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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3章 原来是捐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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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成龙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知道那件事的。

那天伦敦难得放晴,阳光把宿舍楼的白墙照得发亮。

他坐在床上迭衣服——从军垦城寄来的包裹,杨革勇塞了三条羊毛围巾、两斤奶茶粉、一包风干马肉,还有一双毡筒靴。

伦敦用不上毡筒靴。但他还是把靴子摆在床头,当个念想。

叶归根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他把其中一杯递过来,目光落在床上那堆东西上,笑了。

“你爷爷又寄东西了?”

“嗯。奶茶粉,分你一半。”

叶归根接过来,在对面床上坐下,撕开包装闻了闻,表情复杂。

“说实话,我喝不惯这个。咸的。”

“你爷爷也喝不惯。”杨成龙迭好最后一条围巾,“但他每次去我家,都要喝两大碗。”

两个人各自喝着咖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汉斯不在,去图书馆了,宿舍里很安静。

杨成龙的手机响了。是杨威的视频通话。

“爸。”他接起来,屏幕里杨威的脸有些疲惫,但眼睛是亮的。

“儿子,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刚吃完。归根在你旁边吗?”杨威的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

杨成龙愣了一下,把手机递给叶归根。“我爸找你。”

叶归根接过手机,跟杨威聊了几句。无非是平台的事、天气的事、身体的事。

然后杨威说了什么,叶归根的表情变了——不是那种惊讶的变,是那种“我知道了但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变。

“行,杨叔,我知道了。我会跟他说的。”

挂了电话,叶归根把手机还给杨成龙,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怎么了?”杨成龙问。

叶归根犹豫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

“成龙,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急。”

杨成龙看着他,心里格登了一下。

“你上UCL这件事,”叶归根说,“是你爷爷捐了一笔钱。”

宿舍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什么意思?”杨成龙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

叶归根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坐直了身体。

“你爷爷,杨革勇,给UCL捐了一笔钱。不多,两百万英镑。指定用于‘西北地区优秀学生奖学金’。你是第一个拿到这个奖学金的人。”

杨成龙没说话。

“你的成绩够的,”叶归根赶紧补充,“你的A-Level成绩完全达标,雅思也过了。那笔钱不是买名额,是——”

“是给我开了一扇门。”杨成龙替他说完了。

叶归根点了点头。

杨成龙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叶归根。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老长。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杨革勇为什么坚持让他来英国,不去美国,不去澳洲,偏偏是UCL。

杨革勇为什么每次打电话都要问“学校怎么样,教授好不好”。

杨革勇为什么把五百万给了杨威之后,还能轻描淡写地说“我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你生气吗?”叶归根在身后问。

杨成龙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我应该是生气的。但我气不起来。”

他转过身,靠着窗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我爸老不在家。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我妈更忙,爷爷也不着家,但会管我。

我爷爷那个人,你知道的——说话难听,脾气臭,从来不夸人。”

叶归根点头。他太知道了。

“只要他在家,每天早上起来给我做早饭。冬天怕我冻着,把暖气开得足足的。我考了好成绩,他嘴上说‘还行吧’,转头就去跟老战友吹牛,说‘我孙子,全校第一’。”

杨成龙的声音有些哑。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件事。捐钱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提过。”

“他大概不想让你觉得……”叶归根斟酌着措辞,“觉得你是靠关系进来的。”

“但我就是。”杨成龙苦笑了一下,“至少有一部分是。”

“成龙,”叶归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听我说。你在这个学校,不是因为那笔钱。是因为你够格。你的成绩摆在那里,你的论文摆在那里,你的教授怎么评价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那笔钱,只是让你被看到。但被看到之后,站不站得住,是你自己的本事。”

杨成龙看着他,没说话。

“你知道我爸当年怎么上的哈佛吗?”叶归根说,“我爷爷捐了一栋楼。”

杨成龙愣了一下。

“真的。一栋楼。哈佛东亚研究中心,有一层叫‘叶氏厅’。我爸在哈佛读了三年,成绩全院前三。但他每次被人问起怎么进来的,他都说是捐的。”

“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事实。”叶归根说,“但不是全部的事实。事实是,那扇门是别人开的,但走进去之后的路,是他自己走的。”

杨成龙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在伦敦市中心能听到鸟叫,算是稀罕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去年。”叶归根说,“我爷爷告诉我的。他说你爷爷捐了这笔钱,让我别说。他说你知道了会不高兴。”

“那你现在为什么说?”

