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老军统们的共鸣(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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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密局的枪声》在香港《香港商报》连载了不到一个星期,茶楼里的老军统们就像过节一样兴奋。他们把报纸摊在桌上,手指点著连载版,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大得整个二楼都听得到。有人拍桌子,有人拍大腿,有人端著茶杯忘了喝,茶水凉了又续,续了又凉。伙计忙得满头大汗,一边上茶一边支著耳朵听,自己也被带进去了。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把报纸拿近了一些,眯著眼睛,指著谭忠恕与齐佩林布置抓捕地下党人的那段。他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念出了声,念到关键处停下来,抬起头,环顾四周,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当年我们就是这么抓的!你们看这个细节多到位——从残缺的笔录中发现一个穿工装的男子,然后顺著几个人一起追他,最后是用身体將其牢牢地压住。这一来避免他跑,二来怕他自杀。”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像是怕被人听到。“但这里面也有一个危险,就是万一他身上有手榴弹怎么办我们当年就有个兄弟,压住一个共党,那人拉响了手榴弹,两个人一起炸死了。李少將没写这个,但他写出了那种紧张感。你们看这段——『几个人同时扑上去,把他压在底下,脸贴著地面,手指被掰开,嘴里塞了布条。』这写的就是我们当年干的事。”
旁边的人点头,把茶杯放下。“李少將这回写军统,没有像以前那样写得废物或者內斗。以前《潜伏》里的吴敬中,贪財、好面子、被余则成耍得团团转。这回的谭忠恕不一样,你看他多厉害!前几章连续破获中共地下组织,抓人、审问、布置埋伏,一步不差。这才是真实的军统。我们不是废物,我们当年也抓了不少人。”
另一个老军统接话,指著谭忠恕远远看到那辆丟失的轿车、迅速提醒下属小心车內有炸弹的那段。“你们看这里,谭站长老远就看出那辆车不对,让手下別靠近。然后就是齐佩林与刘新杰一路追著装炸弹的男子,那个动作写得十二分的逼真。一个开车,一个骑摩托车,在巷子里钻来钻去,最后把那人堵在死胡同里。那人想拉炸弹,齐佩林一枪打在他手上。你看这描写——『子弹击中了他的手腕,炸弹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没有炸。齐佩林衝上去,一脚把炸弹踢开,刘新杰扑上去把人按住了。』一看就是真的抓过人的才能写出来。不是编的,是亲身经歷过的。”
茶楼里的议论越来越热烈。读者们对“谁才是內鬼”展开了激烈討论。有人猜刘新杰,说他是总务处长,管著全站的后勤,最容易接触机密文件,传递情报方便。有人猜齐佩林,说他是情报处长,权力太大,嫌疑最大,而且他平时话不多,城府深。还有人猜行动队长李伯涵,说他平时不声不响,不跟人来往,最有可能就是那个潜伏多年的臥底。
大家爭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一个穿格子西装的中年人拍著桌子喊:“你们別吵了!李少將写的这个內鬼,比《潜伏》里的还难猜。《潜伏》里余则成是明牌,大家知道他地下党。《保密局的枪声》里,谁是031谁都像,谁都不像。刘新杰是谭忠恕的师弟,救过他的命,他会是共產党我不信。齐佩林跟著谭忠恕干了十几年,他会是更不信。李伯涵是从行动队一步步提上来的,背景乾净,也不像。”
旁边的人不以为然,把花生米丟进嘴里。“李少將就是故意让你猜不到。越不像的,越可能是。你们想想《偽装者》里的明楼,谁都没想到他是中共。李少將就喜欢这种反转。”眾人点头,觉得有道理。
新的一期报纸出来那天,九龙塘的报摊前排起了长队。陈婶一边码报纸一边喊:“別挤別挤,都有!”读者们抢到报纸,翻到连载版,迫不及待地往下读。当所有人看到刘新杰的身份被揭晓——他就是那个製造“保密局的枪声”的人时,茶楼里一片“原来是他”的声音,像是有谁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大石头。
