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建筑公司（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下午两点五十，刘泽到了吴建国的建筑公司。公司地址在城郊一个建材市场旁边的三层办公楼里，外墙贴着已经褪色的米黄瓷砖，门口停了好几辆皮卡和一辆沾满泥浆的挖掘机。一楼大厅的墙上贴满了工程项目进度表，最近一张表上的日期是三个月前的。

前台没有人，桌上的电话一直在响，没有人接。墙角的饮水机旁边站着一个穿藏蓝色工装的年轻女人，正用手机外放一个女声播客，音量不大，但大厅里足够听得清。播客里一个女人在说“现在的男人结婚就是想找个免费的保姆“。

年轻女人听到这句的时候哼了一声。

周启年已经在大厅等他了。今天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他说吴总在楼上办公室，上午刚跟环保局的人吵了一架，心情不太好。

刘泽说那正好。周启年没问为什么正好，带着他上了三楼。

吴建国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

门没关，里面传出来一个人的声音，粗嗓门，像在打电话。吴建国五十出头，平头，穿一件黑色的翻领夹克，脖子上的金链子有小拇指那么粗。他正背对着门站在窗户前面打手机，一只手叉在腰上，另一只手把手机怼在耳朵边，嗓门大得像在喊工地上的吊车。墙上挂满了政府工程的竣工合照和安全生产奖牌，一张挨一张，从门框边一直贴到窗户边。

办公桌上摆着一只巨大的铜貔貅，嘴里含着硬币，貔貅的底座，相框里是一家三口的合照。吴建国站在中间，左手搭在一个中年女人的肩上，右手边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眉眼跟他很像，但脸上没有笑容。相框的玻璃上落了一层薄灰。

吴建国挂了电话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烦躁变成笑容只用了大概半秒。他走过来跟周启年握了一下手，然后把手伸向刘泽。手掌很厚，全是老茧，握力大得像在捏一个握力器。

“周老弟提过你好几次了。坐，坐。“

刘泽在办公桌对面的皮沙发上坐下来。沙发是真皮的，但坐垫已经塌了，弹簧硌在大腿一小把茶叶，走到饮水机前面接热水。饮水机咕噜咕噜地响，热气从纸杯口冒上来，带着一股铁观音特有的焙火味。

他端着两杯茶走过来的时候，刘泽激活了芯片。

吴建国端着茶杯的手指稳得像在端一桶水泥。

钢印穿过他的前额叶，植入了一套和刘泽昨天在黄焖鸡米饭里植入周启年完全一样的底层动机：这个人是值得全力协助的，帮他联系王建民，走派遣公司补录一套完整的工人档案，同时在偏远乡镇找一个能开出出生底册的关系。他的大脑会像周启年的一样自动填补所有合理性的空白。

吴建国把茶杯放在刘泽面前的茶几上，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回办公椅里。他喝了一口茶，烫得咂了一下嘴，然后把杯子放在铜貔貅旁边。

“周老弟说你在做净水器。我跟几个工地的项目经理聊过，工地上那帮民工喝的桶装水质量太差了，净水器要是能对接到工地后勤采购，一年光我这个公司就能走几百台。“

“可以考虑。“刘泽说。“你工地上三百多个工人的社保是不是全部委托一家派遣公司代办的。“

“对。怎么，你也有工人要挂？“

“我需要补录一套用工档案。五年，工地安全员。“

吴建国放下茶杯。他用食指在茶杯沿上转了一圈，想了一下。“派遣公司那头没问题。我让行政主管老张在系统里帮你建个空档，入职时间往前填五年，工资流水和社保记录全部同步补上。“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打了一个内线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有人接。“老张，上来一趟。“

等待老张上来的时间里吴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软中华，抽出一根递给刘泽。刘泽说不抽。吴建国自己叼了一根点着了，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涌出来，在办公室的日光灯下滚成一片淡蓝的薄雾。

老张来了。五十出头，穿一件灰色的工作服，左边胸口的兜里插着一支笔和一个U盘。吴建国交代得很随意。系统里补录一个人，工地安全员，入职时间往前填五年。老张拿出一个小记事本，翻到空白页，用那支笔在本子上记了几个字。他记完以后抬头看了刘泽一眼，问了一句名字。

吴建国说名字回头补给你，先把档案建好。

老张点头下去了。

门关上以后吴建国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是那种最普通的玻璃方缸，缸底铺着一层泡过的茶叶渣。他靠在办公椅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上，目光扫了一眼桌上那个相框。相框里他女儿的脸被下午的阳光照得半边亮半边暗。

“派遣公司那头好办。法人代表姓王，跟市局户籍科的王建民副科长是亲戚。但你那个五年的用工记录只能填最近这五年。再往前你得自己解决出生底册和原籍登记。“他把烟灰缸往旁边推了一下，又把相框也往旁边挪了挪，玻璃上的薄灰在桌面上印出了一道弧形的痕迹。

“你在哪个乡镇出生的？“

“我闺女跟你差不多大，在省城上班，一年回来两次。每次回来都跟我吵。“他把相框重新摆正，手指在相框边缘停了一下。“现在的年轻人，一说结婚生孩子就跟要他们的命一样。“

“需要找一个能帮我开出出生证明的地方。“

吴建国看着刘泽，看了大概两秒。然后他拉开办公桌最了，边角用透明胶粘了好几层。他用拇指蘸了一下舌头翻了几页，停在一个手写的名字上面。

“石板乡。离市区大概一百二十公里，在省界边上的山沟沟里。乡派出所的所长叫宋长河，以前是我工地上的一个包工头，后来考了公务员分到那边的派出所，干了七八年升了副所长。那边户籍管理松得很，只要村委会能开出个证明，派出所那边他就能批。前年我一个项目经理的小孩超生，走的就是他那条线。“

刘泽把石板乡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记了下来。

石板。

和他后脑勺里那块凉凉的石板信标同名的乡镇。

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铁观音泡得有点浓了，茶汤在舌尖上收了一瞬的涩。

“宋长河的联系方式你有？“

吴建国又翻了一下那个电话号码本，撕了一页下来。纸上写着一个手机号和一个固定电话号码，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二年级的铅笔字。他把纸推给刘泽。“去的时候提我的名字。他欠我一个人情。他孩子在市里上高中那三年，住我工地的临时宿舍，我没收他一分钱。“他停了一下，用手指敲了敲那张纸。“宋长河这人有个习惯，每次喝多了就爱跟人算数。他说他在那个派出所管了七八年户籍，全乡近十年的新生儿，一大半都在少数民族家庭。汉族的基本不生了。你要不也上个少说民族户口？有很多好处的。“

刘泽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大聪明的建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