叶归根想了想。

“因为我发现,你不说,这件事就会变成一根刺。你越不知道,刺扎得越深。等你哪天自己发现了,就更难受了。”

杨成龙靠在窗台上,仰着头看天花板。

“你爷爷现在在哪?”他问。

“军垦城。在家呢。”

杨成龙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军垦城比伦敦晚七个小时,那边应该是傍晚。

他拨了杨革勇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

“喂?”杨革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浓重的西北腔,背景里有电视的声音,好像在放新闻联播。

“爷爷。”

“嗯。怎么了?没钱了?”

“不是。我有钱。”

“那打电话干啥?浪费钱。”

杨成龙深吸了一口气。

“爷爷,UCL的事,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新闻联播的声音还在,播音员在说某个国家的领导人来访。

“谁告诉你的?”杨革勇的声音变了,不是刚才那种随意的、大大咧咧的语气,而是沉了下来,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水里。

“归根跟我说的。”

又沉默了五秒钟。

“这个叶归根,”杨革勇嘟囔了一句,“嘴比棉裤腰还松。”

杨成龙差点笑出来。但他忍住了。

“爷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杨革勇把电视关掉了,背景安静下来。

“告诉你干啥?”他说,“让你觉得丢人?”

“不是丢人——”

“那就是让你觉得欠我的?”杨革勇的声音提高了,“成龙,我告诉你,你啥也不欠我的。那笔钱是我乐意花的。你是我孙子,我不给你花给谁花?”

“但你可以直接给我——”

“直接给你你能进UCL?”杨革勇打断他,“你成绩够,我知道。但你知道现在留学多难吗?你知道有多少人比你关系硬、比你路子野吗?”

“我不是帮你作弊,我是帮你把门推开。推开之后,你自己走进去的,跟我没关系。”

杨成龙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成龙,”杨革勇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沙哑,“你妈忙,你爸又忙。我这辈子没给你啥好东西。而我除了钱又没啥好东西,不给你花,我留着干啥?留着买棺材?”

“爷爷——”

“行了行了,”杨革勇又恢复了那种大大咧咧的语气:

“别矫情了。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就把书念好。别给我丢人。还有,奶茶粉收到了吗?那是我托人从伊犁带的,正宗的。你分点给叶归根那个小子,别一个人独吞。”

“收到了。”

“行。挂了。国际长途贵。”

嘟——嘟——嘟——

杨成龙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2分47秒。

两分四十七秒,解决了一件他以为会很复杂的事。

这就是杨革勇。说话不超过三分钟,但每句话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点儿上。

“怎么样?”叶归根问。

杨成龙把手机揣进口袋,深吸了一口气。

“他说让我别矫情。”

叶归根笑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杨成龙想了想,走到床边,把那包奶茶粉拆开,倒了两杯。用热水冲了,一杯递给叶归根。

“喝奶茶。”他说,“咸的。”

叶归根接过来,皱着眉喝了一口。

“还是喝不惯。”

“多喝就习惯了。”

两个人坐在床上,一人端着一杯咸奶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杯子上,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归根,”杨成龙说,“你爷爷捐了一栋楼那事,你当时什么感觉?”

叶归根想了想。

“说实话?我觉得挺牛逼的。”

杨成龙看了他一眼。

“真的,”叶归根说,“我当时想,我爷爷真有钱。后来想想,不是钱的事。是他愿意。他愿意把赚来的钱,花在他觉得值得的地方。我爸值得,我也值得。你爷爷也觉得你值得。这就够了。”

杨成龙没说话。他喝了一口奶茶,咸的,涩的,但喝到后面,有一股回甘。

“你爷爷,”他说,“是不是把所有钱都花光了?”

叶归根想了想杨革勇给杨威那五百万的事,想了想这笔捐款的事,想了想杨革勇平时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

“大概吧。”他说,“但他不在乎。他那种人,觉得钱花在正事上,比攒着强。”

杨成龙点了点头。

窗外的阳光暗了一些,一朵云飘过来,遮住了太阳。但过了一会儿,云又飘走了,阳光重新照进来。

“归根,”杨成龙说,“谢谢你告诉我。”

叶归根摆了摆手。“别谢我。我是怕你哪天从别人嘴里听到,更难受。”

两个人把奶茶喝完,叶归根站起来要走。

“对了,”他走到门口,回过头,“你爷爷最后那句话说得对。别矫情。你在这学校的每一天,都是你自己挣来的。那笔钱只是让你来了,留下来的是你自己。”

门关上了。

杨成龙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天很蓝。远处的钟楼在阳光下闪着光,钟声还没响,要到整点。

他拿起手机,给杨革勇发了一条信息。

“爷爷,奶茶很好喝。我分给归根了。他说还是喝不惯,我说多喝就习惯了。”

