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五百九十章 集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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秃顶,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大摞打印出来的情报报告——他习惯在纸上阅读,不相信屏幕。
后勤部的负责人莫克还在马里,但他手下的人来了,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尼日利亚人,叫奥卡福,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像是要去参加一场葬礼。
法务部的是一个法国女人,叫克莱尔,四十岁,短发,穿着黑色的西装裙,表情严肃,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打开着一个国际法的文档。还有几个林锐叫不出名字的中层管理人员,坐在会议桌的末端,安静地等待着。
人几乎到齐了。
只差一个。
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看向了门口。
进来的人很高,至少一米八五,但很瘦,瘦得像一根被风吹干了的树枝。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很考究,面料是那种不会起皱的旅行羊毛,即使在长途跋涉之后依然保持着基本的轮廓。
但西装上满是灰尘,肩头和袖口有一层细密的红褐色沙尘,领带上也有几道深色的汗渍。他的衬衫是白色的,领口已经有些松了,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露出喉结
他的脸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副墨镜。深黑色的镜片,雷朋经典的飞行员款式,金属边框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白色的光。
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和一大半眉骨,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无法判断他的视线落在哪里。墨镜利得像刀削。
他的脸上也有沙尘,颧骨和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红褐色粉末,他整个人有种奇怪的气质,和深灰色的西装形成了奇怪的对比。
他站在门口,摘下墨镜。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眼睛。右眼是完好的,深棕色的,很亮,很锐利,像一颗被打磨过的琥珀。
左眼——左眼的瞳孔是浑浊的,灰白色的,像是蒙了一层磨砂玻璃。
虹膜的颜色已经无法辨认了,被一层白色的、雾状的膜覆盖着,只有边缘处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棕色。
那道伤疤从左眼的内眼角开始,向上斜着穿过眉骨,消失在发际线里,像是一条被时间风干了的河床。伤口早就愈合了,疤痕组织是银白色的,在灯光下反着微弱的光。
他把墨镜折叠起来,放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个仪式。
“你来了,精算师。”林锐说。
“是的,瑞克。”将岸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他把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从腋下换到手里,走进会议室。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步幅都一样,脚尖微微向外,那是美国军人的走路习惯。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不是那种普通的扫视,而是一种有层次的、有逻辑的扫视。
先看屏幕墙上的地图,再看会议桌旁每个人的位置和表情,然后看门窗的位置和通道,最后回到林锐身上。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他走到会议桌旁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他把公文包放在脚边,公文包是黑色的帆布材质,边角已经磨损了,露出里面的白色纤维,拉链头上系着一根红色的绳子。
绳子的一端打了一个复杂的结——那是美军战略研究室的某个传统,用绳结的样式表示编号和部门。
他坐下的时候,身体微微侧了一下,左肩比右肩低了几毫米——那个姿势不是疲劳造成的,是一种长期的习惯,在保护左侧的身体,保护那只已经失明的眼睛。
林肯从桌面上推了一瓶水过去。将岸接住,拧开盖子,一口气喝了半瓶。水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西装上,把沙尘冲出一道道浅色的痕迹。
他用袖口擦了擦嘴,动作很随意,不像是穿西装的人应该有的动作。
“你从马里直接过来的?”林锐问。
“基达尔。”将岸把水瓶放在桌上。他的手指在瓶身上停留了一秒,像是在确认桌面的位置。“接到林肯的消息之后,我连夜开车出来。在阿盖洛克换了一辆车,在加奥换了一架飞机。十二个小时。”
“基达尔的情况怎么样?”
将岸没有马上回答。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在屏幕上划了几下。他的右手操作平板的时候,左手一直放在桌面上,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触摸桌面的纹理——那也是一个习惯,一个看不见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但他是看得见的,右眼是好的,好得能看到桌面上的每一道木纹。那个习惯不是来自失明,而是来自某种更深处的、更古老的警觉——一种在战略研究室里、在无数个推演沙盘前养成的警觉:永远用所有的感官去感知环境,不止是眼睛。
显示墙上的地图切换了。西非地图缩小了,马里北部的地图放大了。基达尔、通布图、加奥、梅纳卡,几个主要城市的名字用白色字体标注在地图上。
地图上有几个红色的光点在缓慢地闪烁,每个光点旁边都有一个数字。
“这是LMT在北部的据点分布。”将岸说。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沙哑,但语速很稳定,像是在念一份经过反复推敲的报告。
他的右眼盯着屏幕墙,左眼被眉骨的阴影遮住了,看不清那只灰白色的瞳孔在看向哪里。“这是基达尔以东八十公里,易卜拉欣的据点。
大约三百人,四十辆皮卡,半个月前开始大规模集结。基达尔以南一百二十公里,哈马杜的据点。
大约两百五十人,三十辆皮卡,按兵不动。基达尔以西两百公里,靠近毛里塔尼亚边境,阿卜杜勒·卡里姆的据点。大约一百五十人,二十辆皮卡,还有一些骆驼。
穆萨·阿格·阿里本人不在这些据点里——他在阿尔及利亚的塔曼拉塞特,在一家法国人开的私人诊所里养病。心脏的问题,据说不太好。”
他在平板上又划了一下,地图上的红色光点变成了蓝色,分散在更广阔的区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