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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江山百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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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魔宫里的魔祖抬眼视前,只看到姜望那双宁如静渊的眼中,缓缓跳动的红尘劫火。

七情六欲之魔火,早就炼进了「红尘劫」。而这份历史,由吴斋雪在《苦海永沦欲魔功》最关键的历史里见证。

成为永远的真实。

八大魔功在此缺了一角!

祝由改造万界荒墓为魔界以来,就志以不朽,留下这八方魔道,有朝一日铺陈诸天。

而今却有一面永远的空白。

吴斋雪正在过去鏖战,但祂已永远地改变了现在。

对祝由来说,路不可绝,虽被吴斋雪蛀空,无非是重新弥补。

祂的目光已从楼约身上移开,放眼诸天,寻证新魔,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催生一尊全新的魔君,演化一部足以填补空缺的不朽魔功。

当然,还有一个必不可少的良材。

「天下皆魔」的大势,落在了帝魔宫里挥舞狼牙锤的敖馗身上。

却落了空!

屹立于万界荒墓正南方的【龙魔相】,竟如一道帘幕被卷起,以一种绝不回头的姿态,猎猎作响,投向了沧海!

「这般手笔……」

如此突然,如此顺理成章,又如此熟悉。

站在太阳宫门槛前的祝由,微微垂低眼睑,仿佛看到时光深处的那个老对手……人族的万法源流,万世之师,被祂亲手击杀的毋汉公!

跑进帝魔宫的时候,敖馗说自己「不一样」。

他确实不一样。因为他的道路并非自证,当初将他送到魔界来的……是毋汉公!

为何他能入魔而自我?

当然不是他一以贯之的贪生怕死,人的本欲并不能改变认知,贪生怕死的魔,也是魔。贪生怕死的,不止他一个。

之所以他不同,恰恰说明这一程完全都在毋汉公的掌控中。

飞离浮陆的《山河破碎龙魔功》,原来从未逃出毋汉公的指掌。其人虽死,留以永镇。

当初推动敖馗于此占位,就是为了在「天下皆魔」的关键时刻,给祝由一个久远的问候。留惊喜于今逢!

最后还归沧海的,是完全剔除了魔性的《山河破碎真龙典》。一卷猎猎如新旗。

唯独帝魔宫里的敖馗,仍然是龙魔之身,没有变得更纯粹,也没有变得更皎洁。他还是他,从真龙到龙魔,就像只是换了一种炼体功法。

「哇呀呀呀!我敖馗忍辱负重,有志荡魔,岂你这点蝇利能惑?!吃我一锤!」

他大喊,这一次卯足了劲,狼牙锤对准了祝由的后脑勺!

其实此生真或者假,是龙或者魔,这一路是不是被人操纵,成为谁的棋子……有什么要紧?

最重要是不是能活下来,活得很好。

毋汉公深谋远虑,龙佛大慈大悲,姜道主我是您忠诚的侍卫!

「唉……」

人们终于听到了祝由的叹息。

至此,「天下皆魔」的计划,已经彻底地失败了!

吴斋雪和毋汉公的布置,当然是摧毁这个计划的重要原因。

但要说到最关键的一点,还是姜望在此炼魔,与祂争夺万界荒墓的潮向,对峙于「现在」,没有给祂弥补缺失的机会。

毕竟吴斋雪还在过去战斗,毋汉公已经死亡。若仅仅只是祂们留下来的手段,多的是办法避开。而姜望牵制著祂,叫祂避无可避。

「你知道吗?」太阳宫前的祝由,发出久违的叹息。

祂并不是一个会感慨失败的人,只是觉得……麻烦。宝贵的时间被浪费了,让祂不得不审视自己的作为。

看著赤冠白发的姜望,祂轻声道:「从万界中心到万界荒墓,从人到魔,这只是一场早就该完成的演化。世间之人,早已魔性深种。也许『天下皆魔』,已是一条最温和的路。而你们把它斩断了。」

「诚知魔性难移,所以上古人皇终结魔潮,用了半生。」姜望说:「我愿从之。」

便如宋淮所说,魔只带来毁灭。倘若天下为魔,那也就是永恒的末日。

祝由是把「天下皆魔」作为一种灭世的手段!

