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囚山困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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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萝与你定下契约,绝不只是简单的魂魄相融交易。”
“她知你身负昊阳真火鉴,手握至阳火种,主动引你破开青崖妖王布下的禁制,本质是想借你的真火之力,来达到某种目的。”
百里屠嗤笑一声,眼底却藏着深深的忌惮。
“你就没想过,青崖妖王盘踞南境十万大山,只手遮天。”
“为何对于归墟中血羽的这处山谷,只守而不彻底掌控呢?”
“为何?”云疏月真诚发问。
“他怕这谷底之物。”
百里屠微微抬眸道:
“上古凤尊陨落前,以自身本命凤羽、本源真火为枷锁,将邪祟和怨气镇压在地底,化作这座血羽谷。”
“羽族后裔世代驻守此地,以血脉、灵草、禁制三重手段维系封印。”
“青萝,便是当代羽族守脉人。”
这个真相如同惊雷,炸得云疏月心神巨震。
她知晓血羽谷与上古凤尊的本命翎羽有关,却从未深究青萝与此地的关系。
“难怪青萝会执意要与你做交易。”云疏月低声呢喃,过往的疑点一一串联。
“所以,云疏月,青萝并不无辜。”百里屠直视着她的眼睛道。
“从一开始,青萝就把我当成了稳固封印的外力。”
“青萝身为本代守脉人,她与青崖妖王之间有什么交易和关系,我不清楚,也不在乎。”
“我恰逢被空间乱流卷入此地,她感应到鉴中苏苏的魂魄,这才顺水推舟,以魂魄相融作为筹码,引我入谷,借昊阳真火的至阳之力镇压邪秽。”
“你用不着为青萝打抱不平!”
说到此处,他面色愈发难看。
细细说来,竟从他踏入山谷的那一刻起,就落入了青萝布下的另一重棋局。
“哥。”
苏苏轻轻拉了拉百里屠的衣袖,声音柔弱却坚定。
“青萝不是算计,她是走投无路。”
“这些天我打理药圃,循着她留下的阵纹栽种灵草,每日都能感受到地脉之下不断翻涌的邪秽之力。”
“封印一日比一日弱,凤火乱流一日比一日狂暴。”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地底的东西就会冲出来。”
“我继承了她的记忆,也就继承了她的使命。”
“我守在这里,既是护着你,也是守着这片山谷,守着外面万千生灵。”
云疏月看向苏苏,眼底的悲悯更浓。
这件事,发展到现在,孰是孰非已经不重要了。
“所以你一边用精血炼制汤药试图剥离青萝人格,让苏苏归位,一边又不得不动用昊阳真火,帮着加固封印。”云疏月看向百里屠。
“因为这里若是毁了,你和苏苏也就没有容身之所了。”
“是。”百里屠坦然承认。
云疏月看着百里屠,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感慨。
这个男人,曾经在万器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他以昊阳真火鉴困了她二十二年,机关算尽、杀伐果断,是天底下最不像会为任何人停留的人。
如今,他却自愿困在这座山谷里。
日复一日割腕放血,守着妹妹,守着封印,守着一座随时可能崩塌的牢笼。
苏苏在这里,他就不走。
“百里屠,”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
“你这样的人,竟然也会为了一个人,把自己困在这里。”
百里屠垂下眼睫,看着榻上精力不济,陷入昏睡的苏苏低声道:
“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比任何嘶吼和怒吼都更让人心头一沉。
石室的烛火摇曳不定,将四人的影子拉得狭长交错,纠缠不清,一如他们缠绕半生的恩怨羁绊。
短暂的沉默过后,云疏月收敛了眼底的悲悯,神色恢复一贯的清冷通透。
她话锋陡然一转,直切核心,再不拖泥带水。
“过往纠葛、是非对错,暂且不论。”
“今日,我也该取回属于我的半魂半魄了。”
这话一出,百里屠瞳孔微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现在苏苏的魂魄已经完整了,也融合了青萝的躯壳。”云疏月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的半魂半魄,对你已经没有用处了。”
百里屠靠在石壁上,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还给你?我凭什么还给你?”
云疏月眉头微皱。
“云疏月,你说得没错,你的神魂于我而言,确实无用了。”
“我被困在这座山谷里,出不去,离不开。”
悬浮在旁的昊阳真火鉴微微震颤,镜面火光翻涌,隐隐有抗拒之意。
他抬起头,看着云疏月,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
“我过得这般无趣、这般煎熬,凭什么你和苍冥可以逍遥世外、安稳修行?”
“云疏月,不如你留下来陪我。”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石室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苍冥的瞳孔骤缩,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道锋锐的刃芒,杀意几乎要溢出体外。
但他还没来得及出手,云疏月便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她看着百里屠,笑了。
那笑容很淡,唇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清冷而从容的锋芒。
她没有动怒,没有嘲讽,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声音清越而从容:
“若你有这个本事,大可以试试看。”
话音未落,她周身气势骤然一变。
灵眼光华大放,璀璨如星辰,将整间石室照得如同白昼。
元婴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潮水般席卷而出。
石室四壁的凤纹岩在这股威压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地面上的碎石簌簌跳动,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而沉重。
此前对峙、交谈、探查,她始终刻意收敛修为,藏锋守拙,任由对方揣测试探。
可此刻对方步步紧逼、妄图将她囚困,她便不再隐藏半分实力。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灵力压制。
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神魂威慑。
温和,却不可抗拒;浩瀚,却锐利如刀。
她没有拔剑,没有结印,甚至没有移动半步。
云疏月只是站在那里,衣袂无风自动,目光平静地与百里屠对视,仿佛在说——你动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