回复来得很快,就四个字。

“那就对了。”

杨成龙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拿起桌上的《农村发展学导论》,翻到第三章。

窗外,阳光正好。

叶归根走出杨成龙的宿舍,没有直接回自己那儿,而是在校园里转了一圈。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像个无所事事的闲人。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让他有点犯困。

经过草坪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男生在练滑板,摔了一跤,爬起来拍拍裤子,又摔了一跤。

他站在旁边看了三分钟,那个男生摔了四次,第五次终于歪歪扭扭地滑出去十几米。

“牛逼!”叶归根喊了一声。

男生回过头,冲他竖了个中指,但脸上是笑的。

叶归根也笑了,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学校旁边的那家XJ餐厅门口,推门进去。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从WLMQ来的,说话带着浓重的羊肉串味。

“来了?今天吃啥?”

“拉条子。大份的。”

“行。坐吧。”

叶归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机,给叶旖旎发了一条消息。

“你什么时候来伦敦?汉斯问你要签名。”

回复来得很快。

“哥你是不是又拿我当人情了?”

“没有。他是真粉丝。德国人,追你追到巴黎那次就是他。”

“哈哈哈哈好吧。下个月。新专辑宣传。你给我买奶茶。”

“行。咸的。”

“滚。”

叶归根笑着把手机收起来。拉条子上来了,满满一大盘,面条粗得像筷子,上面盖着西红柿炒蛋和青椒牛肉。他掰开一双一次性筷子,大口吃起来。

吃到一半,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伊丽莎白。

“你在哪?”

“学校旁边的XJ餐厅。吃拉条子。”

“那是什么?”

“面条。你来不来?”

“不来。我在开会。晚上有空吗?我爸想见你。”

叶归根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爸?”

“卡文迪许先生。他想跟你聊聊基金的事。”

“哦。行。几点?”

“七点。我发地址给你。”

“好。”

他放下手机,继续吃面。但胃口突然没那么好了。

卡文迪许先生。伊丽莎白的父亲。英国金融世家的掌门人。他见过一次,在去年的一次慈善晚宴上,握了握手,说了三句话,全程被对方的眼神打量得像一件待估的商品。

他不是怕。他只是觉得累。

跟伊丽莎白在一起快一年了,两个人的关系一直很简单——合作、陪伴、偶尔的亲密。

没有承诺,没有未来,只有当下。伊丽莎白说这样很好,他也觉得这样很好。

但见家长这种事,怎么都不像“很简单”。

他扒完最后几口面,结了账,走出餐厅。

阳光还是很暖,但他开始出汗了。

晚上七点,叶归根准时到了约定的地方。不是卡文迪许家的庄园,是伦敦金融城里的一栋写字楼,顶层,落地窗,能看到整个金融城的夜景。

伊丽莎白在门口等他。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子和一对珍珠耳环。

“你紧张吗?”她问。

“不紧张。”叶归根说。

“你撒谎的时候会摸耳朵。”

叶归根把手从耳朵上拿下来。

伊丽莎白笑了,伸手帮他整了整领子。“别怕。他就是想看看你。不会吃人的。”

“我没怕。”

“那你为什么一直摸耳朵?”

叶归根把手插进口袋里。

卡文迪许先生在办公室里等着。六十出头,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

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听到门响,转过身来。

“叶先生。”他伸出手。

“卡文迪许先生。”叶归根握了握。对方的手干燥、有力,握了两秒钟就松开了。

“坐。喝什么?”

“水就行。谢谢。”

卡文迪许先生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对“喝水”这个选择满意,还是对“谢谢”这个礼貌满意。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伊丽莎白坐在叶归根旁边,卡文迪许先生坐在对面。

“伊丽莎白跟我说了你的基金,”卡文迪许先生开门见山,“基石与翅膀。名字不错。投了什么项目?”

“两个。一个在北非,光伏农业项目。一个在肯尼亚,农村小额信贷。”

“回报率呢?”

“北非的项目还没盈利。肯尼亚的项目年化回报大概12%。”

卡文迪许先生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知道我的基金年化回报是多少吗?”

“不知道。”

“去年是18%。过去十年平均是15%。”

叶归根没说话。

“你那个12%,在市场上不算什么。”

卡文迪许先生说,“你投的那两个项目,换了别人,可能看都不看。北非?政治风险太高。肯尼亚?信用风险太高。你为什么投?”