「魔是无法消灭的。它存在于所有有生之灵的心中。」祝由说。

「也许我并不打算消灭它。」赤冠白发的姜望,执掌三昧之真,时时刻刻都在洞察世间的真理,因而鲜有情绪:「正如我眼前有魔,但世上还有仙,还有神,乃至水族,灵族,甚至妖族,海族,修罗……魔可能是一种选择,但不该是唯一的选择。」

祝由莫名地道:「你以真火炼化万界荒墓,想要把它炼成一个拥有生机的世界……在你之前,也有一个人想要这么做。」

「你是想说……你吗?」姜望问。

「墨。」祝由道:「祂追寻我当初的足迹,来到了这里。祂试图改变这一切,祂失败了。」

「也许祂成功了。祂所传下来的墨家,已经创造出真正的生命。如若末劫真的到来,已有的一切都寂灭……它将代表另一个时代的新生,至少是新生的一种。」姜望说道:「我们人族生来孱弱,并不是因为漫长的生命而不朽,而是因为传承的延续而永恒。」

「没有下一个时代,故事即将结束。」祝由淡声道:「记得我说的未来吗?烈山也好,凰唯真也罢,包括现在的你,你们都只看到了某一个阶段的节点。但我看到了穷途。」

姜望不为所动:「未来无限远,岂会有穷途?」

「也有所谓无穷之局,名为天衍。当年我就坐在他们旁边,看了很久。」祝由反问:「你知道天衍局的穷途是什么吗?」

姜望道:「真圣算穷。」

祝由还以一笑:「答案在其中!」

姜望沉默了片刻。抬眼说:「我听不懂。」

当话语延展到这一句,他已经走到了太阳宫的殿门前。

就隔著一道门槛,他和祝由在宫里宫外对视。

赤冠之下,白发轻扬。

他眼中的红尘劫火如为风倾,他的手已不在腰侧的剑柄,剑也不见了——

于「不察之境」,薄幸郎已然横天!

这是签名超脱共约以来,姜望第一次真正意义出手。

以不朽的层次,决战不朽。

不见其形,只闻其声。不察剑意,只感其凛。

这是超脱所有,不被任何已知手段所捕捉的一剑。

诸天万界都震颤于一声剑鸣。

明明是夏至之后的炎热现世,却如惊蛰春醒。

而后一卷黄昏,笼罩了道历一三二一年的太阳宫。

身量极高又极瘦的暮扶摇,像一座坠落太阳宫的尖塔,轰轰隆隆灿烂地落下。

毕竟还记得先前说的是为姜望护道,遂抬指凝固了黄昏:「惹动他来,也算阻道!我当与你见于黄昏!」

在祝由的一生中,有多少日出和日落?

恐怕祂也数不清。

暮扶摇来分割祂的黄昏。

又见魔界的天空,探出一卷大袖。至尊神袍之下,是一只宰割天下的手。并指为刀,裁掉了万界荒墓里的【神魔相】。

祝由的与时俱进,意味著时代顶格的神道修行。

袍袖飘卷的青穹神尊,漫步于三昧真火,顺便借火烧掉了这片【神魔相】的魔气,轻轻一甩,将剩下的神道力量燃为炊烟,送入神国。

祂并不在意被姜望了解,毕竟早就赠予姜望至高的大牧符节。

就这样从容地往前走,翻掌推出一方青鼎,推进宇宙尽头那朵焰花的焰心,推进了太阳宫!

岿然行于高天,青天之鼎,要予祝由永镇!

凡祝由所据之「现在」,青天之力,都要将其永逐。当代的神道至高,不允许祝由再往前。

同样是在此刻。

东海之水定如镜,镜中照出了太阳宫。

新证的海神菩萨,以天海为头纱,静静地垂视祝由。

古往今来和祝由对视的强者不在少数,这是第一双贯穿天道和神道的眼眸。

祂似对镜视妆,却已在更改祝由的五官。祂推动沧海桑田,试图用天道同化祝由。

慢慢地视祝由如自己。

以至于这跨越时光的不朽者,竟有如蜡烛般融化的迹象!

九龙捧日永镇山河玺镇压鬼道斗争、还人间为阳世的那一刻,诸国对祝由的态度就已经统一。

霸国背后的永恒力量,既不能干涉六合征程,便都投入此末劫之争。

姜望以一朵焰花燃烧诸天归寂的知见,又凭著这份知见,斩出遁离诸天感知的一剑。

剑啸声仿佛战争的号角,似乎并不是姜望,而是当下这个时代,正式向祝由宣战。

一鼓而起,剑出即有三不朽!

祝由抬眸而轻声:「黄昏,青穹,天道,无法感受的剑。」

祂只是平静地叙述,却有历史的质感。像是遥远的故事,如今又重演。而祂落下的每一个字,都改写了人间。

有一段巨大的空白,剪裁为祂身前悬垂的画卷。

随著祂的言语,先是黄昏入画,走远落寞的旅人。继而青穹在上,鼎为王权的彰显。青穹深处天海的波澜,表示天道的存在。间有晚霞的截面,山峦的缝隙,乃至天穹的裂痕,描述那柄无法感受的剑!

而这柄剑,就在这张画卷的描绘下,被定义,被捕获,也被感知了。

下一刻。

黄昏神主,青穹神尊,海神菩萨,乃至提剑而来的三昧天君,真火炼魔的荡魔天君……全都印在了画卷上!

