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未竟的告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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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单是他列了一个下午才定下来的。

坐在书桌前，笔尖抵着纸面，写下一个名字，停顿，再写下一个。有些名字他需要想一会儿才能把脸和名字对上，三年了，他从来没有认真记过她们。叶子的脸他知道，王静的脸他知道，但名字和脸之间的连线有时候会断一下。她们来，她们走，她们在饭桌上聊天，在客厅里看电视，偶尔在他床上过夜。他从来不用记她们的名字，小薇会帮他记住。

现在小薇也要走了，他得自己记住。

名单上六个人。叶子，王静，陈姐，陈姐是他唯一记得全名的人，因为有一次她发高烧，他送她去过医院，挂号单上写着陈秀兰。还有小雪，新来不久的那个。还有两个名字他写上去的时候顿了一下，因为她们很少在客厅出现，存在感稀薄得像水里的影子。

他把笔放下，把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然后他把纸折好，交给周启年去通知。

通知发出去了。他坐在客厅里等她们来。

第一个到的是王静。她进门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杯沿有一点口红印。她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刘泽，没有坐到他旁边去，选了侧面的单人沙发。

“这么正式，是要开会？”

刘泽没有接话。

第二个到的是陈秀兰。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兜帽拉绳的一端被咬得起了毛边。她在王静对面坐下来，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

叶子是第三个进来的。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开衫，没有化妆，头发随便扎在脑后。她没有坐沙发，拉了一把餐椅过来，坐在沙发的侧面，双手揣在开衫口袋里。

小雪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坐哪里。刘泽指了指沙发空着的位置，她走过去坐下来，拖鞋前端露出她赤着的脚趾。

另外两个也陆续到了。客厅里六个人到齐了，空气有些发闷，窗户开着半扇，但风没有吹进来。

刘泽站起来。

“今天叫你们来，是要说一件事。”

他把话说完了。从第一句到最后一句，中间没有停顿，没有看任何一个人的眼睛。他说谢谢大家，说缘分到了尽头，说资产已经分好，说每个人都可以自由选择接下来的生活。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通知。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王静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动作很轻，但杯底碰到木桌面的那一声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泽哥，你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刘泽看着她。

“说给你们听的。”

“那我们听完了。然后呢？”

“然后你们拿着文件，该去哪去哪。”

王静没有站起来。她把腿翘起来，靠在沙发靠背上，姿势像是在自己家客厅里一样自在。

“我在这住了两年多。你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以前觉得你这人挺冷血的，现在看来不是冷血，是蠢。”

陈秀兰拉了拉她的袖子。王静甩开她的手。

“你别拉我。我还没说完。”

她盯着刘泽。

“你让我们走，总得有个理由。不是‘缘分尽了’这种屁话。我们都清楚你心里有个人。你书房那张照片，你以为你藏得好，但小薇打扫的时候谁没见过？我们都知道。我们只是不说。”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

“你觉得自己在替她守寡，所以要把我们都赶走？你问过我们想不想走吗？”

刘泽没有说话。他看着她，又看着其他人。陈秀兰低着头，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指节泛白。小雪蜷在沙发角落里，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叶子坐在餐椅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像是刻意放轻了。

他走回书桌前，拉开抽屉，把那叠文件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这是你们的，上亿的资产，你们都不想要？”

没有人动。

陈秀兰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语气很稳。

“我不想走。”

刘泽看着她。

“我老家没人了。你这里是我唯一的落脚点。你让我走，我能去哪？”

她的声音没有抖，像是这几个字在心里已经放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机会说出来。说完之后她又低下头，双手重新交握在膝盖上，恢复了那个把自己缩起来的姿势。

小雪跟着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

叶子没有开口，但她放在口袋里的手动了一下，像是握紧了一样东西。

刘泽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后坐回椅子上。

他发现自己在安排她们的未来，但他从来没有问过她们想要什么样的未来。他以为他在做正确的事，但他只是想把她们从自己的生活里清理出去，像扔掉一些旧衣服一样。

他看着面前这六个女人，一个念头有些艰难地浮了上来，也说不清楚她们是真的不想走，还是在钢印的作用下以为自己不想走。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没有资格替她们做这个决定。他给她们植入钢印的时候，从来没想过钢印会把她们留在自己身边多久。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小雪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他的声音很轻。

“你自己想留下来吗？想清楚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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