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寻真惝悦得灵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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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玄顿了顿,补充道:“就连西晋的张华,编撰《博物志》时遍访天下异宝奇闻,都曾命人迢迢赶来郭岩山,专程探访过此像。”
“贫道翻阅本派前代祖师留下的典籍,只知此像颇有灵异,能感山泽之气,通鬼神之变,且此像自魏晋之后,便不知为何下不明,似乎消失在了山坳里,千百年间再无下,却没想到竟流在了藤牌帮这三个莽夫手里。”
一尊传承自西汉、经梅福之手、连张华都专程探访的道门异宝,这背后牵扯的事情,就有些微妙了。
江闻连忙开口道:“洞玄掌门,你又是从何得知此物源自于梅福呢?”
江闻也知道此人,梅福字子真,西汉九江郡寿人,西汉经学家,官至南昌县尉,他最出名的事情有二。
其一是先为了王章被冤杀之事上书,后永始三年梅福又上奏章,两件事都触怒了王莽背后的王家势力,险遭杀身之祸,因此辞官回家。
其二便是辞官之后专心修行,传闻与婿严子陵会合后,共寻找僻静之处云游隐居,搭草棚、筑石库、修道炼丹,为山民治病,成为后世“仙隐”的代表人物。
但梅福的事迹,坏就坏在太过模糊了,除了《汉书》对他冒死上书之事有详细记载,从他弃官归隐之后的部分,就都是各地流传的故事,结庐修道之地也莫衷一是,有是去会稽浙东、有的是回了九江,还有的他泛舟出海了,譬如《舟山地方志》就称,他到了舟山一座岛采药炼丹修炼,这座岛因此被叫做梅岑山,后改普陀山,如今山上梅福庵和炼丹洞便是他留下的遗迹。
更有甚者,在梅福死后数百年隐晦不清地流传于汉魏两晋之际,有人信誓旦旦的其未死,亲眼见到他已经成为“神仙”!
而这么一长串的演变讹传之后,不知道有多少东西是穿凿附会而来的。
洞玄看着江闻的神色,郑重道:“江道长可知顺昌县的「炼丹坛」?”
“此处在县西贤都梅仙山,乃汉梅福炼丹之所。一夕风雨过后,便有细石圆如药丸,名石药坛。坛上累石为塔,危如累卵,虽经风雨漂摇却不颠坠,人指以为仙踪。”
江闻本想摇头没听过,但越听到后面的描述,就越觉得一股既视感,这部分传闻怎么与草鞋仙的传闻这么相似?
草鞋仙的传闻,也是每日就在山场樵采炼丹,直到有天不见了踪影,住的地方却竖起了一座石塔收掩骷髅,每逢风雨天阴,谷中就能听见钟鼓之声。
这么一来,原本江闻以为最多上溯至北宋的草鞋仙塔,似乎历史又往前推进了一千多年,一下就来到了西汉末期那个混乱年代。
“……呃,这个梅福所留遗迹,似乎在崇安县内也有残留。只是乡人无典籍记载,代代相传之中多有讹误,却也误打误撞地保留了下来。”
江闻与耿精忠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顺势追问道。
“有劳洞玄真人解答,却不知这青牛翁道士像如今流何处?我们又能做些什么?”
江闻也有些纳闷了,明明冯道德自己就在全力以赴地搜寻下,怎么会派出仙都派洞玄到这里,而这一番直言不讳的模样不像是拜谒,倒更像是来搬救兵的。
洞玄连忙还礼,然后慨然道:“其实青牛翁道士像一事,乃是我仙都派代代相传之秘闻,此番请出武当派襄助,也是担心人微力薄,将本门道统遗失,却没想到正好撞见如此祸事……”
洞玄趁势侃侃而谈仙都派的悠久历史,自言该派祖庭立于处州缙云仙都山,为道教三十六洞天之第二十九「玄都祈仙洞天」,相传也是轩辕黄帝铸鼎炼丹、乘龙飞升之地。
唐天宝七年,缙云山现彩云仙乐之瑞,唐玄宗闻奏惊叹「真乃仙人荟萃之都也」,御书「仙都」二字,敕改缙云山为仙都山。
而最重要的奠基人,则是唐末五代的缙云本地高道杜光庭。此人走访天下名山大川,写下《洞天福地岳渎名山记》,成为“洞天福地”理论的集大成者,也让仙都山上出现了一批习武练剑之人。
北宋治平年间,仙都山上的宫观建筑群规模空前,最盛时山中道士、俗家弟子数百人,成为浙南第一大道门宫观,仙都派便正式成立。
创派祖师乃是精通上清、灵宝两派的高道,仙都派作为上清灵宝嫡传别脉,虽不免归入正一教体系,却始终保持独立传承,未被三山同化。
祖师晚年乘船经过镇江焦山崖,见山上镌刻的《瘗鹤铭》后,顿时如痴如醉、茶饭不思,昼夜苦思其中奥秘。然而此石某日遭雷击毁,坠入江中不见,仙都派祖师不久郁郁而终,临终前嘱咐弟子世代不忘,直至破解其中奥秘。
直到仙都派第七代祖师时,此时已是南宋淳熙年间,《瘗鹤铭》石的残块终于露出水面,仙都派立即将它从江中捞起,多番研读后,终于在其中发现了陶弘景留下的隐书云纹,并从中知晓了“青牛翁道士像”的讯息……
门派的悲哀就在于此,仙都派经历这么多年的风雨,终于也到了风雨飘摇的式微时期,就连门内机密都无法保全,要屡次三番地泄露给外人,洞玄今天这么做,甚至有一股示好投靠的意味。
“耿王爷,此物绝然不能流于江湖之中,可如今江湖人士心思复杂,趋向各异,贫道此番来,一是为了追查这尊神像的下,二是,这桩祸事起于闽地,唯有请您出手,才能稳住如今的局面。”
“如今单凭武当派,恐怕难以控制大局,贫道斗胆,请耿王爷派兵把守住大王峰下各处要道及崇安县关隘,防止心怀叵测之人将神像带走!”
洞玄声色俱厉地斥责着武林中人的贪欲,终于提出了自己所求之事,而耿精忠也适时地沉吟了起来,把时间留给江闻。
“洞玄掌门,也恕江某冒昧,却不知此事是阁下一人所想,还是武当派冯掌门也如此判断呢?”
洞玄点了点头:“冯掌门早就与我提及此事,只是以他身份多有不便,又怕江湖同道误会其用心,故由贫道开口最为合适了。”
此时春雨又淅淅沥沥了下来,打在院中竹叶上沙沙作响,厅内的气氛愈发凝重,江闻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知道对方还有话没完。
隔了许久,洞玄终于长吁一口气,朝着耿精忠深深一礼。
“我仙都派屡遭危难,如今更是陷于生死存亡之际,如若靖南王府能施以援手,贫道必将陨首以报,死不旋踵!”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需要江闻做什么提示了,耿精忠无师自通地趋步上前将其搀扶,没有多一句废话,目光直直地看向了院之外。
“传本王口谕,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