震古烁今的不朽者,竟为不动不言的画中人。

这简直是……另一种层次的力量!

画中的一切痕迹,渐渐都淡了,散了,这张画卷,正归于空白!

妖界摩云城。

此地在道历三九四六年,已经归于景国的治下,为天都元帅匡命所镇。而在龙华经筵召开的道历一三二一年,它还是妖族接壤五恶盆地的大域。

这一年,有一个匆匆的旅人,经过了濂溪客栈。不经意地一瞥,眸光如刀,掠过客栈的匾额。

时光的力量微不可察,多年以后,这个「濂」字裂开,孤独的三点水糊成一片,竟像个「卜」字!

越国的历史长河……它甚至不是真正的历史,而是历史的一个截面,一道剪影。

便在这片历史中,在道历二五三一年的「琅山镇」,有一个奇装异服的旅人,正揖手一圈,高声说些胡话,吸引了大批的观众。

「敢问诸位善长仁翁,今年是哪一年?某从未来穿越时空而至此,有一件宝物,与此地有缘,只卖给三个人。」

「什么,韶国刚刚灭了燕国吗?今年是道历二五三一年?我来的那个年代,韶国已为夏国所灭……」

姜望在画中。

提剑走向祝由的三昧天君和真火炼魔的荡魔天君,都归于同一个姜望。

他在画中头皮发麻。有种从未体验过的惊冷!

当初在越国的历史长河里,他初至琅山镇,便问今年何年。当时就有人站出来,指责他的骗术不新鲜,说早有人用过!那个先一步说自己来自未来的人……竟是祝由吗?

他当然也忘不了妖界的那一次长旅。神霄世界的信息,就是那一次被带回人间。算出「天命在妖」和「灭世者魔」的卜廉,亦是在那一次,永远地消散了最后一缕残念。在他之前走过濂溪客栈的人,以眸光划匾的人……也是祝由吗?

祂究竟是在过去影响了现在,还是在现在干涉了过去?

「与时俱进」只是一句分析。

此刻在画中,方见祂如何与时光同行!

画中人的思考,不被画外人知。

颜生定在太阳宫中,看著他难以理解的一切,听到站在殿门口的那个背影,所给予的解释的声音——

「这只是一幅普通的挂画,我刚刚从宫殿里取来,抹掉了原来的图案。但真要究其根本……这也不止是画,这是一种世界观。」

「这个世界里的一切,都是线条的构成。当然也包括祂们。」

「祂们就像是在这幅画上挥剑,却妄图伤到站在现实里的我。」

「当然,只以画和现实来描述,并不准确。我也不只是将祂们变成线条的构成。道的玄妙,言语不能述之万一。之所以这么说,只是方便你们理解。」

「我需要你们理解我在说什么,哪怕只是理解一部分……你们才可以成为我的一部分。看到我如何从这样的画里,走到真正的现实中。」

颜生愈发地听不明白,而又在这种不明白里,诞生巨大的恐慌!

敖馗还在帝魔宫里表忠心,自诩为毋汉公密使、姜道主卫兵的他,举著狼牙锤冲锋到头,却不见了伟岸的姜道主!

偌大的帝魔宫,剑指炉尚在熊熊,万界荒墓如混沌鸡子,还在炉中燃烧……站在剑指炉前,却只剩一个背影。

那背影终于动了。

在帝魔宫,在太阳宫,在所有感知到此、注视到此、倾听到此的感受中……

祝由回过头来。

哔剥!哔剥!

如同火星炸响。

在祝由身后的那幅挂画,已经一片空白的画幅上,渐渐燃起了星子。一点一点的赤红色的火星,慢慢烧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玉冠束发,昂直如剑。

画中人还没有在画上清晰,偏偏已是人们熟悉的剪影。

有一种恢弘的力量,正在宣告归来!

太阳宫里的颜生心中激动,帝魔宫中的敖馗简直泣涕如雨,宋婉溪不由自主地走上前来。

祝由却并不在意。

祂只是回过头来。

祂在走了很久都没有走出去的太阳宫,在一步就能迈出的门槛前,终于回过了头。

那是一张异常普通的脸。

因为普通,所以异常。

像是当初造物的时候,压根懒得在这张脸上费半点心思,所以顺手凑合,用了一张普通的面模子,随意一按。

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

「啊……」祂轻叹一声。保持著在太阳宫里回头的姿态,抬起手来。祂的手指著宫外。

现世,幽冥,妖界,万界荒墓,浮陆……

所有听到这个声音,见证这个动作,看到这幅画面,想到这幕场景……乃至于所有看到这段文字、甚至只是听到转述的人!

都看到了祂。

而祂抬手指著画卷上那个渐渐清晰的人,说——

「他的故事,你们都看过了。我的故事……你们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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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八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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