叶归根想了想,说:“因为有人需要。”

卡文迪许先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伊丽莎白跟我说过,你是一个不一样的年轻人。我今天见了,觉得她说得对。但你得知道,在商业世界里,‘有人需要’这四个字,不值一分钱。”

“我知道。”叶归根说,“所以我投的不是善意,是需求。北非的那个村子,缺电,缺水源,缺就业。”

“光伏农业项目能解决这三个问题。解决了,就能赚钱。赚了钱,就能复制。肯尼亚的那个项目也一样。”

卡文迪许先生没有马上说话。他放下酒杯,靠在沙发背上,打量着叶归根。

“你多大了?”

“十九。”

“我十九岁的时候,在剑桥读书。每天想的是怎么混进板球队,怎么在舞会上约到最漂亮的女孩。没想过什么‘有人需要’。”

叶归根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没说。

“你父亲叶风,我见过。1998年,在纽约的一次投资峰会上。他当时刚创立兄弟集团,三十出头,意气风发。

我在台上演讲,他在台下提问。问了一个很刁钻的问题,让我下不来台。”

叶归根愣了一下。他从来没听过这件事。

“后来我们成了朋友,”卡文迪许先生继续说,“他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之一。但你跟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像一把刀,锋利、直接、见血封喉。你像……”卡文迪许先生想了想:

“你像一块石头。还没打磨好的石头。有棱角,但不锋利。看起来普通,但里面有东西。”

伊丽莎白在旁边笑了一下。

“爸,你这比喻太文艺了。”

卡文迪许先生看了女儿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叶归根见过的他最接近“笑”的表情。

“叶先生,”他说,“我对你的基金不感兴趣。12%的回报率,不值得我出手。但我对你这个人感兴趣。伊丽莎白很少带人见我。你是第一个。”

叶归根看了伊丽莎白一眼。她低着头,摆弄着手腕上的手链,耳根有一点点红。

“所以,”卡文迪许先生站起来,“我今天想说的就是:别让我女儿失望。”

叶归根也站起来。

“我不会的。”

卡文迪许先生看着他,点了点头。

“走吧。晚了。让伊丽莎白送你。”

两个人走出写字楼,伦敦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金融城的灯光在身后亮着,金丝雀码头的高楼像一根根发光的水晶柱。

“你爸……”叶归根说。

“嗯?”

“挺吓人的。”

伊丽莎白笑了。“你刚才表现挺好的。他很少夸人。说你‘里面有东西’,已经是最高评价了。”

“他说我爸1998年让他下不来台的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

两个人沿着泰晤士河走了一段。河水黑黢黢的,倒映着两岸的灯光,波光粼粼的。

“归根,”伊丽莎白突然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因为有人需要’——你是真心的吗?”

叶归根停下脚步,看着她。

“是真心的。”

伊丽莎白也停下来,站在他面前。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你知道吗,我见过很多人。在伦敦、在纽约、在巴黎。他们都说自己想改变世界。但大多数人是说说的。你不一样。你说的那些话,跟你做的事,是一样的。”

叶归根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我不是在夸你,”伊丽莎白说,“我是在说,我为什么愿意跟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你的家族,不是因为你的基金,是因为你是真的。”

叶归根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别这么看着我,”伊丽莎白笑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叶归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看。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点了。汉斯在客厅里看电视,放的是一部德国纪录片,关于啤酒酿造的。

“你回来了?”汉斯头也不回,“你妹妹下个月来伦敦开演唱会,你知道吗?”

“知道。”

“你能帮我搞到前排的票吗?”

“能。”

汉斯这才转过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你认真的?”

“认真的。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帮我写计量经济学的作业。”

汉斯的脸垮了。“我是哲学系的!”

“你上次不是说哲学是万学之学吗?万学之学,写个计量经济学作业不难吧?”

汉斯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转过头,继续看他的纪录片。

“我帮你搞票,你帮我写作业。换不换?”

“不换。”

“那算了。”

“等等——”汉斯又转过头,脸上的表情痛苦得像在拔牙,“哪一章?”

“第七章。工具变量法。”

汉斯深吸一口气。

“成交。”

叶归根笑了,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躺在床上,掏出手机,看到刚才那条消息。是杨成龙发的。

“归根,我今天想了很多。关于我爷爷捐钱那件事。你说得对,那扇门是别人开的,但走进去之后的路,是我自己走的。我不会再想这件事了。我欠我爷爷的,不是还债,是往前走。”

叶归根看着这段话,笑了一下。

他回了一条。

“这就对了。别矫情。”

杨成龙的回复来得很快,就一个字。

“滚。”

叶归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伦敦的夜空看不到星星,但他知道,八千公里外,军垦城的夜空,满天都是。

五月,伦敦进入了考试季。

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图书馆二十四小时开放,咖啡机的使用频率暴增三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我为什么选了这门课”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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