匿于身侧,以无形之刃克住那‘刹魔箭’,方才解了碛漠王之厄。”三公主眼尾微挑,唇边噙着一抹似真非真的笑意,七分玩味,三分漫然。她语带调侃,正待开口——恰在幽都姝??.煨梓桒张口立誓之际,三公主却骤然收声,话锋一转,轻飘飘抛来一句:“那‘神隐斩……可是秋陌神君亲眼所见,还是只凭耳闻?”
“这……”幽都姝??.煨梓桒闻言一怔,面露难色,竟无言以对。
三公主目光如刃,倏地扫过我,复又转向她,声线微冷:“可本宫方才细察,她周身内外并无半分异样——”她话音未落,煨梓桒已是魂飞魄散,膝盖一软跌跪在地,声音抖如筛糠:“公……公主息怒!煨……煨梓桒有罪,甘愿领罚!”
蟩蜧岱神·螭泽静默如渊,柔韧修长的指甲如蝶翼般掠过,指尖轻叩木匣,那抹幽光在指腹下倏忽一转,如蝶翼扫过处,只留一道极淡的划痕。
我仍蜷在座椅里,脊背绷得发僵。方才的虚惊像层薄冰,看似化开,底下却暗涌着更深的寒意——这看似“通情达理”的三公主,怎会轻易作罢?她既能令尘缘宿引最倚重的四大神兽倒戈相向,我所历种种及这肉身灵台,在她眼中怕也只是寻常,连迷雾都算不上,况五国界内皆其耳目,我叶南飞何事能瞒过她?
然而,我心中的疑云非但未解,反而愈发深重:他们倾尽所有,苦苦追寻的只有“尘缘宿引·列宿”的神隐斩·末伏,对近在咫尺木匣中、同属四大神器的“南禺·君剑”视而不见,更对那曾令万妖丧胆的“刹魔箭·穷疾”置若罔闻,轻轻一笔带过,仿佛它从未存在过一般,只字不提。
“启禀公主!”就在我沉思之际,冥幽君·桑骨颜的声音自大殿的低语中穿透而出,清晰地传入耳中。“玄瞑王屡称叶家姑娘为恩人,今既赴宴,特遣时魇·烬燐携谢礼而来;至于碛漠王身负刹魔箭一事——确乃叶家姑娘亲口所述,在场诸君皆可为证!”言罢,他霍然转身,目光如炬扫视全场,朗声问道:“桑骨颜斗胆一问诸位,那刹魔箭·穷疾,可有人曾亲眼目睹其真容?那日墟渡罅之战……”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朝着蟩蜧岱神·螭泽恭敬一揖,道:“三公主,那日墟渡罅一战,我等亲见麾下精锐无故委顿而亡,死状惨烈。起初不明所以,幸得‘南禺·君剑’点破迷障,方知皆因刹魔箭所伤。须知尘缘宿引四大神器皆幻化人形,其真身却从不示人。纵使被那刹魔箭所伤,亦只能束手待毙——旁人既不见其箭,又如何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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