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五百九十一章 将岸的决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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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社背后有人。有很有钱的人。有很有组织的人。有很有耐心的人。
他们花了三年时间,投入了一亿美元,在撒哈拉沙漠的最深处建了一座城市。他们不是为了打一场仗。他们是为了——”
他没有说下去。他的手指从笔记本上移开,放在膝盖上。
“林锐,”他说,“我在战略研究室里学到的第一件事是:永远不要低估对手的智商。
如果你觉得对手在做一件不合理的事,那一定是你没有看懂他的逻辑。
秘社的逻辑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他们的逻辑一定很大。
大到值一亿美元。大到值三年的时间。大到值那座城市。”
林锐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淡蓝色的光穿过双层防弹玻璃,在会议桌的桌面上投下一片清冷的、没有温度的光。那片光正好落在将岸的手上,落在他修长的、指节分明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的手指上。
“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林锐问。
将岸沉默了几秒。他的右眼在墨镜后面看着林锐,左眼在墨镜后面看着别的什么。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计算。
“你已经在会议上做了决定。”他说。“我支持你的决定。用一周时间准备,把情报给CIA,然后我们自己行动。
这是最合理的方案——既不是什么都不做,也不是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CIA有资源,有授权,有法律依据。我们有情报,有地面网络,有O2小队。
两条线同时推进,互不干扰。不管CIA做什么,我们都有自己的计划。不管我们做什么,CIA都不会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林锐看着他。
“如果CIA决定动手——用无人机或者特种部队——我们不要和他们抢。让他们先动手。
我们等。
等他们炸完了,我们再进去。炸剩下的东西,我们处理。
炸不掉的,我们拆。这样我们的人员风险最小,法律风险最小,商业风险也最小。”
“如果CIA不动手呢?”
将岸的嘴角终于动了一下,那个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几乎可以算是一个笑容了。“那我就去催他们动手。
我在战略研究室的时候,认识一些人。CIA、五角大楼、国务院。他们可能不记得我的名字,但他们一定记得‘精算师’这个代号。我会给他们打几个电话,发几封邮件,附上科本的部分情报。
不需要太多,只需要足够让他们觉得这是一个需要处理的问题。然后他们会开会,会讨论,会推演,会写报告。他们会花很长时间做决定。而我们——”
他把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我们只需要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后,不管CIA做不做决定,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林锐看着将岸,看了很久。那张被墨镜遮住的脸在晨光中变成了一副沉默的面具,没有表情,没有情绪,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的线索。
但他知道那张面具睛,有一颗被打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心,有一亿美元的账本,有一座在沙漠深处被建造的城市。
“好。”林锐说。“一个星期。”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一个轻微的刮擦声,在安静的指挥中心里显得格外清晰。
将岸也站了起来。他把笔记本收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沙尘从他的肩头飘落下来,在晨光中像一层金色的细粉。他把椅子摆正,又把桌上的水瓶和纸杯收拾好,扔进垃圾桶里。动作很自然,很熟练,像是在自己家里收拾桌面。
“林锐,”他说,“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林锐转过身。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的眼睛是怎么伤的。”将岸说。“七年了。你一次都没有问过。”
林锐沉默了几秒。“你不想说的时候,我问了也没有用。你想说的时候,不需要我问。”
将岸站在那里,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嘴角的收紧,不是嘴角的翘起,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放松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东西的动作。
“那个推演,”他说,“是关于萨赫勒地区的。关于撒哈拉沙漠。关于恐怖组织。
关于军火走私。关于三边交界区。我坐在那个房间里,用八个小时,推演了未来十年萨赫勒地区的局势变化。
我的结论是——如果没有人干预,十年之内,萨赫勒地区会出现一个由恐怖组织控制的国家。
一个在沙漠深处的、自给自足的、与世隔绝的国家。我把推演结果写成报告,提交了上去。报告被归档了。
没有人看。没有人管。六个月后,我从医院醒来,我的上司坐在床边,告诉我——‘将岸,你的推演很精彩。但精彩的东西不一定有用。有用的东西不一定需要精彩。’”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钥匙扣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狼首标志,银色的,在晨光中闪了一下。
“那次之后,我来到非洲,跟了银狼米歇尔,是因为我不想再坐在一个空调房里推演战争的结局。
我想站在战场上,亲眼看到结局。即使只有一只眼睛。”
他把钥匙放回口袋,转身向门口走去。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步幅都一样,脚尖微微向外。深灰色的西装在晨光中变成了浅灰色,肩头的沙尘在光线里闪着金色的光。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过头。墨镜的镜片在逆光中变成了两片黑色的镜子,反射着指挥中心里的一切——显示墙上那张地图、会议桌上那些散落的平板电脑、窗口那片淡蓝色的天空、站在会议桌旁看着他的林锐。
“林锐,”他说,“一个星期之后,我们会去三方交界区。我会和你一起去。”
林锐看着他。“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看不见。”将岸说。“但我看得见别的东西。我看得见那些数字背后的东西。我看得见那一个亿美元去了哪里。
我看得见那座城市在什么地方。我看得见秘社的人在做什么。这些——不需要两只眼睛。而且这可能是我们彻底了结他们的机会。”
他转过身,走进了走廊。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均匀的,稳定的,像一台正在运转的、精确的、不知疲倦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