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春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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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六,阴。
天还没亮,陶邑就醒了。
不是被鸡鸣唤醒的,是被号角声——不是进攻的号角,是召集的号角。一声接一声,从城楼传到街巷,从街巷传到每家每户。
百姓们推开门,看见守军士卒在街上奔走,看见里正们挨家挨户敲门,看见城楼上旌旗招展,看见范蠡的身影立在城头。
他们知道,又要打仗了。
但没有慌乱。
去年的六日血战,把陶邑百姓的胆子练大了。他们知道该做什么——男人去城西集合,等待分派任务;女人回家收拾细软,准备随时躲进地窖;老人把孩子拢在身边,一遍遍叮嘱“听爹娘的话,别乱跑”。
没有人哭,没有人闹,没有人收拾包袱逃命。
因为他们知道,逃不掉的。
城外是平原,无处可躲。城里是城墙,是家。
只能守。
辰时,范蠡站在城楼上,看着城中的一切。
百姓们在有条不紊地准备。守军在加固城防。管事们在清点物资。里正在登记人口。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范大夫。”田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范蠡转身。田文脸色凝重,但目光坚定。
“粮仓那边清点完了。存粮可支撑三月,若省着吃,能撑三个半月。”
范蠡点点头。
“盐场那边呢?”
“盐已全部入库。”田文道,“管事们正在组织工人,把晒盐池填平,免得被敌人利用。”
“好。”
田文看着他,欲言又止。
范蠡知道他想问什么——援军呢?这次还有没有援军?
但他没有问。
因为问了也没用。
该来的,总会来。
午时,姜禾来到城楼。
她换了一身短打,腰里别着一把短刀,英气勃勃。范蠡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那时她还是齐国海盐巨商之女,精明果敢,在海上呼风唤雨。
如今,她站在他身边,要和他一起守城。
“范郎,”她指着城外,“你看。”
范蠡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官道上,有烟尘扬起。
不是一支军队,而是很多人。
他们推着车,挑着担,赶着牛,扶老携幼,从北边涌来。
是难民。
“是宋国那边逃来的。”姜禾道,“昨夜就有零星的,今早越来越多。他们,公子申的军队正在宋国边境集结,宋国百姓害怕,都往南逃。”
范蠡沉默片刻,对身边的传令兵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让田监官安排,先安置在城西那片空地,发粮发水。”
传令兵领命去了。
难民一批批涌进陶邑。有老人,有孩子,有妇人,有伤兵。他们衣衫褴褛,满脸惊恐,进了城才稍稍松了口气。
城中的百姓主动上前帮忙,有的送吃的,有的送水,有的腾出屋子让老人孩子住。
范蠡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
他忽然想起父亲的话: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
可他没有,人心,是最坚固的。
申时,白先生的信使到了。
信使满脸风尘,嘴唇干裂,见了范蠡就跪下去:“范大夫,白先生让人转告:公子申的军队已经出发,约三万,先锋已过宋国边境,三日内可到陶邑。齐国的水师也动了,五十艘大船,正往南来,两日后可到青石浦。”
范蠡心中一凛。
三万人,从北边来。
五十艘船,从东边来。
两面夹击。
他点点头:“辛苦了。先去歇息。”
信使被带下去后,范蠡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的天空。
天更阴了。乌云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
“范大夫。”屈由的声音传来。
范蠡转身。屈由脸色发白,但站得很直。
“城西那边,新兵已经集结完毕。一共两千人,都是自愿参军的百姓。其中有一半是上次守城后活下来的,有经验。”
范蠡点点头。
“让他们跟着老兵练。练一天是一天。”
“是!”
屈由走后,范蠡独自站在城楼上。
他算着数字:守军一万,新兵两千,能战者一万二千。粮草三月。城墙坚固。民心可用。
敌人:北边三万,东边未知。两面夹击。没有援军。
胜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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