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皇帝驾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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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未立,太后临朝,这时候动燕北的世子,等於是往烧红的铁锅上泼油。
但过了今天呢
李长安没有说出来。
他穿了一身素白的孝服,以藩属之礼入宫守灵。
乾清宫大殿里白幡如林,烛火通明,百余名文武官员跪在蒲团上,乌压压一片人,却安静得只剩炭火噼啪的声音。
太后坐在灵柩左侧的帘幕后面,隔著那道薄薄的纱帘。
李长安能看见一个苍老的身影端坐著,纹丝不动,像一尊泥塑的菩萨。
四皇子周乾跪在灵前最前面。他穿了一身重孝,背挺得笔直,但从李长安的角度能看见他的侧脸。
削瘦的颧骨上有一道新伤,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结了薄薄一层痂。
他的眼圈是红的,但没有哭。
守灵的第三日,太后的心腹大太监李德全悄无声息地走到李长安身侧,低声道:“世子,太后请您去偏殿说话。”
李长安跟著他穿过几道迴廊,走进一间烧了地龙的小殿。
太后坐在一把紫檀扶手椅上,手里捧著一只铜手炉,花白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得多,先帝病重的这几个月。
这个六十几岁的老太太像一夜之间被抽乾了精气,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住针,嘴唇薄成一条线。
“坐。“她抬了抬眼皮。
李长安谢了座,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了。
殿里很暖和,可他后脊樑还是凉的。
太后开门见山:“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帝遗詔未明,储位空悬,哀家想听听世子的意思。”
“臣不敢妄议国本。”
“哼。”太后把铜手炉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钝响,“你是不敢,还是不想”
她盯著他看了很久,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某种厉色一闪而过,转瞬又归於平静。
“罢了,哀家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燕北三州今年冬税减半,你父王那边,哀家已经下了旨。”
李长安抬起头。
太后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算是笑:“你替哀家做了一件事,哀家记著。冬税减半,算是谢礼。至於你那位六珠菩萨——”
她端起茶盏,用盖子撇了撇浮沫:“她昨晚在你府上站了一宿,哀家的人撤了。”
李长安躬身告退时,太后忽然叫住他。
“世子。”
“太后还有何吩咐”
“你是个聪明人。”老太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轻轻的,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站队,什么时候该装傻,你替四皇子传话、护他周全,这些哀家都知道,但哀家念你有功,不计较。往后——你好好想想。”
李长安走出偏殿的时候,廊下的雪又下大了。
他站在飞檐下,看著灰白的天空,从怀里摸出江柔那封信。
信纸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太多遍,边角都磨毛了,但那股淡淡的桂花香还在。
他把信纸贴在鼻尖,闭上眼。
江柔,孩子。
他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名字,像念一句梵咒。
然后他把信折好放回去,整了整孝服,重新走进那片白幡与烛火交织的大殿。
六珠菩萨站在乾清宫外的汉白玉台阶上等他。
她撑著一把素白的油纸伞,雪片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换了一身素色佛衣,没有戴发冠,只用一根银簪挽了头髮,眉心的硃砂在雪光里愈发明艷。
“谈完了”
“谈完了。”
她没问谈了什么,只是把伞往他那边移了移。
两个人並肩立在阶前,看漫天大雪把乾清宫的琉璃瓦一点点覆成白色。
“太后今夜要召集百官议立新君。”
六珠菩萨说,声音很低,“呼声最高的是三皇子,太后手里有兵部、有京营、有五城兵马司,四皇子只有三百亲卫和几个文官。”
李长安的睫毛上落了雪,他眨了眨眼,雪粒化成水珠淌下来。
“所以她今天找我,是招安。”
“也是警告。”她说。
“我知道。”
他转过身看著她,雪花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一片一片,无穷无尽。
“菩萨,你之前说会站在我这边。我现在想求你一件事。”
“说。”
“帮我护一个人。”
“谁“
“四皇子。”
六珠菩萨撑著伞看了他很久,那双丹凤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沉下去,像落日坠进深潭。终於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雪还在下,长街尽头传来马蹄声,急促、密集,由远及近,像一阵闷雷从地底滚过来。
李长安抬头望向宫门的方向,看见一队玄甲骑兵驰入午门。
“赫然是燕北铁骑进京了!”
带队的居然是赵铁山,这让李长安有点不解,他並没有下任何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