有人拍大腿,疼得齜牙咧嘴。“我早就猜是他!总务处长,管著全站的后勤,最容易传递情报。你们想,他要是想往外送东西,谁能查他他管著仓库、管著车辆、管著通讯,什么都经过他的手。不是他还能是谁”
对面的人不服,把报纸翻到前几页,指著刘新杰出场的段落。“你昨天还猜是齐佩林,今天又改口。你墙头草啊”两个人又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伙计端著茶壶站在旁边,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一个老读者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话,满堂安静了。“李少將这一手玩得妙。刘新杰是谭忠恕的师弟,救过他的命。谭忠恕怀疑谁也不怀疑他。正因为这样,他才是最危险的那个。这叫灯下黑。你越信任的人,越容易骗你。因为你不会防著他。”
眾人点头,纷纷称讚。有人说:“以前还担心再也看不到李少將的新书,担心他去了美国就不写了。看到这几天的连载,我只想说四个字——写得痛快!开头抓人,中间劫囚,现在內鬼现身。每一章都有悬念,每一章都有反转。比《潜伏》还过癮。”
有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听说台北已经下台的毛局长也看了这个小说,他也真夸呢。说是『沈逸川这傢伙文笔越来越厉害了』。”旁边的人笑了,笑得很大声。“毛人凤夸他以前追著人家要命,又是派特务盯梢,又是搞窃听器,恨不得把沈逸川抓回台湾。现在夸人家写得好。这叫不打不相识。”另一人摇头,语气篤定。“毛局长下台了,心態也变了。以前他怕沈逸川写他坏话,怕沈逸川把军统的丑事全抖出来。现在沈逸川写的不是他,写的是上海保密站,写的是谭忠恕、刘新杰。跟他毛人凤没关係,他当然夸。”
角落里的老军统们没有参与爭论,但脸上都带著笑意。一个头髮全白的老人把报纸叠好,放进口袋,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他摘下老花镜,用眼镜布慢慢擦著,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桌都安静了下来。
“李少將写军统,终於写出了一个像样的。以前的《潜伏》里,军统站不是贪污就是內斗,余则成一进去就把站长耍得团团转。吴敬中那个人,贪財、好面子、用人不明,最后被余则成卖了还帮他数钱。我们看了都脸红,觉得丟人。这次的谭忠恕不一样,他精明、果决、忠於职守。他破案、抓人、布置埋伏,每一步都对。他输了,不是输给地下党,是输给了自己的兄弟。这才是真实的军统——我们不是废物,我们也有人情味。”
茶楼里安静了一瞬。有人端起茶杯,有人低下头,有人轻轻嘆了口气。
有人问:“李少將这次怎么把军统写这么好了他以前不是一直黑军统吗《潜伏》黑,《悬崖》黑,《偽装者》也黑。怎么这次转性了”
另一个老军统想了想,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他以前黑军统,是因为他恨毛人凤、恨保密局。毛人凤把他从军统赶出来,让他靠边站,差点饿死在香港。他能不恨现在毛人凤下台了,保密局也没了,他恨谁他不恨了。不恨了,就能客观写了。他不是黑军统,也不是捧军统,他是写真实。军统里有坏人,也有好人。谭忠恕就是那种好人。他忠於党国,不贪污、不害民、不搞特权。他只是站错了队。这样的人,值得写。”
夕阳西下,茶楼里的客人渐渐散了。伙计开始收拾桌子,把空茶杯摞在一起,把花生壳扫进簸箕。窗外的九龙塘,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在暮色中像一幅铁画,被晚霞染成暗红色。远处的海面上有几艘渔船的灯光,明灭不定,像是谁在黑暗中慢慢地眨眼。
一个老军统站在茶楼门口,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暮色中散开,很快就被风吹散了。“李少將这回写的,够我们看好一阵子了。”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背影在暮色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茶楼里最后一个伙计关了灯,锁了门。九龙塘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